第114章 他出劍時,照亮一座神都(盟主加更)
「師妹,你在想什麼?」
就在季平安突破迷陣的時候,白鹿園議事廳內,徐修容突然回神,扭頭發現是身旁的黃塵皺眉看她。
此刻。
五大門派以及朝廷的官員們,正圍坐在房間里,商討著「神都大賞」的具體事宜。
欽天監主要由李國風代表,徐修容與黃塵只列席旁听,故而坐的位置稍顯靠後。
「沒什麼,就是突然有些不安,感覺有事情要發生。」
徐修容素白美麗的臉孔上,水潤雙眸泛起憂色。
老實人一怔。
星官體系擅佔卜,故而對自身的情緒變化極敏感,雖說也存在錯判,但謹慎起見,任何的異常情緒都值得重視。
「我沒有感覺,」黃塵說道,又看了眼正襟危坐,正與陳道陵說話的李國風,道︰
「他應該也沒察覺。」
在場三名星官,唯有修為最差的徐修容不安,這說明「不安」的源頭與欽天監應無關系。
要麼是錯覺,要麼是應在與她關系更親近的人身上。
可木院的幾個弟子,幾乎都在白鹿園內,更沒有遇到危險的道理。
「可能是我過于敏感了。」徐修容輕輕吐了口氣,勉強擠出笑容。
正準備收斂雜念,突然間,門外傳來腳步聲,繼而是守衛的叩門。
在場眾人停下交談,鹿國公皺眉︰
「進,何事打擾?」
房門被推開,一名披甲侍衛抱拳拱手︰
「稟國公,御獸宗趙元吉抵達院外,稱趙元央失蹤,請求與欒長老交談。」
房間內,五官明艷大氣,氣質冷澹的欒玉霍然起身,毫不掩飾驚愕與急切︰
「你說什麼?元央失蹤了?!」
……
……
「打擾了,這園子太大,有些迷路了,請問宴會廳在哪?」
當季平安問出這句話來。
四周翻涌的深灰近黑的霧氣,都仿佛有了一瞬間的凝滯。
手提紅燈籠,身材高瘦,面白紅眼,做僕從打扮的妖族殺手臉上的笑容僵住,童孔倏然撐大。
一股驚悚的涼意沿著 椎竄起,令他汗毛倒豎!
這一刻,他甚至懷疑起,自己不知不覺間,也進入了「青冥魚」的夢境。
實在是這一幕太過悚人。
在這個被封鎖的廢園內,在自己即將下手,吞噬掉眼前的女童時,迷霧中悄無聲息,走來一個「瞎子」般的少年。
微笑著向自己問路……這是何等荒誕的事?
不……話語只是其一,真正令他愕然的,還是對方如何能破開陣法與迷障?
抵達此處?
而這種種念頭,在看清對方的容貌時,悉數化為一句意味難明的︰
「季平安?!」
季平安笑了笑,說道︰
「你似乎很意外。」
說完,他沒有理會臉色變幻,警惕地觀察四周,做出防守姿態,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對方。
而是走到了呆呆立在地上,與那只雪原熊一般,在原地打轉的小姑娘身旁。
微微挑眉。
趙元央並不知道「外面」發生的一切,失去了絕大部分感官的她很緊張,也很迷茫。
因為在她的感知中,那「篤篤」的聲響由遠及近,應該是有什麼人在抵達,這令她生出強烈的期翼。
可很快的,那「聲音」消失了。
她的世界重新歸于絕對的黑暗,一顆才提起的心,又 地沉了下去。
她只能試圖轉身,逃走,但缺乏感官支撐的她,每邁出一步都仿佛在跨越深淵。
就在這個時候,她通過皮膚感應到空氣在流動,似乎有一道身影來到了自己身旁。
再然後,她四處亂抓的小手給另外一只勻稱、溫暖、干燥的手攥住了。
趙元央愣了下,她不認得這雙手,但很確定對方沒有殺意。
所以,的確有人趕來救自己了?
又到底是誰?
欒姨與兄長來了沒有?
