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被鳥啼聲吵醒。
李清風昨夜睡得很香、很安穩。看了看四周,有好些乞丐已經離開乞討去了。
「清風兄弟,醒啦。趕緊用河水洗把臉,一會兒我們一起去朱雀街乞討,那里可是我所管轄區域最繁華地段,有很多大主顧呢。」小三哥興沖沖地朝李清風嚷道。
阿牛手捧著兩個包子,朝李清風走來,「清風兄,洗漱完來吃兩包子,我剛買的,還熱乎著呢。」阿牛笑著說道。
李清風心里一陣感激,仿佛大家就像家人一般,眼眶不禁有些濕潤。連忙蹲到河邊清洗開來,洗了手,漱了口,並不敢弄得太干淨。一來自己還是開封通緝犯;二來,太過干淨的乞丐反而討不下錢。
吃完早飯,三人便一起來到朱雀街開始了一天的生計。
三人先分散開來,各自乞討。
隨著太陽愈高,路上行人也多了起來。這里不虧是小三哥管轄區域最繁華的地段,小販叫賣聲此起彼伏,路上穿著華麗,大月復便便之人也比比皆是。
李清風走了沒有多遠距離,就路過了兩家妓院。上午,妓院的生意並不紅火,在喧鬧的大街上,隱隱能听到妓院深處閣樓傳來的悠揚琴音。
一上午下來,三人在街口踫頭。
李清風有些意氣風發,因為上午賺了九文錢!
但是當他與小三哥和阿牛這兩位乞丐前輩一比較,李清風頓時蔫了下來。
阿牛賺得不少,足有二十文,誰知小三哥賺得比他足足多出十枚,而李清風那賺得的九枚銅板則上不了台面了。
見清風兄弟有些萎靡,小三哥笑著拍拍他的肩膀,「沒關系,已經很不錯了。其實呢,乞討也是有講究的。」
李清風听罷,睜大眼楮,帶著疑惑望著小三哥,他以為乞討算是天下最簡單的事情了,只要臉皮夠厚,就足矣了。
小三哥對于李清風的表情很滿意,模了模下巴的胡茬,才緩緩開口道︰「乞討呢,也是要看人的,見到什麼人說什麼話。你明白嗎?」
李清風將頭搖得如撥浪鼓般,「阿牛,你給清風兄弟掰扯掰扯。」
阿牛清了清嗓子,道︰「做乞丐呢,也是有其門道的,乞討也是一門學問。你想啊,有些乞丐能夠賺得多,有些乞丐賺得少。在乞討之前,要學會觀察,了解所要乞討對象的特點。」
頓了頓,見李清風听得專注,繼續解釋道︰「比如說,乞討對象穿著華麗,手戴玉扳指,一看就是有錢人,而富人最怕什麼,最怕自己的錢財流逝不在,那麼你就可以在乞討時說‘祝您永享富貴,財不外流’;而要是遇到一個身體羸弱,有些病怏怏的路人,則可以祝他‘六脈調和,玉體安康’,要是遇見一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大戶小姐,則可以對她說‘永葆青春,美貌永存’。只有合了對方的胃口,才有可能得到打賞。」
見李清風若有所思,兩位乞丐前輩不再說話,讓李清風思索消化。
有時候很容易理解的道理,但就是不容易想到。
李清風右拳捶了一下左掌,露出恍然之色,「嗯,有些明白了,听君一席話,勝討十年錢啊!」
「什麼亂七八糟的,」小三哥撇撇嘴,「對了,咱們丐幫也是有乞討的規矩的。不問老幼乞討,不強行乞討,不擾亂他人生意……」
李清風邊听邊點頭,更覺丐幫果然有第一大幫風範,規矩都很合理。
中午簡單吃了些食物,三人繼續開始干活。李清風不再見人就上前乞討,也是有選擇的,觀察好之後才上前,成功次數明顯增多,讓少年有些興奮。
紅日西落,已是黃昏時分,李清風樂呵呵一枚一枚數著瓷碗里的銅板,心里樂開了花,足足十五枚,雖然仍比不上小三哥和阿牛兄,但為自己的長進所欣喜。
今日收獲頗豐,三人買了一小壇酒,一只燒雞,幾盤小菜,回到住處,就開始坐在一起吃了起來。
天色已暗,酒足飯飽的李清風打著嗝靠在橋洞牆壁上,仔細數著今日所獲,上午九枚,下午十五枚。
一袋乞丐,每日往幫會按例繳納五文錢,而李清風那份被小三哥免去三文錢,由小三哥替他出。
雖然李清風也進行了推辭,但被小三哥一句「還是不是兄弟?」噎了回去。
除去今日花費在飯錢上的八文錢和繳納的兩文錢,還剩下十四文錢。將銅幣小心翼翼貼身收入懷中,李清風感覺很踏實。
忍受過饑餓,讓李清風更加珍惜錢財,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啊,身上有些錢財則天下任我行,沒錢飯都吃不飽還如何做其他事情。
就這樣,正式加入丐幫後,李清風一天的乞討生活結束。
生活安穩下來,日子一天天過去,李清風也每日留心城中的動向,通緝令還沒有撤銷,每日依舊有官兵上街搜查。
不過,李清風也不著急,安安心心做著一袋小乞丐。乞丐的生活除了乞討,很多時間則無拘無束,李清風與小三哥阿牛也成為很好的朋友。
在接觸過程中,李清風發現小三哥如他那高大身材一般,很豪爽,不拘小節,在眾乞丐中儼然有著大哥風範,幫襯著手下乞丐小弟。
而和阿牛聊天過程中,驚奇的得知阿牛原為秀才,但趕考三次而不中,花光積蓄,家中就他一人,無牽無掛。第三次落第後留在開封,對科舉心灰意冷,入丐幫,做一逍遙小乞丐,立誓再不踫詩書筆墨。
怪不得,李清風發現阿牛有一點文人的氣質,起初以為是錯覺,現在看來,確確實實是有的。十數年浸**卷,沾染上的氣息又怎會輕易磨滅的了?!
