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盤噴香四溢的干炒兔肉丁引得後廚所有人前來圍觀,其中居然混有傳菜的服務員。大家議論紛紛,話題都是對江雲楓這盤料理評頭論足。
「仔兔肉質細女敕,最適宜紅燒。他卻斬成這麼小一塊,用重油煎炸,下料也是重麻重辣。兔肉應該很柴。」‘程府宴’廚師長捏著下巴說出自己才猜測。
其他的掌勺廚師紛紛點頭同意廚師長的論點,一致不看好江雲楓的料理。不過也沒有給予負面評價,畢竟江雲楓也才是個16歲的少年,能有這樣的廚藝已經是難能可貴了。
「沒有親口嘗過的菜都不要妄加評論。」程老心平氣和的接過學徒遞上的筷子,略帶調侃的說道「既然這里是我的地盤,那我就不客氣先動筷咯。」
「程老說笑了,應該的,應該的。」
夾起一塊肉丁,程老仔細觀察,筷子用力擠壓,表層香脆的外殼裂開,縫隙中露出細女敕的肉質肌理。先前腌制滲透進兔肉中的香辛料,經過汆燙和煎炸被封閉在肉丁之內,此刻程老的擠壓讓讓其得以釋放。
「恩~碼味功底很扎實,香辛料比例搭配也很恰當,煎炸火候把控的也不錯。總體來說是一道可以上桌的料理,小伙子,年紀輕輕就由這樣的廚藝,只要戒驕戒燥,勤加練習。日後你的成就很有可能能超越老頭子我。」程老笑呵呵的將肉丁送到嘴里。
只用一道菜就能讓‘國寶級’大師,中國廚界的泰斗級人物給出如此高的評價,廚房內除了與江雲楓相識的幾人外,其他人都對他刮目相看。
「程老前輩給出這麼高的評價,真是捧殺晚輩了。」江雲楓謙遜的回答。
「那里,老頭子我看人向來很準。」程老開心的咀嚼著嘴里的肉丁,笑道「嗯,很有嚼頭。兔肉異味去除的很徹底,麻,辣,干,香,酥,脆,軟,女敕!的確是下酒好菜,奈何手頭沒有美酒咯。大家也嘗一嘗吧。」嘆息完有菜無酒的惋惜之後,程老招呼所有人都才嘗一嘗。
「有好酒,給您老預備著呢。我這就去拿!」廚師長轉身跑出廚房,不一會就折返回來,將懷里一只帶有皮套的金屬容器放到桌上,笑道「這是上回我到內蒙旅游的時候買的,由于工作太忙一只沒機會孝敬您老人家。今兒我就仗著這位小哥的菜,借花獻福了。」
「你小子真是的,有好東西還藏著掖著。」程老笑著指了指廚師長「行了,算你小子識相,都別傻站著了,難道還要我一個個去喂你們嗎?」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紛紛拿出筷子湊上前。兔肉入口後贊嘆聲絡繹不絕。程老則自顧自拿過酒壺,扣開皮套外包裝取出內置的金屬壺體一看,頓時喜笑顏開「小王,仙左衛門。好菜配好酒才能品出真滋味,來來來,蒙古‘悶倒驢’咱們走一個。」
先前三人已經‘消滅’兩瓶紅星二鍋頭,王佔元覺得自己快到極限了,看著面前滿滿的酒杯,內心是一萬個不樂意。轉頭瞧了瞧陪自己來‘遭罪’的多年好兄弟薙切仙左衛門,此刻他那副萬年不變的撲克臉也微微顫動。
「那個……王大師,晚輩的料理算合格了嗎?」雖然哄搶的程度已經說明一切,但江雲楓還是低聲詢問王佔元的意見。
王佔元指著大冬天還一邊喝著冰水一邊吃著‘香辣兔’的薙切繪里奈和幸平創真,笑道「這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江雲楓同學,你通過了,去找容器裝自己想要的鹵水吧。」
「謝謝了!」江雲楓小跑到大鍋面前,拍著鍋蓋說道「我要這個還有那個。不過我還要陪同大小姐和創真在北京玩幾天,等下廣州在來取行嗎?」
「小伙子眼光很毒辣呀,一下就挑選了熬煮時間最長的‘道口燒雞’。」程老抿了一小口‘悶倒驢’,指了指王佔元,笑道「現在鹵湯已經不是我的了,有什麼你去問他。」
「可以,到時候我會幫你裝好,然後讓陸明幫你待會廣州,畢竟他是坐自己的私人飛機過來的。」知道自己‘在劫難逃’的王佔元認命的說完,拉長著臉,思索如何‘有效’的‘喝’掉這一杯68度的‘悶倒驢’。
「行了,差不多就行了。給我們留點下酒菜呀,還沒玩沒了了你們。」程老就像個老頑童一樣用拽在手里的筷子驅趕著還打算夾取兔肉丁的眾人。心疼的看著原先滿滿一盤現在只剩下一堆辣椒和三三兩兩的碎肉。惋惜道「多乎哉,不多也……對了,小伙子,還有兩鍋鹵湯,你就再給我們炒個菜一並帶走吧。」
