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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獨釣寒江(2)

老中醫的住處位于老城區的一座古宅內,是個四合院。來時的路上,吳端還問閆思弦︰「那片的老宅子,我記得都做為什麼文化遺產,被政府保護起來了啊?」

「他那間除外。」閆思弦道。

「哪兒來的特權?」

「也不算特權,是那個特殊時期……」見吳端饒有興趣的樣子,閆思弦便解釋道︰「至少有0年了吧,那應該是咱們國家最早的拆遷,當時圈定保護老宅子的時候,大家還沒有’拆遷就能變暴發戶’的概念,人比較樸實。

我有個朋友,以前家里有個四合院,被圈進文化遺產範疇了。

那會兒的政策哪兒有什麼規範可言,你知道不規範到什麼程度?你去辦手續,就是憑領導批條子,給你補償幾套房子,條子上隨便寫,你啥也不送,領導可能就給你補償兩套房,你送條煙,送瓶酒,就給你補償個三五套,你要是跟領導有關系,那可就沒邊兒了。

我那朋友家里,就屬于跟領導有點關系的,補償了十幾套房。後來補償給他們家的房子又拆遷,一下子好幾千萬,瞬間完成原始資本積累。」

吳端不禁咂舌,「我們這種無房可拆的人,還真是……不敢想不敢想。」

閆思弦繼續道︰「咱們這位神醫,就屬于跟領導特別有關系的,領導的命就是他給救回來的,這種情況下,他想保一套四合院,當然有辦法。」

「原來如此」

提起房子,閆思弦問道︰「你不是買了市局的集資房嗎?」

「嗯,積蓄全付了首付款,每月還貸,我算是體會到當房奴是個什麼感受了……」

閆思弦道︰「呃……我其實還有個更壞的消息。」

吳端咳嗽幾聲,閆思弦給他遞上保溫杯,他喝了兩口,才問道︰「還有比我現在更差的情況?」

「承建市局集資房的地產商,破產了。」

「破產?」吳端似乎明白了閆思弦的要表達意思,但又不甚清楚。

「總體來說,就是你的錢有可能要打水漂。」

「握草!」吳端大罵,罵完轉念又問道︰「承建商不是你家?」

這次換閆思弦咳了。

「我家破產對你有什麼好處?」

吳端岔開話題道︰「所以……錢……真的就……?」

吳端心痛啊,心痛得話都說不囫圇了。

「首先,集資房短期內肯定是沒戲了。

即便還有戲,市局要追回那筆工程款,還頗費些工夫,好多債主都向法院遞交了相關材料,等著清算分錢呢。

一套程序走下來,就算錢能追回來,你的房子能重新動工,也不知要到猴年馬月了。

然後就是,萬一追債的事兒黃了,你交的首付款能不能追不回來,能追回來多少,也都不一定。」

吳端如同五雷轟頂。他愣了片刻,撫著自己的胸口道︰「我不生氣,我一點都不生氣……破財消災……對對對,一定是破財消災,能撿回一條命,就是因為破財擋災了……」

閆思弦從方向盤上騰出一只手,探了一下吳端的額頭,「怕不是傻了。」

接著他又道︰「你也別太擔心,我家在墨城有好幾個已經開盤的小區,我讓助理把戶型圖送家去,有空了你選選。」

知道吳端會拒絕,閆思弦便做出一副無奈的樣子道︰「沒辦法啊,誰讓我家出了這檔子事兒,我現在見人了人就推銷房子,能賣一套是一套吧,興許以後真破產了,空房子被清算多可惜……」

