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給我包打听!」
夜幕再次降臨。
黑暗中,于文斌坐在床上,白天的勇氣已經被黑暗消磨掉,他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劇烈顫抖。
午夜,還是昨天那個時間,哭聲再次由衛生間傳出。
于文斌抖得更厲害了。他雙腳發軟,下床時,險些從梯子上摔下來。
他從桌上操起一支筆,來到衛生間外。
這次無論如何也要一探究竟!于文斌暗下決心。
他握緊門把手,深吸一口氣,就在他準備開門的一剎那,門口傳來了腳步聲。與此同時,哭聲隨之消失。
他不由得打了個冷戰。這麼晚了,會是誰?宿管?查寢時間早就過了。學生?可是無論是出去還是回來,在這麼寂靜的環境下,不可能听不見關門聲。
想到這里,他松開手,輕聲走到門後,將耳朵貼在門上。
腳步聲沒了,除了寂靜還是寂靜。
他慢慢打開門,把腦袋伸出門外。
在月光的照耀下,長長的樓道依稀可見。
一個人影在下樓的樓梯口一閃而過。他猶豫一下,還是跟了上去。
他的心髒劇烈跳動著,與心髒速度相同的,還有他的腳步。他覺得他走的已經夠快了,可惜直到出了宿舍樓,他與人影的距離還是相差甚遠。
在空蕩寬敞的室外,他看清楚了對方的背影。那是一個長發披肩的女人,白色的長裙拖到地上,蓋住了腳。
白衣女人似乎有意將于文斌引到什麼地方,于文斌加快腳步,她也加快腳步,于文斌慢下來,她也慢下來,倆人永遠保持一定的距離。
跑到一處圍欄前,白衣女人穿過圍欄,消失了。
于文斌也追到圍欄前,發現有兩根欄桿向左右彎曲,想必白衣女人就是從這里穿過去的吧!
他試著從那個缺口穿過圍欄,雖然有點擠,但還是過來了。
向前緊跑幾步,沒有發現白衣女人,倒是發現了幾棟房子,房子的每扇窗戶上都安裝了互欄。
一道耀眼的光線照到于文斌臉上,一個拿著手電筒的男人沖于文斌走來。
「你是干什麼的?」男人一副質問的口氣。
「我……我是這里的學生。」
「學生?半夜不睡覺跑這來干什麼?快點滾回去睡覺,這他媽也是你來的!」男人罵罵咧咧。
「不好意思,我是剛入校的新生,對于學校還不太了解,請問這是哪里?」
「精神病院。」
躺在床上,于文斌回憶著晚上發生的一切,仿佛做夢一般。那個女人是人是鬼?還有,學校的後面竟然是一家精神病院,這確實讓人有些恐懼。除了這些,似乎寢室里也有一些地方不對勁。
于文斌扭頭沖對面趙杰的床鋪看了一眼。趙杰今晚沒有打呼嚕。沒錯,他從精神病院回來後,就感覺屋里安靜很多。
他不僅沒有听見趙杰的呼嚕,還感覺不到趙杰粗壯的呼吸聲。趙杰就像……就像死了一樣……
想到這里,他不禁打了個冷戰。
他鬼使神差般再次爬下床鋪,躡手躡腳的來到趙杰床鋪前,把臉貼近枕頭,借著月光仔細看。
天啊!于文斌大驚失色。猛地掀開被褥,果然,床上空空的。
這時,門開了,趙杰穿著白色睡衣從外面走進來。
于文斌倒退兩步,仔細打量趙杰。
「這麼晚了,你……你干什麼去了?」于文斌問。
「睡不著,出去走走。」趙杰臉色發情,神色呆傻,眼皮懶散的向下垂。
「哦。」于文斌回身準備上床。
趙杰看了一眼于文斌的背影,突然說出一句使于文斌毛骨悚然的話︰「以後晚上不要隨便出去。」
于文斌一驚。他知道自己晚上出去過?
于文斌沒有回答,爬到床上倒下了。
趙杰怎麼知道于文斌晚上出去過?于文斌暗想。還有趙杰剛剛說話溫柔的語氣,像個女人似的。另外,于文斌回來時,為什麼在路上沒有遇見出去的趙杰?
于文斌越想越怕。他慢慢把頭轉向趙杰,但只轉了一下卻又迅速的轉了回來。他感覺得到,趙杰在對面的床上看他。
于文斌突然想起來,在他跟蹤白衣女人之前,屋里就死一般寂靜。是不是在那個時候,趙杰就醒了,並在暗中注視著他?