而在與其他乞丐交談中,也了解了管理這一大片區域的四袋干事李君。
誰知,李君的經歷比阿牛更加曲折傳奇。
李君原為荊湖一小城衙門捕快,每日兢兢業業,早出晚歸,冷落了娘子。
誰知他娘子本是水性楊花之人,欲求不滿下,和隔壁王五眉來眼去,一來二去,勾搭到了床上。
紙包不住火,一日,李君提前回家。入門,發現屋中不堪之景,勃然大怒,拔出腰刀,血光飛濺,奸夫**剎那間化為兩縷亡魂。
李君連夜收拾包裹離去,先入了草莽,後被一位丐幫分舵舵主看中,引薦給幫主,憑借自身努力,當上了開封分舵四袋干事。
對于丐幫愈加了解,李清風發現在破爛衣衫、亂發污面的形象下面,丐幫之中也有很多曲折離奇的故事,讓李清風有些痴醉,懂得了世態炎涼,仿佛看遍世間百態。
除了在規定區域乞討,小三哥經常帶阿牛和李清風去其他地界串門,為此,李清風也結識了不少開封其他區域的乞丐,皆是性格豪爽之人,這讓李清風原本有些內向的性格開朗起來。
達不到「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這種境界,但有時談到盡興處,幾位丐幫兄弟也是相攜進入酒館一醉方休,為此,李清風總是存不了多少錢,但這種情況又無法遏止。
當然,相處時間最長的還要數最開始遇見的小三哥和阿牛。
平時乞討之余,逗一逗逛街小姐,嚇得她們花容失色。
要麼三人蹲在妓院門口看著濃妝艷抹的妓女招攬客人,運氣好還能見著被妓院打手打得鼻青臉腫扔出來的嫖客,亦或者是家中娘子帶著家丁親自來妓院抓奸。更多的時候則對妓女評頭論足,討論著哪位長相更出色一些。
用過晚餐,則跑到橋頭迎著晚風,看滔滔大河上掛著燈籠的畫舫花船,燈火通明一直延伸到遠方的河岸繁華夜景。
三人一起乞討,兄弟一起瀟灑,放肆大笑,瀟灑自在!
剛下山沒多久的李清風,偶入丐幫,當上一名小小的一袋乞丐後的這段生活經歷,仿佛自己在江湖生活了數十年般,見到了形形色色的人和事,無論是看到的,听到的,還是自己感受到的。
十七歲少年青澀漸隱,悄然成長著……
這一日晚,李清風有些興奮,因為听小三哥說,明日將是新入幫的兄弟學武之日。這讓李清風很歡喜!
為什麼歡喜呢?因為乞丐除了每日乞討之外,上層偶爾還會發布任務,讓下面人執行。若做的好,則可以獲得獎勵,甚至晉升。
而小三哥這區域的乞丐也接到過幾次李君干事下派的任務,李清風摩拳擦掌想要跟著眾乞丐一起行動,但被小三哥斷然拒絕。
理由則是他剛入幫,什麼也不會。所以任由李清風如何央求,小三哥絲毫不松口,就連看不下去的阿牛哥幫著求情也沒有任何效果。
雖然很感激小三哥對自己安全的考慮,但還是有些失落。畢竟是十七歲的少年,還是很熱衷于跟隨幫派兄弟執行任務的,驚險刺激!
入幫的李清風從沒告訴任何人他其實是會武功的,所以,大家都以為他只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小乞丐。
明天,可以學丐幫的武功了,一來,以後可以理所當然地跟著眾人一起行動了,二來李清風只懂得清風劍法,對于其他武功懷著極大學習興致。
而明日,就是李清風達成心願的時刻。這讓少年怎能不喜上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