灣東地區,海灣苗蠖人柴銀社。
火盆照亮的汗屋當中,年輕男子「草地」卓科科听著老者講述的故事,心馳神往。
「你們知道,當年的那場大洪水是怎麼來的嗎?」老者以滄桑的聲線開場說道。
「那是一場錯誤,年輕的祖神所犯的錯誤,所導致的……」
根據老者所言,在那蠻荒的遠古時代,動物祖神們皆住同一座巨大的汗屋之中。
住在其中最重要的祖神,自是古狼神與其年輕的長孫鷹酋長。
他們所住的地方,叫做株禮欽(圖雷攸米),除了這一座巨大的汗屋以外,古鼬神(黃鼠狼)還有一座自己的獨立的汗屋。
祖父古狼告誡自己的孫子,外出打獵的時候,絕不可去看古鼬的屋子,絕不可以!
然而,一日鷹酋長外出狩獵之時發現了古鼬的屋子,正感到饑餓的鷹酋長走進其中,發現古鼬並不在家,但是屋里恰好有沒吃完的松鼠肉,還有橡子面包,鷹酋長便狼吞虎咽起來。
吃飽之後,鷹酋長還在古鼬的屋中發現一串串的珍珠,還有打磨得非常漂亮的貝殼,這些都是古鼬的珍貴財物,深深吸引了鷹酋長,以至于鷹酋長動了貪念而將這些珠寶盜走,又因擔心被發現而將財寶藏到了溪水里頭。
古鼬回到家之後發現所有財物不翼而飛,無論他屋里屋外如何找就是找不著,便知道一定是有人偷走了,這令他極為憤怒和悲傷,以至于大哭大叫,哭了整整四天,怒火都未能平息。
祂在怒火之中燃起了一盆火,同時唱道︰
「有人必欲見我;
「有人必不懼我;
「有人必懷神力!」
古鼬又將自己的矛頭放在其中加以炙烤,並帶起火來,四處揮舞,只為指向那可惡的盜賊!
「現在,世界該被毀滅了。」
古鼬用矛頭上的火點燃了世界,火勢逐漸逼近株禮欽,逼近鷹酋長及其爺爺古狼所居住的巨大汗屋,引起了鷹酋長的深深恐慌。
「把珠子還給他吧!」鷹酋長喊道,「我不想要它們,它們就在溪水里頭!」
古狼了解到這整件事後,便找到了珠寶,還給了古鼬,但古鼬仍是憤怒地說道︰
「我不想要它們。已經太晚了,你們全部都要被燒死。歸還已經沒有用了。」
古狼沒有再說話,而是回到屋中,取了一柄巨大的鹿角,不斷地在鹿角上鑽洞挖孔,之後便將這柄鹿角放在屋里掛著的筏子下方,又找出了一個牛皮袋子,走到已經遍地是火的屋外,找到了祂要找的樹,將那個袋子掛在了樹上。
祂回到家中,鑽進了鹿角的洞里。而祂掛在樹上的牛皮袋子迅速漫出水霧,很快下起了傾盆大雨!
這場雨下了十天十夜,既澆滅了古鼬引發的滅世之火,也在最終淹沒了整個世界。
「原來這就是洪水的由來……」卓科科嘀咕著。
他的身旁,一位名叫「響尾蛇」查拉塔特的伙伴轉頭問道,「你在說什麼呢?」
卓科科搖了搖頭,「沒什麼。」
這一晚上老者的故事也就講到這了,老人家讓大家都各回各屋早點睡去,或許祖先或神明會在夢中找出有潛質當巫公之人呢!
「唔,我大概是不適合的,」卓科科心里自嘲道,「我沒有那麼聰明。」
卓科科隨父親回到自己的小屋里頭,好好地睡了一覺,期待著明天的狩獵能夠得到好一點的收獲。
在夢中,他似乎能夠見到一群穿著奇怪衣服的人,戴著柔軟的頭冠,就站在海上的一座「大山」之上。
不對,海上怎麼會有那樣方方正正的「大山」?
那「大山」上種了多棵「樹」,樹上沒有枝葉,只是有數不盡的繩子互相纏繞,各自也掛著巨大的「衣服」。
那是一種巨形的房子嗎?該不會古狼神住的就是那種汗屋?
巨大的房子上不僅有穿著奇怪衣服的人,還有一種無角大馬鹿——卓科科曾听說過這種動物,一直都想著能夠自己親手獵來一匹。
就在卓科科想繼續走近觀察的時候,耳畔傳來了父親的聲音。
「快醒醒,卓科科,快醒醒!」
卓科科朦朦朧朧地睜開雙眼。「阿爸?怎麼了……」
「出大事了……酋長要我們馬上集合,開會!」父親緊張地說道。
父子倆匆匆吃了點橡子面包,熱乎的草藥茶都還沒喝上,便告別了母親和妹妹。前往村社廣場的路上,卓科科不難看到村社南邊的一些房屋被毀掉了。
這令他皺起眉頭。「那不是查拉塔特的屋子嗎?」
父親咬著唇,輕輕點頭,「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們還是听酋長說吧。」
走至廣場,卓科科便發現已經有幾十個光膀子的老少男子坐在地上,酋長正站在中央環視四周,他與父親便也連忙找到空地坐下。
隨著全社男丁到齊,酋長便開口說道︰「男子漢們!我們受到了攻擊!
「有一些人騎著無角大馬鹿,拿著冰冷光滑的石頭長棍,趁著凌晨大伙正睡覺的時候攻擊我們南邊的房屋!
「瓦林普,你是這場襲擊的幸存者,你來說說!」
有一名灰頭土臉的男子站了起來,「各位……是‘檳榔’。」
眾人皆倒吸一口涼氣。
發音為「檳榔」的這個詞指的是小海(煙濤灣/舊金山灣)以西的一族極為強大的人,據說住在小海邊的一些人能夠時常看到「檳榔」劃著舢板在海里捕魚。
這令卓科科恍惚想起了剛剛的夢。
瓦林普繼續說道︰「他們擄了我們不少人,有男有女。
「而且生怕我們不知道是他們干的一樣,他們看到我和其他人從屋里驚醒走出,確認我們看見了他們,這才慢悠悠地向南邊離去。
「我很害怕……他們好像很強大,我只好叫醒酋長,然後就是召集了你們。」
立刻有中年男子咬牙切齒地站起身來,舉起拳頭,「這是對我們的侮辱和傷害!我們必須把我們的人救回來!」
但馬上又有人提出不同意見,「但是我們知道‘檳榔’們去了哪里嗎?」
「瓦林普說他們去了南邊,也就是說澳龍人的冶銀社和這件事也有關系,我們找冶銀社要說法去!」
「可是冶銀社是我們世代交好的氏族,我們絕不能粗魯地對待他們!」
會議現場頓時亂作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