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中雖然饑餓,但李清風再不敢在大街露面。
若被有心人發現,或者被官兵抓捕,那可不是鬧著玩的,他可不想剛下山就吃牢飯,那未免太過倒霉了。
所以,李清風小心翼翼專挑偏僻人煙稀少之地行走,走兩步東張西望,仿若做賊一般。
他其實也不知道該去哪里,但總覺此處不是太過安全,開封那麼大,他想換個地方。
正所謂「玉樹明霞五鳳樓,夷門自古帝王州」。
太祖趙匡胤陳橋兵變,黃袍加身,建立大宋,立都城于開封,又稱汴京。開封經濟繁榮,富甲天下,人口達百萬之多,城郭氣勢恢弘,乃是全國最大、最富庶的城市。
開封不但有天街瓦肆、富麗城郭,更有古樸旖旎的自然風光。相國霜鐘、金池夜雨、鐵塔行雲、州橋明月等等,合稱「梁園八景」。更有滔滔大河,巍峨皇城。
天下行者若不至此,當不算來過中原!
李清風沒空去感受開封之雄,風光之美,穿行于小巷胡同之中。偌大開封為小小少年提供了完美藏身之所,所謂大隱隱于市,正是這個道理。
走了一陣,李清風竟又看見早上的那一乞丐,正捧一破碗,沿街乞討。
好有緣!李清風頭腦轉動,忽然計上心頭,露出一絲喜色。
「喂,喂,那個乞丐。」李清風將手攏于嘴邊,將聲音收攏。
乞丐聞言,朝聲音根源看去,見一藍衣少年躲于角落鬼鬼祟祟,正看著他。
乞丐不確定地指了指自己,見李清風點頭,便帶些疑惑慢吞吞走了過去。
「你叫我做甚?」乞丐問道,雖然臉部比較髒而看不出面容,但眼楮卻很明亮。
李清風上下打量著乞丐,從頭到腳,反反復復,用手指撐著下巴,露出思慮狀。
乞丐被看得發毛,雙手護住胸前,「再不說話我走了啊!」
「別別別,」李清風急忙開口,「可否將你身上衣物與我一換?」
李清風話出,乞丐就瞪大了眼楮,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你,你說什麼?」
李清風又重復了一遍,乞丐確信自己沒有听錯,有些懷疑的盯著李清風,見他並無開玩笑之意。
再看李清風身上衣衫雖然不新,但干淨程度比他那件可以稱作破布的髒兮兮衣物勝過千百倍。有些像看傻子般看了看李清風,不再猶豫,立馬贊同下來。
……
從小巷出來,李清風頭上發帶已被他扯下,此時披頭散發,原本白淨面龐抹上土灰濕泥,已看不出原來面容。身上衣衫破爛,滿是污漬,甚至隱隱散發出怪味,手捧一破碗,這還是拿身上僅剩的兩枚銅幣從乞丐手中換得。
原本俊俏精神的青年化為手捧破碗的乞丐,李清風經過變裝,終于可以在大街上行走,莫說路人,就連官兵也唯恐避之不及。
若非與血衣門結仇,被開封城天波府通緝,李清風雖沒錢,但畢竟是十七歲手腳健全的小伙,還會些武藝,混口飯吃還是綽綽有余。
但如今,不得不化身乞丐,先保全自身再從長計議。
幸運的是,終于可以不必躲躲藏藏,肚中的饑餓迫使李清風不得不捧起手中帶豁破碗,開始向路人討要錢物。
「大哥,給點錢吧。」
「這位小姐,可否…哎,別走啊。」
……
半日下來,破碗中有點蕭條的躺著六枚銅板,但終于可以暫時填一填肚子了。
再一次來到那個賣饅頭的小攤前,髒兮兮的手捏著三枚銅錢,李清風昂首挺胸,「來一饅頭!」
不用低聲下氣的感覺真好,這四個字好像是吼出來一般。
小販並沒有認出眼前的乞丐正是上午欲拿兩文錢換半個饅頭的李清風,沒有看不起乞丐,用黃紙包好一個饅頭,遞到李清風手中。
李清風捧著饅頭狠狠咬了一口,站在熙熙攘攘、人來人往的街頭,咀嚼著帶些香甜的饅頭,眼淚不由自主從眼中流出,滾過髒兮兮的面頰,瞬間變為黑色,滑下。