其實江雲楓最想要的就只有‘道口燒雞’和‘符離集燒雞’的老鹵。其他的自己能配出來。不過既然老前輩都開口了,作為晚輩的自己也不要回絕,于是便笑道「好,那晚輩就再獻丑了。」
「等一下!」幸平創真痛飲一口冰水,沖淡嘴里的麻辣,撂下筷子跑到江雲楓身邊,說道「我能不能也制作一道料理給前輩們嘗嘗?」
「這位是?」
「我叫幸平創真,和江雲楓一樣,都是今年才插班考進遠月茶寮的一年級新生。」幸平創真做了個短暫的自我介紹。
「好吧,既然這位小伙子也想展示一下自己的技藝,我們這些老家伙也樂意多一道下酒菜,這廚房里的食材你們隨便用,有什麼不懂的就直接問。」
得到程老首肯之後,江雲楓和幸平創真便不再嗦。跑到食材保鮮庫中挑選需要的材料。江雲楓選的是一只仔雞大腿,而幸平創真則抱出一方豆腐。
折回案台,將雞腿擺在砧板上,起出雞腿骨,將肉攤開,斬成小丁。江雲楓拿起小碗將雞腿肉丁裝起來,加入料酒,老抽,精鹽,豌豆澱粉。直接上手抓勻。
雞腿肉丁腌制的時間,江雲楓把炒鍋刷干淨,架會爐上燒干水分。倒入大量菜籽油加熱。空擋期間還分心去觀察一下幸平創真進展如何。相比起直接,幸平創真進展就快得多,豆腐塊焯水完畢,放在一旁待用。炒鍋內牛肉末也炒到香酥,正準備下豆瓣醬和花椒。
「你還有時間去看別人?」薙切繪里奈不知何時走到江雲楓身邊,出聲詢問。
「啊呀,嚇我一跳。」江雲楓做作的拍拍自己的胸脯,笑道「大小姐怎麼不在那邊坐在等待,反而跑到我們這里來了?」
「我只是想看看而已,話說你做的事‘宮保雞丁’吧,為什麼不用質地勻稱的雞胸肉而改用筋多的雞腿?而且腌制雞肉還不用蛋清,不怕一會油炸時雞肉變老嗎?」
「雞腿是經常活動的地方,肉質更為緊實細女敕。而雞胸肉相對就死板一些,風味上不一樣,對調料的吸收也存在著一定的差距。所以,正宗的‘宮保雞丁’大量的都是使用雞腿,考究的甚至要用仔公雞的大腿。在日本各大掛名中華料理的飯店出售的都是在味道和用料上做出妥協後的改良料理,已經失去了‘宮保雞丁’最原始的風貌。」
「說的你好像就很真宗一樣。」薙切繪里奈對江雲楓的話表示不屑。
「畢竟但就一道‘宮保雞丁’四川就有上百種做法。最初的原頭已經不好考證,我按照清朝官府記錄的菜譜進行料理,畢竟是官方的記錄,應該算正宗吧。」
閑聊之余,菜籽油也加熱到開始冒白煙。江雲楓示意薙切繪里奈後退,自己則拿起腌好的雞腿肉倒進油鍋中,迅速用炒勺劃開,防止雞腿肉粘連。極高的油溫很快就使得肉丁表面月兌水,由于腌制時加了老抽,呈現出很漂亮的金黃色。漏勺把肉丁撈出控干油份。炒鍋內加入新鮮的菜籽油。
燒熱後依次下姜片,蔥段,拍碎的蒜米先煸炒出香味。在放花椒,干辣椒逼出麻辣,順便炒出紅亮的紅油。抄起漏勺把控干多余油份的雞腿肉丁倒進炒鍋翻炒均勻。
「你又拿個干淨小碗打算干嘛?」薙切繪里奈見江雲楓把雞腿肉丁下鍋翻炒幾下後就把炒鍋拉離爐火,自己則端著個干淨小碗,看這架勢又準備搞點什麼鬼。
精神高度集中的江雲楓對薙切繪里奈的問話充耳不聞。
「這是‘調碗汁’吧?現在的川菜廚師很少人會用了,沒想到今天會見到一個16歲的少年使用這種古法。」有些上頭的王佔元對仙左衛門說道「哎,精肉佬(總帥年輕是的外號)。這是你教他的嗎?」
「我沒有教過他,而且,在遠月我也已經不上課了。」同樣有些上頭的薙切仙左衛門說話也開始有點大舌頭。
听到在世界上都赫赫有名的兩位大師說出江雲楓現在正在進行的操作是幾近失傳的古法,後廚的廚師們也都圍過來,仔細觀摩。近水樓台先得月的薙切繪里奈看的尤為仔細,瞪大了雙眼,深怕漏掉每一絲步驟。
「白糖,陳醋,料酒,精鹽。」四種不同的味道在一個小碗中混合,攪動著筷子的江雲楓仔細的注視著碗內混合物的每一絲變化,如果這次四個味型的復合味調制成功,那就證明最近的刻苦練習有了成果。離五味調和又近了一步。
筷子頭粘了一點醬汁,江雲楓在自己嘗了嘗,酸甜比例剛剛好。最後在醬汁中摻入水澱粉。從新把炒鍋推回火爐上,左手拿碗,右手執勺,來回倒騰幾下醬汁,讓水澱粉充分融合在潑灑到鍋內。大火猛攻,急火收汁之際,最後倒進湊從程老那要來的花生米,出鍋!
擦拭掉額頭的汗水,江雲楓這才注意到自己被包圍了,便笑道「你們都看著我干嘛?」(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