她想問,但張大嘴巴也發不出聲音,顯得有些滑稽且……可愛。
季平安攥住小姑娘的手,令她不至于亂跑,然後盯著她看了幾秒,說道︰
「五感封禁,這項妖術在蛇族里也不多見。」
這時候,警惕四顧的妖族殺手確認並無危險襲來,周遭的迷障,與頭頂法器構築的「結界」也並未破碎。
心中悄然一松,重新找回了自信。
他眼眸不含感情地盯著二人,說道︰
「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找過來的,但能多殺一名天才,似乎並不壞。」
季平安說道︰
「你們的真正目標果然是趙元央,為此不惜派出你這樣的破九妖族冒險刺殺,看得出來,的確布置得很周密,但你真覺得,在今日這個場合,可以在獵殺掉我們後從從容離開?
「不怕惹來幾位神藏境的怒火?還是說,已經做好了以命換命的準備?那不如派狐族或貓妖一族來,起碼還能多幾條命。」
頓了頓,他仿佛恍然般繼續說︰
「或者,你們的目的本就是挑動朝廷與御獸宗的矛盾?
「這才放著那麼多人不去獵殺,專盯著一個小姑娘。
「一方面是覺得難度較低,而她的身份又足夠高。另外,則是奔著激怒齊紅棉去的吧?
「畢竟前些日子火鳳壓城,所有人都看在眼中,朝廷或顧全大局,或是覺得辛瑤光已出手,並未說什麼,但元慶帝豈會沒有心懷芥蒂?
「而齊紅棉恰好又是個霸道的性子,若能在今日這場朝廷舉辦的宴會上,將御獸宗的天才斬殺,齊紅棉必然大怒,不管真凶是誰,但一部分怒火定然要奔著朝廷去。
「今年這場神都大賞想必也要受到極大的影響,屆時二虎相爭,對妖族來說,無論結果如何都是好事。」
說到這里,他輕輕嘆了口氣。
若真的是這樣的邏輯,那自己好像確實是個「添頭」。
所以危機感的源頭,是對方在解決趙元央後,會順便解決掉自己?
以目前所掌握的信息,這是最為合理的推測。
妖族殺手面無表情听完,略有些心驚,沒想到這個人族年輕人可以在這麼短的時間里,便想透這些。
他眼眸眯起,冷聲說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或者說,你一個區區養氣境,覺得比這個小姑娘還強?還是在虛張聲勢?等待救援?」
季平安搖頭,說道︰「都不是。」
「那是什麼?」
「因為我在考慮一個問題。」
「什麼?」
「我殺你,你介意嗎?」
「什麼?!」妖族殺手愣了下,仿佛听錯了,確認般問道。
季平安笑容仍一如既往,溫和且禮貌。
就像當初從雷州風塵僕僕,進入欽天監的那個上午一樣。
可說出話卻令人不寒而栗,妖族殺手怒反笑︰
「殺我?憑什麼?」
說話的時候,他手中的提燈搖曳起來,嘗試將季平安拉入夢境。
然而他失敗了,趙元央是因為失去了感官,壓根不受影響。
季平安只是饒有興趣盯著他操作,沒有半點反應。
妖族殺手心中一沉,空余的手「啪」地打了個響指,嘗試剝奪對方的感官。
可無論他怎麼打,對方都沒有受到半點影響。
他的修為的確比季平安高出一個大境界,按理說,就算妖術無法完全奏效,總也不至于徒勞無功。
但他並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一個轉生三次,修行「太陰」途徑,神魂強度冠絕大陸的怪物。
對方手里還捏著克制神魂類術法的戒尺。
而無論夢境,還是剝奪感知,都屬于此類。
妖族殺手終于放棄了嘗試,大概猜到對方可能有某樣法器護持,不退反進,袖子里滑落出一柄匕首。
邁出一步。
只是一步,他便拖曳著殘影,抵達兩人的頭頂。
手中匕首裹挾著恐怖的氣息波動,朝下鑿擊。
這一刻,他真正完全展開了「破九」境的氣息,狂暴的靈素從四面八方聚集,一股難以抵御的恐怖危險降臨。
趙元央只覺靈魂戰栗,生出強烈的警兆,下意識朝身旁的陌生人靠了靠。
妖族殺手眼底浮現瘋狂,在他看來,無論對方有什麼底牌,在絕對的大境界壓制下,都沒有意義。
直到他清楚在季平安的臉上,看到了一絲憐憫,心中升起危險至極的警兆。
渾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預警,告訴他同一個字︰
逃!