此時街中出現這樣一個場景︰髒兮兮的乞丐,捧著白面大饅頭,邊吃邊淚流滿面。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有些人覺得這個小乞丐能吃上饅頭而激動地流淚,動了些許惻隱之心,將錢投入破碗中,發出清脆的聲音。
甚至一位婆婆,不顧污髒異味,將滿是皺紋的手搭在李清風肩頭,笑容可掬,「年輕人,不要哭,開封這麼大,總有你的活法!」讓李清風一陣感動。
餓了用討要的錢幣買些吃食,渴了朝店家要碗水喝,店家為了不影響生意,只想趕快讓李清風離開,一般都不會為難他。
有吃有喝,也不怕抓捕,李清風算是度過了眼前這一關,暫時安全了。
但他不敢以這一面目出城,畢竟是乞丐,在城里沒什麼,但出城時總歸會被注意到,所以,李清風決定暫時待在開封城內。
以這身行頭度過數日,忍住剛開始身體上因為不清洗穿著髒兮兮衣服的瘙癢,已經有些適應這一身份。城內通緝公告還未撤下,李清風不得不繼續以這樣的面目示人。
這一日,李清風如往日一般沿街乞討,迎面走過來兩名乞丐。一名生的高大,短發聳立,額頭圍一青巾。另一位面容和善,身高與李清風相仿,但比他瘦弱一些。
見兩名乞丐擋住自己去路,李清風露出戒備之色,往後稍退一步,他以為是本地乞丐欲欺負外來的呢。
只見那名高大身材,面容較為干淨的乞丐面露和善之色,對李清風說道︰「這位兄弟有些面生,是新入伙的?」
「什麼新入伙的?」李清風有些模不著頭腦。
面前兩乞丐對視一眼,「那你是如何淪為乞丐的?可否告知一二。」那名高大乞丐繼續問道。
「我……」李清風有些躊躇,他可不敢把真實情況告給漠不相識之人。師父常說「人在江湖,防人之心不可無啊」,李清風銘記在心,況且,現在自己被全城通緝,更不敢告知實情。
頭腦念頭閃過,李清風開口道︰「小弟是外地來的,家鄉發大水,不得不背井離鄉,流落異地,淪為乞丐。」李清風裝出不忍回首之狀。
「哦,原來是這樣!真是可憐!」高大乞丐聲音沉悶,面上現出一絲同情之色,旁邊瘦弱乞丐也連連點頭,有些同情的看著李清風。
李清風有些莫名,雖然都是乞丐,但自己被另外兩名乞丐同情,李清風感覺有點怪異。
「既然都是乞丐,同是天涯淪落人,那兄弟就是我丐幫中人了!」高大乞丐沉悶聲音又響起。
「丐幫,什麼丐幫?」李清風月兌口而出。
「兄弟不會連丐幫都不知道吧?既如此,那兄弟不如加入丐幫如何,兄弟間也有個照應。」高大男子寬厚手掌重重拍在他的肩頭,李清風一個趔趄,差點倒地。
另一名瘦弱乞丐也將手搭在李清風另一肩膀上,眼神帶著真誠看著他,朝他重重點了點頭。
李清風頭腦有些暈,莫名其妙就被邀請加入丐幫,他有點沒反應過來。
「不是,等會,加入丐幫?我為什麼要加入丐幫?」李清風用手把搭在雙肩上的兩只手撥開,提高音量問道。
兩位乞丐相視一眼,高大乞丐轉過身子仰天長笑,「哈哈哈!」絲毫不顧及路上行人。
「天下乞丐,均可入丐幫。入幫兄弟,俱注重手足情意!丐幫可是天下第一大幫!」瘦弱乞丐面帶微笑對李清風解釋道。
「哦?」李清風來了些興致,有些意動。
尋思道︰‘剛入江湖,現被人追殺,丐幫既為天下第一大幫,加入也未嘗不可,反正現在也無去處。’
打定主意,看著兩名正在等待他答復的乞丐,髒兮兮的面容扯出一絲笑容,李清風點了點頭,三人相視一笑。
「既如此,那都是兄弟了。但你現在還不能算作丐幫中人,先跟我們去見開封分舵的「四袋干事」吧。高大乞丐胳膊搭在李清風肩膀上說道。
「四袋干事?好!」
隨後,三人朝一個方向行去,李清風內心有些期待和緊張,不知等待他的會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