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公里外,XC區濕地公園,鶴浦橋附近。
水路貫通于整個公園片區內,隔一段路就能看到停靠在蘆葦蕩邊的烏蓬船。
聞命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即便口罩被吸得幾乎快帖在鼻孔上,他也沒有摘下來的想法。
周邊一片空曠,除了水草隨風輕輕擺動以外,半個鬼影子都沒有。但是,安全起見,還是不露面最好。
魂力提升之後,他曾一口氣從涂靈山趕到幾十里外的涂靈鎮,也曾在浮玉山因為急著找到許如願,以最快速度狂奔,但像今天這種亡命奔逃的情況,還是頭一回。
「呵呵~~小子好腿力,這下跑不動了吧。」
青袍老道拂袖而至,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呵咳~咳咳~~」聞命本來也想回以兩聲干笑,結果卻被一口氣嗆得咳了好一會兒,稍微緩過來點後,便抬頭瞥向那飄浮在半空俯視著自己的老道。
「至于嗎?至于追我八十條街嗎?」
「哼!」老道冷哼一聲︰「擄走老周,搶我魂將,你說至不至于?!」
「你不也傷了我尸兄?扯平了。」
「師兄?」
顯然,老道誤解了。
「這麼說,那清明之魂還是你師兄?」
「什麼清明重陽的。」聞命猜也知道對方肯定是搞錯了,但他才懶得解釋,沒好氣道︰「不然呢,難不成還是你家師兄?」
「嘖」老道伸手撫了撫下巴處兩、三寸長的胡須,狐疑道︰「真當是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啊。你那師兄一身清盈之氣,雖是鬼魂卻有幾分仙家底蘊。而你,呵呵~~」
「喂,夸我尸兄就夸,怎麼還帶拉踩的,老陰陽人了啊。」
聞命這會兒基本順過氣來,不過,暫時還沒有繼續跑路的打算。
畢竟,對方是魂體,可以用飛的,而自己卻得靠兩條腿。這一路跑下來,雖說還不至于累到 叉的地步,但確實有點累人。
另外,此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光線對他很不利。最重要的是,甩不掉對方的話,不管往哪跑都是徒勞。
老道也不知是听不懂‘陰陽人’是罵人的話,還是根本不在乎,總之他並沒有接這茬,伸手、攤掌,正色道︰「還我八煞魂將,否則,老夫就將你制成煞鬼。」
「那八個煞鬼,我收了,沒法還。不是開玩笑,我也想還你,跟著我也沒什麼用,但實在沒辦法。」
不是聞命頭有多鐵,他基本已經判斷出來,對于這個邪氣滿滿的老道來說,周才法比那八個鬼更重要。
剛才一路奔逃的時候,他就已經用之前跟愛德華先生聯系的那個手機號,給楚天陽發了條信息。
二人早就對好了暗號,楚天陽一收到信息就回復了一條。
確定周才法已經被他逮著後,聞命就讓他將人帶去確保沒有第三人知道的地方,最後還特意標注了‘閱後即焚’四個字。
雖說恢復刪除信息不是什麼難事,就算粉碎了的文件都有辦法找回一二,但楚天陽這家伙到現在為止還沒被特桉組盯上,暫時來說他的手機和相關信息不會有人查。
一個千方百計想進特桉組並得到重用的家伙,反而沒引起重視,這大概就是‘燈下黑’吧。
所以,只要周才法在自己手里,老道必然投鼠忌器,不會真殺了他。
就算老道當真動了殺心,聞命也做好了搏命的準備。
另外,此處遠離道院,不是對方的主場,就算老道還有別的術法殺招,自己手里也還有底牌沒亮出來。
再怎麼著,也能打個五五開。
「哼呵~呵哈哈哈哈~~」
老道似是給氣狠了,放聲大笑道︰「小子,你是不是以為老周在你手里,老夫就不敢真拿你怎麼樣啊?!」
聞命想了想,回道︰「沒錯!」
老道估計從來沒遇到過這麼不按牌理出牌的選手,一時間竟是給堵住了,緩了兩秒才回過神來。
「哼,老夫殺了你,就地便可將你煉成魂將。屆時,也能得知老周在何處。你如此作為,只會害了那個同伴。」
「哦,是嗎?」聞命似笑非笑道︰「要真有你說的那麼牛逼,早就動手了,還有閑功夫在這跟我說這些。」
老道兩道飛翹起來的長壽眉,倒擰起來,怒喝一聲「找死」,雙袖一揮作勢要動手。
「前輩!」
聞命突然拱手一禮︰「那八個人確實該死,雖然我並不贊同您的做法,但還是尊一聲前輩。」
老道雙眼微虛,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狐疑道︰「小子竟會識魂術?!」
聞命心底也有些詫異,尸兄曾提到過‘識魂’。不同的是,山海界的識魂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天賦,但老道所說的識魂術,顯然是一種可以修煉的術法。
不管這二者之間是否存在某種關聯,聞命也不打算多作解釋。
「前輩可以這麼認為。」
老道挑了挑眉,似是在思考著什麼,十幾秒後方才開口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聞命想了想,回道︰「晚輩門一。」
「門?」老道撫須輕聲自語道︰「正一龍虎山、靈寶閣皂山,神霄、清微、天心、東華、太一等符諸派,都沒听說過有門姓傳人。
先前倒也沒見他施展符法,看來確非道門中人。莫非真是出馬仙,不應該,那紫蛛並無仙家氣象。
控土收煞,難道是俗世里的旁門左道」
聞命心底一陣無語,這老道自己都是歪門邪道,居然在這評判起別人來了。關鍵是,您老怎麼把想法都說出來了呢?
雖然老道的聲音很輕,跟蚊子叫沒什麼區別,可架不住聞命那超乎尋常的耳力。只要他願意,住在同一幢樓里的所有鄰居不管做什麼,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跟特麼現場直播沒差。
「姓門的小子。」
「前輩。」
聞命應了一聲,然後就感覺到老道打量自己的眼神,有點子怪。
「你師承何人吶?」老道擺出一副高人姿態,飄浮在半空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聞命。
「恩師姓劉,名諱晚輩不能說。」
說那位面目慈和的劉教授是聞命的恩師,也沒錯。
「哦?是有什麼避諱還是慎言戒?」
聞命閱讀理了一下老道所說的慎言戒,大概就是關鍵或敏感詞匯不能說的意思,沒直接承認也沒否認地「嗯」了一聲。
「那這劉師可還在世?」
「好著呢。」
聞命眼皮跳了一下,心說這老道什麼路數?
老道似乎有些失望地「哦」了一聲,旋即突然甩袖,道︰「那也無礙,待將來遇到那劉師,老夫再與他賠個不是,送幾張符便是。」
聞命︰???
什麼展開?怎麼還賠不是,送東西了?
「愣著作甚,還不快拜吾為師。」
聞命︰!!
「啊?!」
老道翻了個白眼,傲氣十足地說道︰「吾願收爾為徒,這可是天大的機緣,旁人求都求不得。
放心,吾這一生從未正式收過徒,爾便是吾唯一的徒兒,也是關門弟子。
如此,吾定會傳與衣缽,還不快謝過為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