試想一下,黑暗中有一雙眼楮默默注釋著你,你看不見他,他卻能把你看得一清二楚,這有多麼可怕。
屋里依然寂靜。于文斌感覺到,自己似乎還在那雙眼楮的注視下。漸漸的,困意襲來,他合上了眼皮……
于文斌快要承受不住了。他覺得自己現在像個皮球,如果不把心中的恐懼發泄出來,很容易爆炸。
趁趙杰不在寢室時,于文斌湊到正在書桌前寫字的桓辰身邊。
「有件我無論如何也要和你說。」于文斌壓低聲音,神秘兮兮。
桓辰看了看他,把筆停下。
「我們寢室有鬼。」于文斌一字一句道。
看著桓辰面無表情,于文斌將這幾天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原原本本的講了出來。等他全部講完後,桓辰依然無動于衷。
「喂,你能不能給點反應?別讓我感覺到自己在跟空氣對話。」
「你想我有什麼反應?」桓辰反問。
「正常反應。是正常人都會做出的正常反應。比如,驚訝、懷疑、恐懼等等。」
「這就是我的正常反應。」
「你是不是不信我說的話?」
「不是,我只是不信鬼罷了。」
「你真不信?」
桓辰點點頭。
「好,今晚你和運飛換床睡,晚上我們一起行動,到時一定讓你見到鬼。」
桓辰又點點頭。
「不過,你一定不能和其他人說,尤其是趙杰。」
桓辰再次點點頭。
「唉,和你交流真省事。」
見到齊運飛和趙杰進屋,于文斌停止了交談,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趙杰用深邃的目光看了于文斌一眼,于文斌不禁有些恐懼,極不自然的回避了趙杰的眼神。
齊運飛慌慌張張的拽過一張椅子,坐到于文斌身旁。
「你不是讓我打听你們系夏馨老師嗎?重磅消息,你可知道,夏馨老師在本校上學時,住在哪間宿舍?」
「哪間?」于文斌迫切的問。
「我們的404。」齊運飛雖然把聲音壓得很低,但足以讓屋里的每個人听見。
「不會吧!」于文斌驚嘆道。
「我不是和你們說過嗎?以前這棟樓是女生宿舍,那時夏馨老師就是這間宿舍的其中一名學生。更重磅的還在後面,知道為什麼夏馨老師會申請留校嗎?」
「也許……是她喜歡這所學校吧!」于文斌猜測道。
「哎呀,想象力太不豐富了。這所學校又偏僻,又破舊,怎麼會有人喜歡它?據我听說,是因為夏馨老師的一個室友。」
「室友?」于文斌皺起眉頭,不明所以。
「沒錯!」齊運飛繼續道,「听說有一天晚上,她的室友自稱听到什麼聲音,並叫醒了夏馨老師,可是夏馨老師沒有理她。從那天以後,她就沒再說過一句話,沒再有過其他表情。後來,她被送到了我們學校後面的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齊運飛提到這個字眼,于文斌立刻想到了昨晚的白衣女人。余光中,于文斌感覺到周桓辰在看著他。倆人四目相對,彼此的想法不謀而合。
齊運飛沒有注意于文斌的表情,繼續往下說︰「夏馨老師一直自責,認為當天晚上如果多關心關心她,也許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所以,夏馨老師畢業後,申請留校任教,沒課的時候,夏馨老師就會到精神病院看望她。」
「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桓辰突然開口,這令于文斌感到意外,同時也感到高興,由此證明桓辰開始關心此事了。
「暫時只有這些資料。」
「那就是不知道了?」于文斌一副嘲笑的口吻。
「我是一名出色的記者,在我的眼里就沒有不知道三個字。只是收集資料的進度快慢而已。放心吧,很快幫你們打听出來。對了,還有一個無關緊要的細節也讓我打听出來了。那位進精神病院的學姐以前就睡在」齊運飛表情嚴肅的盯著于文斌,「你睡的位置。」
雖然齊運飛不知道周桓辰為什麼要和自己換床鋪,但他還是樂呵呵的答應了。
「晚上注意點,于文斌有掐人腿的毛病。」齊運飛以玩笑的口吻對周桓辰囑咐道。
周桓辰躺在床上,回想著白天齊運飛所說的話。他從來不看關于鬼怪的書籍以及電視,不是因為他膽小,而是他天生就不具備正常人所擁有的好奇心。不僅如此,他對娛樂圈不好奇,對電子游戲不好奇,對穿著不好奇,對一切流行趨勢不好奇,甚至在發育期時對女孩也不好奇。這就是他直到現在也沒有朋友的原因。試問,誰願意和一個外星人交朋友。
