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5︰57,青黛色的天空,
一輛車頭焊著厚重鋼板、車頂裝有一挺機槍、廢土風十足的大越野,穿過一片沼澤地,停在浮玉山東南邊的石山群前。
車上跳下三人,各背著一只背包,一言不發地朝著三個方向奔去。
6︰27,晨光已現。
然而,天色並不明亮。
烏雲遮去了大半光線,整片山脈在陰霾密布之下,顯得愈發壓抑。灰、白、黑三色交疊的石山,看上去透著一股肅殺之感。
「老板,一號報告,目前沒有發現人類行蹤。」
「老板,老板,二號這邊也沒有發現。」
防風部守衛軍專用通訊器里,先後傳來陶氏兩兄弟的聲音。
剛穿越回隆丘集,聞命第一時間就去防風部設的驛站,找守衛軍借了三台通訊器和那輛不在編制內的軍用越野。
獵手卡在這個時候,發揮出了其真正的優勢。
對此,聞命非常鄭重地向談平飛道了謝。畢竟,憑他一個在山海界連身份證明都沒有的黑戶,別說借這些軍用設備,恐怕寸步都難行。
「好,加快速度,繼續搜索。」
給陶氏兄弟回復了一句後,聞命將通訊器別回腰間,看向前方不遠處的一座矮山。
浮玉山全長兩百多公里,寬六十余公里,如此體量的山脈,憑他們三人想要搜遍,沒有三、四天絕對不可能。
好在,獵手平台上可以查看大部分位于網內的山脈地形全貌圖。
只不過,每片山脈所需的獵手積分不同,浮玉山不算特別,只需四十點。
過來的路上,聞命就通過地形全貌圖,大致判斷出許如願所在的那個山洞,位于東南邊的石山群中。
好消息是東南石山群所佔面積不大,並且,比起浮玉山其它區域樹木林立、雜草茂密的地形,光禿禿的石山更容易找到目標物。
壞消息是,此間有一種怪物。
防風部驛站接待人、一位四十多歲的女管事,或許是出于結個善緣的想法,在聞命出發之前曾著重提醒他,那怪物雖然未入品級,卻比一般的七級凶獸還難對付。
還有一個不好不壞的消息,這里還生活著一種異獸——猾褢(音懷)。
按照書中記載,此獸長得像人,渾身披著野豬一樣的鬃毛,叫聲像砍木頭的響聲。
陶金山開著大越野,馬力十足地狂奔過來,硬是將七個多小時的車程縮至五小時。但即便如此,聞命心底仍然有些不安。
許如願太弱了,木果只能提升力量,但身體素質並沒有得到半點改善。他完全能想象到,這貨一邊捶牆一邊痛得嗷嗷直叫的場面。
換別的地方,愛怎麼叫喚無所謂,但在這種荒山野嶺、凶獸橫行的地方,稍微大點兒的響動甚至氣味,都會招來殺身之禍。
正是出于這層擔心,聞命才會采用兵分三路,對石山群進行包抄式搜索的方案。
6︰38,矮山腳下。
聞命停住腳步,低下頭,當整張臉都埋進了兜帽的陰影里後,拉下蒙在眼楮以下部位的黑色面罩。
鼻翼微動,確定自己剛才嗅到的,的確是血腥味。
循著那已經被稀釋得極澹的氣味,沿矮山左側前行一百多米,聞命看到不遠處一塊外凸的巨石。從遠處望去,像個斷崖。
「找到了!」
那應該就是許如願被推下去的地方。
而在聞命眼前的一片碎石堆上,干涸了的血跡,仿佛一幅畫風猙獰恐怖的野獸派油畫。但是,除了血跡什麼都沒有,連撕碎的布片都沒留下。
就算變異後的鍬甲蟲不吃素,開始擇人而食,也不可能吃得這麼干淨。
所以,那三人的衣物,要麼與尸體一起被某種大型食肉動物吞食;要麼就是隨著殘尸碎肉,一起穿越回原界了。
如果是前一種可能性的話
聞命眉頭驀地擰緊,正思索間,通訊器再次響起。
「老板,這邊有發現!」
聲音來自一號,也就是陶金山。
「有一隊穿著奇怪的人,剛剛從我現在所在的這座山前跑過去。」
「穿著奇怪?」
「是的,那些人看上去年紀都很小,十六、七歲的樣子。衣服上印著字,‘江南、中’,最後一個字,有點像學字。」
山海界用的是繁體字,簡繁體有些字一樣,有些完全不同。而‘學’和學這兩個字,屬于看一半也能猜出來的那種。
聞命雙眼驀地一虛,陶金山看到的一隊人,應該是穿著「江南中學」校服的高中生。
顯然,這些高中生都是第一次穿越,否則不可能會穿著校服。
但這就更奇怪了,穿越時間是半夜零點,這幫高中生都不睡覺的嗎?
「不好,老板,是血蝮蟲正在追那隊人!」
通訊器里傳出陶金山的驚呼聲
聞命摁下通話鍵︰「跟上去,在保證你自己能活著的前提下,盡量幫一下。」想了想,他補充道︰「你們欠的錢,我會幫你們還了。不過,我不要求你用命去換,听明白了嗎?」
通訊器那邊沉默了兩秒後,陶金山沉聲應道︰「明白了,老板!」
「帶著那隊人找個地方躲起來,或者想辦法牽制住,我現在往你這邊過來。」
「是,老板。」
收起通訊器後,陶金山那張與實際年齡不符的滄桑面容上,顯露出一絲凝重之色。
但他只遲疑了兩秒,便毅然從山腰處直沖而下。
陶金山在甲子巷與鄭化一戰中受的傷,已經在這三天內完全恢復了。強化人的軀體,無論是承受傷害的強度還是愈合能力,都不是普通人所能比擬的。
‘冬’!
人未到,石先至。
一塊巨大的石頭,悶聲砸落。
血蝮蟲群中頓時應聲響起一陣‘ 叭’的爆裂聲,听上去就像放了二踢腳之類的炮仗似的。
正被蟲群追趕的高中生們,在听到這聲後,一邊繼續狂奔一邊扭頭朝身後看過去。
這一看,所有人都驚呆了。
只見,一個身披黑色大麾的人,如天神降臨般,縱身跳進蟲群中間。
蟲群發出一陣鳴叫,那聲音听上去就像銳器劃過玻璃般刺耳。
然而,沒等蟲群鳴叫多久,便听到一陣 哩叭啦的爆裂聲相繼響起。
那身披黑麾之人,縱身起落之間,一拳砸在一只向他飛撲過去的蝮蟲,又一腿踢飛兩只。
「老師,快看,我們有救了!」
「老師?老師呢?」
「茅杰,蘭老師呢?」有學生問道。
「我,我不知道啊!」
名叫茅杰的男生,茫然又驚愕地搖頭。
「你摔倒,不是蘭老師扶你起來的嗎?」
「是老師扶我的,可可站起來以後就跟你們一起跑了啊,我、我也不知道老師去哪了!」
學生們此時才驚恐地發現,那位一直帶著他們逃命的女老師,不知何時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