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夠在滬府這種地方的警署中擔任隊長一職,此人果然不是易于之輩!
既然沈嘯和田沛兒是一同來探親的,又為何會分開呢?
而且沈嘯此時來辦理租界的出入證明,又是為何?
顯然,這個警署的大隊長,已經把早上的事和自己聯系了起來。
沈嘯知道,如果自己回答錯了,不但任務會失敗,恐怕連自己的性命,都會丟在這里。
他沉默片刻,心思急轉,道︰「不瞞隊長說,早上我們本來是要一同下車的,但車站那里不知為何發生了一些暴亂。」
「人群沖來沖去,我們一不小心,就沖散了。」
听到沈嘯以觀察者的身份說出的這一句話,田懷莊靜靜地看了沈嘯一會兒,擺了擺手,道︰「我知道了,把你的資產證明出示一下。」
想進入租界,要麼你是從事某種職業的人員,要麼你就要有相應的身份地位或者財產。
沈嘯心中長松了一口氣,從懷中取出幾張銀票︰「隊長辛苦,一點兒薄禮不成敬意。」
「你這是什麼意思?」
田懷莊面露不悅︰「本隊長行得端坐得正,你難不成是想賄賂我?」
「隊長誤會了。」
沈嘯笑道︰「您為了滬府的安寧日夜辛苦,收下也是應該,何況我又沒有請隊長您幫忙,何來賄賂一說呢?」
听到沈嘯的話,田懷莊面色微霽,然後笑道︰「去吧去吧,算你小子識相。」
沈嘯面帶微笑,退了出去。
成功拿著證明出了警署,沈嘯的心情卻是沒有絲毫的好轉。
在來到滬府之前,沈嘯命令狄原調動一些資源來調查田沛兒的事情。
不調查不要緊,這一查,得到的結果令沈嘯都震顫不已。
田沛兒的親人中除了她母親尚在人世,連她的哥哥也還活著。
可惜的是,她哥哥田懷莊已經成為了島國人的走狗,也就是漢奸!
這也是在車上時,沈嘯一直糾結是否要告訴田沛兒的事情。
今日來到警署,這個不知其性命的隊長听到田沛兒的名字時,雖然其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但其瞳孔確實下意識放大了一些。
因此,沈嘯懷疑,這個警署的大隊長,很有可能就是田沛兒那個淪為漢奸的哥哥!
好在他雖然知道自己來到了滬府,卻不知自己的真正目的。
否則今天,沈嘯就是自投羅網啊!
一念藉此,沈嘯不禁生出幾分後怕來。
自己的真實目的,滬府這邊遲早會知道。
也就是說,自己不僅要避開敵人的層層監視,還要和時間賽跑!
帶著幾分凝重,沈嘯來到了租界之中。
有了警署辦理的出入證明,進入租界倒是沒有什麼阻礙。
他漫不經心地按照杜月笙給的地址走著。
但令沈嘯感到為難的是,這租界中的警衛未免有些太多了。
幾乎隔上十米,就有一個站崗的。
更重要的是,在那個普通的一棟房子前,也就是自己的目的地門前,竟然有兩隊警署的人嚴加看管著!
看到杜月笙自滬府離開一事,已經引起了對方的懷疑。
現在明面上,自己和青幫還是沒有絲毫聯系。
但如果沈嘯就這樣向那棟樓走去,再加上沈嘯是剛從港島來到這里的。
想必任誰都能看出沈嘯恐怕已經和杜月笙在暗中有了聯系。
難,真難。
就在沈嘯感到為難時,忽然一輛黃包車從租界深處跑了出來。
路過沈嘯身邊,那黃包車夫停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笑道︰「這位爺,要坐車嗎?」
沈嘯挑了挑眉︰「也好,附近有什麼熱鬧的地方?」
說著,沈嘯也就坐了上去。
黃包車夫一用力,拉起車邊走邊笑道︰「這方圓幾十里,最熱鬧的地方,當然就是梨園老街了!」
「梨園老街?」
「不錯。」
黃包車夫笑道︰「您是剛來滬府吧?」
「今早才到。」
「那怪不得,這梨園老街啊,早些時候就是一些戲子的聚集地,唱戲嘛,肯定得搭台子。但自從洋人來了之後,不知哪天開始,忽然就開始弄起了擂台賽。」
「所以現在啊,這梨園老街又是唱戲的,又有打擂台的,湊熱鬧的人,都愛往那里去。」
沈嘯有些不解︰「擂台賽?」
黃包車夫道︰「是啊,那洋鬼子佔了咱們的地方,還怕咱們不服,非要跟咱打架,每天得挑十個年輕人,跟他們洋人打。」
「害,咱們這兒窮得飯都吃不飽,哪里有勁打架呢?那些洋鬼子一個個吃得身強體壯的,隨便一拳下去,那些小年輕人都遭不住啊!」
沈嘯不解道︰「那不跟他們打不就好了?去當兵也是一個辦法!」
「不打?」
黃包車夫氣憤道︰「警署的那些二鬼子,挨家挨戶地搜,只要搜到年輕人,誰敢不去,立刻帶走。」
「一開始還有人骨頭硬,後來發現,被帶回來的人一個個都沒了人樣,誰也都不敢了!」
「再說了,咱們啥時候受過這種氣?讓人跑到家門口堵著叫喊?」
沈嘯嘆了口氣。
年輕人一來心思淺,被人一激就容易沖動,二來身體營養不全,哪里會是對方的對手呢?
不過這口氣,確實難以咽下。
「爺,到了,一毛一,給一毛就行。」
黃包車夫穩穩地放低,咧嘴笑道。
沈嘯從懷中取出一塊大洋︰「吃點兒好的,遇到洋鬼子,打起來也有勁兒。」
黃包車夫下意識便要推辭,但看到沈嘯堅毅的神情,笑道︰「這樣吧,我就在這兒等著您,就當陪您一塊兒看個戲。」
果然是最淳樸的勞動人民。
沈嘯笑著點了點頭,朝著叫喊聲最大的一處擂台走去。
那擂台周圍被人擠得是水泄不通,根本看不到里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是周圍的人,嘴里卻是一個個大聲叫好著。
沈嘯不禁感到有些悲哀。
自己的同胞被洋人打著,居然還能看得這麼津津有味。
用幾塊大洋換了一條路,沈嘯終于擠到了前方。
擂台之上,一個趴在地上的洋鬼子正大口喘著粗氣。
而擂台的另一側,一個青年人一臉不屑地看著他。
正是比沈嘯還要先來到滬府的郭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