他只是不好奇,但並不能由此判定他是不是個無神論者,有神與無神都和他無關。他答應幫助于文斌,僅僅是因為幫助。
熄燈時間一到,全校陷入黑暗。
周桓辰和于文斌兩個人頭對頭躺著。
「你千萬別睡著了。」于文斌啞著聲音,「一到十二點,肯定有你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
周桓辰沒有回答。于文斌以為他睡著了,便抬頭看了看,看見周桓辰睜著眼楮,不由得很生氣。
「你就不能說句話!」
「我答應今晚陪你就一定陪你。」桓辰淡淡道。
于文斌看看手機,才十一點,還有熬過一個小時。
伴隨著趙杰的呼嚕聲,一股緊急狀態由于文斌傳來。
于文斌在床上翻來覆去,桓辰不禁問道︰「你怎麼了?」
「我……我內急,想上廁所。」
「那還不去?」
「我不敢。」
桓辰無奈的搖搖頭。
「有瓶子嗎?」于文斌問。
「沒有。」
「你在運飛的床下找找。我快憋不住了。」
借著月光,桓辰看到床的另一端掛著一個水壺。
「這里只有一個水壺。」桓辰道。
「水壺也行。快拿給我。」
「……」桓辰猶豫一下,顯得有些為難。
「別愣著了,快尿床上了。」
桓辰無奈,只好伸手摘下水壺,交給于文斌。于文斌將水壺放在被臥里,「嘩」,一種無比的暢快襲來。
「真過癮。」于文斌自我陶醉。
方便過後,于文斌將水壺掛在自己的床頭上。
躺在床上,于文斌和桓辰倆人仰望天棚。其實在黑暗中,倆人什麼也看不見。
等待中的時間過得最慢。于文斌看看手機,十二點到了,但是屋里依然一片寂靜,哭聲沒有如期而至。
怎麼會這樣?不可能啊!于文斌覺得有些不對勁。對了,是寂靜,問題就出在寂靜上。
于文斌看了一眼趙杰的床鋪,實在太黑了,什麼都看不見。
他輕輕踫了踫桓辰,用極其微弱,只有他們倆人能听見的聲音道︰「注意趙杰。」
桓辰似乎也察覺到了。倆人同時將目光鎖定在趙杰方向。
趙杰的床鋪發出輕微的「嘎吱」聲。那是人下床的聲音。倆人不約而同扭過頭,閉上眼楮佯裝睡覺。
寂靜的寢室傳來微弱的腳步聲,聲音離于文斌越來越近,直到停住腳步時,于文斌已經清晰的感覺到趙杰的呼吸。
于文斌盡量控制住自己急促的呼吸以及急速的心跳。他知道,在寂靜中,這些都很有可能將他暴露。
也許是沒有發現可疑情況,屋內又響起趙杰的腳步聲。聲音離于文斌逐漸遠去,接著,是輕微的開門聲和關門聲。
于文斌睜開眼楮,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用力呼出。
于文斌猛的坐了起來,回頭看時,桓辰也坐起來了。
「怎麼辦?」于文斌問。
「你說呢?」桓辰反問。
倆人同時翻身下床。高抬腿,輕落足,快步跑到門後。于文斌打開門探出一顆腦袋,樓道里空蕩蕩的。
于文斌轉身跑到陽台,順著窗戶向下看。樓下,兩條人影一前一後的快步走著。他認出了前面的人就是昨天的白衣女人。
于文斌回頭準備叫桓辰,卻發現桓辰也不見了。
一定是下去追趙杰了。想到這里,于文斌急忙跑出屋子。
偌大的寢室只剩下齊運飛。他閉著眼楮,嘴角不是流露出幸福的笑容,想必是做了什麼美夢。
這時,一個人影閃進了屋子,來到齊運飛床前。
桓辰在一處圍欄前停了下來,臉色凝重的望著前方。
于文斌氣喘吁吁的趕了上來,扶著桓辰大口大口喘粗氣。
「趙杰在前面消失了。」桓辰淡淡道。
「我早就猜到了。」于文斌緩了口氣,「我剛剛在陽台上看到在趙杰前面還有一個人,就是我白天和你說過白衣女人。」
「前面是什麼地方?」
「精神病院。」
倆人看了看前面的樓房,又看了看彼此。
「回去吧!」桓辰道。
「不進去看看?」于文斌問,「我昨晚還沒仔細看過里面呢!」
「走吧!」桓辰轉身向回走,「現在不是時候。」
于文斌追上來問︰「那什麼時候是時候?」
「明天。」
每件事,都有一定的時間供他們去做。違背這個規律,很有可能會造成一些難以想象的後果。