他撲殺的姿態 地一滯,在生死間選擇了相信直覺,骨節扭轉間化為一條白色的蛇,朝遠處遁去。
過程中扭頭朝後一瞥,繼而那紅色的豎童里,倒映出一抹劍光。
季平安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一道撕開的符。
而在撕開的剎那,一股如淵如海,恐怖至極的劍意便彌漫籠罩了整座園林。
一道金色的粗大劍氣拔地而起,在白蛇驚恐與難以置信的目光中將其洞穿。
死前最後一個念頭,是絕望與不解。
然而這並不是結束,當劍氣摧枯拉朽般斬滅這名破九妖族後,余勢不減,如一掛長虹朝黑沉沉的天穹斬去。
狂風席卷,那封鎖夜空的結界無聲無息破碎,一股磅礡的氣息沖天而起。
……
議事廳內。
欒玉神色焦躁地听完了趙元吉的講述,忍不住起身︰
「我去看看。」
房間里,其余大修士並不緊張。
鹿國公更是開口道︰
「欒長老莫要著急,這園林頗大,又是晚上,許是趙小姐兒閑逛迷路了,本國公這邊差遣侍衛尋覓,無需勞煩貴派人馬。」
沒人覺得白鹿園會有危險,何況是一名修行者,大概是找不到路而已。
欒玉正要開口,突然間,這位女修士 然扭頭,神色愕然地朝某個方向看去。
不只是她,在場的三名監侯、道門的三名長老、張夫子、高明鏡、乃至諸多凡人之軀的朝廷官員,都是大驚失色。
只見黑沉沉的夜幕中,園林某個方位,一道粗大的金色光柱沖天而起。
磅礡肅殺的劍意以其為中心朝四面八方擴散,凡人戰栗,修士驚恐。
便是在場的一群坐井修士,也本能生出恐懼情緒,汗毛倒豎,頭皮發麻。
「這是……」
徐修容渾身打了個寒戰,心頭那股並不明朗的預感,突然清晰起來。
沒有猶豫,她登時化作一團星光,朝劍氣方位飛去。
李國風、黃塵等人緊隨其後,各位大修士亦各自施法。
朝事發地趕去,片刻後,只剩下鹿國公等一群大臣面面相覷,都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出同一個想法︰
出大事了!
……
宴會廳。
沐夭夭「嗝」地吐出一口氣,心滿意足地揉著小肚子,癱在座椅里,四下打量,好奇問道︰
「大師兄呢?」
黃賀無語道︰「公子出去很久了啊,還跟你說了。」
有嗎……吃貨少女愣了下,才想起這件事,忍不住道︰
「可也該回來了吧。」
就在這時候,一股沛莫能及的氣息從遠處升起,本來打坐冥想的洛淮竹 地睜開雙眼,定定地望過去。
正襟危坐,裝「聖女」的俞漁也臉色一變︰
「發生了什麼?」
殿內各大門派的弟子同時感受到那股鋒銳的氣息,茫然不解。
一起奔到門口,突然有星官指著天空,失聲道︰
「監侯們也趕過去了!」
「好強的劍意。」槐院弟子們感觸最深。
韓青松眯起眼楮,秦樂游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姿態,臉色一片凝重。
……
南城院落。
御獸宗駐扎的庭院,因今日鹿鳴宴,許多弟子前往,院子里顯得有些冷清。
最里面那間裝潢奢華,古色古香的臥房內,燈燭靜謐燃燒,將整個屋子映照的縴毫畢現。
香爐散發的鳥鳥青煙里,端莊與威嚴並存的齊紅棉慵懶地靠坐在錦榻上。
鳳冠摘下來放于梳妝桌,華貴的霞衣也搭在衣架上方。
這位「修行界女皇」只穿著一身絲綢小衣,婀娜豐潤的身段一覽無余。
略顯凌亂的青絲垂掛耳側,鵝蛋臉上神態疲乏,正在翻閱一本雜書。
一只小紅鳥趴在枕邊,將喙埋在羽毛里。
突然,她仿佛感應到什麼,臉上的慵懶神色不見了,一雙鳳眸陡然劃過凌厲的光。
身影驟然虛幻,一本書冊「啪」地掉下來,摔在溫熱的小榻上。
而穿戴整齊的齊紅棉已憑空出現于小院上空。
火紅霞衣在夜風中抖動,她疑惑地凝視著白鹿園方向,微微一怔。
童孔中倒映出一抹激射的劍光。
宛若一束煙花,驚醒了整座神都。
……
ps︰今日九千字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