比如,散步無罪,但如果半夜里一個人在黑暗中散步,那就是違背規律,結果有二,一是嚇到別人,二是被警察檢察。又比如,唱歌無罪,但如果在書店或閱覽室唱歌,結果也有二,一是被管理員趕出去,二是被人痛扁一頓。再比如,暗中調查精神病院無罪,但如果半夜進去調查,結果又有二,一是被管理員趕出來,二是被醫生當成是跑出來的精神病再次抓進去。
眼下,桓辰並不急于調查精神病院,因為他知道,憑他們兩個根本查不出什麼。不過,倒是有一個人是桓辰急于求助的。她,比他們更了解404。
「夏馨老師。」
下課後,桓辰追上夏馨老師。
對于這個沉默寡言,上課總坐在最後排的學生,夏馨沒什麼印象。不僅是她,相信所有同學都忽略了他的存在。
「你是我的學生?」夏馨停住腳步,好奇問。
桓辰尷尬的點點頭。
「又什麼事嗎?」夏馨又問。
「我想找您請教一些問題。」桓辰道。
「哦?」夏馨露出了笑容,她喜歡有學生向她求教,這會使她產生一種成就感,「關于哪些?是這節課講的意識概念,還是上節課的畢生發展?」
「是404。」
聞言,夏馨川劇變臉似的,笑容瞬間被恐懼取代。
…………清幽小亭,大學內唯一一處環境幽雅,供人談心的飲品店。
桓辰與夏馨面對面坐著。自從桓辰提到「404」起,他就沒在夏馨的臉上見過笑容。
夏馨緊握杯子,雙眼迷茫的盯著桌面,陷入回憶中。
事情追述到鄭桐出事當晚,夏馨被鄭桐吵醒後,沒理鄭桐,又睡了過去。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大概凌晨二三點左右,夏馨被尿憋醒了。
夏馨打開燈,打算下床上廁所。卻看見鄭桐呆呆的站在衛生間門口,衛生間的門敞開著。
夏馨上前和鄭桐說話,鄭桐卻像個木頭似的,兩只眼楮恐懼的盯著衛生間的天花板。然而,衛生間里什麼都沒有,一切正常。
夏馨叫醒了其他室友,一起將鄭桐扶上床。從那以後,鄭桐就變得痴痴呆呆,不會說話,沒有表情。
听完後,桓辰眉頭緊鎖,回想著寢室里的衛生間。
「除了這件事以外,你們寢室還有沒有發生過其他怪事?」桓辰問。
夏馨仔細想了想︰「沒有。不過,隔壁403倒是發生了一件事。就在鄭桐出事的第二天,404有一名女生自殺了。」
「自殺?」桓辰覺得很奇怪,「照這麼看,如果有鬼,也應該是404鬧鬼啊!403又沒死過人。」
「誰說沒死過?」夏馨的話令桓辰大驚,「不過,那也是幾十年前的事了。據說學校建校不久,就有一個女孩在寢室的衛生間自殺了。而自殺的寢室,就是現在的403。」
「沒道理啊!」桓辰越來越糊涂,「幾十年前403有人自殺,幾十年後403有人自殺。但是鬧鬼的又是404……」
桓辰越想越亂,始終縷不出頭緒。
「為什麼你們一定要把兩者聯系起來,又為什麼肯定和鬼神有關?」夏馨一向是個無神論者,「難道僅僅因為403和404相鄰,兩者就一定有關系。」
「也許你是對的。但是,對于鄭桐听到的哭聲你又怎麼解釋?」
「你別忘了,她有病,在她發病之前就經常有些怪異的舉動。」
「那于文斌呢?」
「于文斌?」
「我的室友,也是我的同班同學,他也听到了同樣的哭聲。我想,他不會也有病吧?」
夏馨無言以對。其實,她也曾對鄭桐的事情產生過懷疑。只是在知識、科學面前,她又否定了自己的懷疑,並對自己產生靈異想法感到可恥。要知道,她是個受過良好教育的人,她可不想別人把她當成一個愚昧無知的婦人。
夏馨盡可能的擺月兌桓辰的誘導,堅定自己無神論的信念。
「我不知道你們看到了什麼,听到了什麼,或者想到了什麼。總之,在科學面前,你的一切推斷都不成立。」夏馨語氣堅定。
「推斷?」桓辰冷冷一笑,「我做出怎樣的推斷了?從頭到尾我都沒有說過與鬼有關,是你潛意識里認為有鬼,所以才受我引導。」
夏馨被桓辰反駁得牙口無言。想不到這個一向沉默寡言的人,一旦開口竟如此鐵齒鋼牙。
「你心理學學的不錯!」夏馨冷嘲熱諷。
「老師教的好。」
倆人相視一笑。談話,就在這樣愉快且有點火藥味的氣氛下結束了。
這次談話不但沒有收獲,反而使本就迷霧重重的桓辰又陷入了另一個重重迷霧。不過,也不能說一點收獲沒有,至少桓辰發現,這個看似成熟的老師在他面前卻顯得那麼幼稚。
「你……和夏馨老師私下里一起……」于文斌紅著眼楮,坐在桓辰旁邊,一副要吃人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