吳端立即道︰「呸!誰說你要破產了。」

閆思弦眼含笑意,「是啊,也不知道剛才誰說的。」

吳端知道閆思弦是好意,為此這個驕傲的人還故意擺低了姿態,再拒絕就太扭捏生分了,便答應下來。

「不過先說好,我可不能讓你賠錢,我現在的錢肯定不夠,我就……」吳端認真想了想,「給你打欠條吧。」

閆思弦未置可否,只給了吳端一個「你說了算」的眼神。

一路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終于到了老中醫家的四合院門口。

院門沒有關,兩人剛一下車就听到了笑鬧聲。

一進院子,只見角落里有只泥爐,一個老人正指揮兩個年輕人用那泥爐烤地瓜,三人皆是滿手爐灰。

老人已到了耄耋之年,鶴發童顏,仙風道骨。下巴位置蓄著胡子,胡子用一只小皮筋束了起來,一側臉上有三道黑手印,像只花貓,可愛極了。

仔細看這老人,吳端發現他臉、脖子,還有手上露出的皮膚,一丁點老年斑都沒有,腿腳也很靈活輕便,有蹦有跳,並無暮氣沉沉之感。

看那兩個年輕人的樣子,應該是老人的孫輩,不,也有可能是重孫。

單看眼前的畫面,吳端便知道,老人定然十分懂得調理身體,還很有生活情趣。能找到這麼一位奇人,看來閆思弦是真的費了大工夫。

見到訪客,老人並不打招呼,而是叫正在擺弄泥爐的一個後生,給閆思弦遞了一塊烤地瓜。

吳端看著閆思弦不知所措的樣子,忍笑忍得很辛苦。

閆思弦愣了一下,掰開地瓜,也不去撕皮,直接就著斷口咬了一點。

「真甜!好香!」

這稱贊倒不是虛的。

于是老人放心道︰「看來熟了,可以出爐了。」

閆思弦︰「……」

吳端︰「噗……」

開完這個玩笑,老人狡黠地沖兩位客人眨了眨眼,這才招呼道︰「進屋吧……你們就是來找我瞧病的?」

閆思弦趕忙恭恭敬敬地答道︰「是我托人請您,實在叨擾了,還請您給我朋友瞧瞧。」

進了屋,老人一邊給吳端把脈,一邊道,「治病救人,分內之事,你言重了,只不過……老啦,我自己也才大病初愈,五感不準,怕有什麼差池,所以才閉門在家,不再行醫。」

閆思弦道︰「您真是醫者仁心。」

「我是听說患者受了外傷,只需要調理,這才應承下來。」

閆思弦忙道︰「沒錯沒錯。」

老中醫依舊把著吳端的脈,道︰「傷得不輕吧?五髒皆虛弱,尤其以脾、肝、胃最為虛弱,脾氣不順,肝火淤積……」

可不是,吳端正是這三個器官受了傷。

閆思弦有些緊張地問道︰「您有調理的法子嗎?」

「虛,但還不算糟糕。」老中醫道。

閆思弦的緊張緩解了些。

「腎乃是先天之本,只要腎髒無礙,其它的都可以調理,不過要費些工夫,你胃受了傷,只可用性溫的藥,效果沒那麼快。」

閆思弦忙道︰「只要能調理好,多久都行。」

老中醫沖閆思弦點點頭,「你們有耐心,那是最好不過。我去抓藥,兩位在此稍坐。」

待那老中醫走了,吳端低聲對閆思弦道︰「我還是頭一次讓人把脈呢。」

閆思弦挑挑眉,「感覺怎麼樣?」

吳端聳聳肩,「有點……小緊張吧。」

「緊張什麼?怕把出來個喜脈啊?」

吳端︰「……」

閆思弦道︰「別慌啊吳隊,我會負責的。」

吳端︰「滾!」

老中醫回來取一把小秤,一進門正听見吳端罵閆思弦,囑咐道︰「不可動氣,心平氣和。」

閆思弦應了一聲,低頭忍笑。

吳端只好尷尬而不失禮貌地沖老爺子笑,「我記住了。」

老爺子一走,吳端立即又小聲吼道︰「姓閆的,我要砍你狗頭!」

拿了藥,閆思弦千恩萬謝,又給院子里的後生塞了個極厚實的紅包,這才和吳端一起上車。吳端已經不想去估算那紅包里有多少錢了,反正他欠閆思弦的錢越來越多,退休前八成都還不上了。

一上車,吳端便迫不及待道︰「你剛才可說好了,只要拿完藥,項鏈的事……」

閆思弦道︰「你把心放回肚子里,那麼貴的一條項鏈,我也很感興趣,我不會錯過的,只是婚禮現場就不用去了。」

「哦?」

「我讓笑笑幫忙查了新郎的背景資料,你想看看嗎?」

當然要看,不過吳端先是「咦」了一聲。

「怎麼?」閆思弦問道。

「你每次談戀愛的時候,不會都要調查前任背景吧?」

閆思弦︰「我看起來有那麼變態?」

「還不止。」吳端自顧自笑了,又將話題扯回來道︰「笑笑查到什麼了?」

「新郎叫蘇景,也算事業有成吧,有一家創業公司,剛剛拿了B輪融資,1500萬人民幣。」

吳端立即露出「1500萬啊,那是相當事業有成,怎麼叫算是呢?你能不能稍微顧及一下我們小老百姓的感受啊?」的表情。

閆思弦將保溫杯遞給吳端,示意他喝幾口,解釋道︰「對個人來說,1500萬可能挺多,但對一個有0多人的公司來說,頂多夠支持一年,你想想看啊,人員薪水,水電房租,再加上運營成本……這還是在不考慮公司擴張的情況下。

問題就在于,蘇景的公司還沒有盈利。」

吳端問道︰「干啥的公司啊?」

「做軟件的。」

「哦……」

吳端還想再問問詳細情況,又怕自己並不是很懂這個領域,閆思弦解釋起來太麻煩。

閆思弦倒是很有耐心,循循善誘地解釋道︰「簡單來說,就是個閱讀軟件。」

「呃……起點?」

閆思弦︰「你在作死?」

吳端︰「不敢不敢。」

「是一個可以發布短文的手機軟件,官方每天推送一些文章,叫’一頁’……」

「情?」吳端接道。

閆思弦被氣樂了,「是一頁書那個一頁,不是一夜那個!」

「哦。」

「你被黃心蘿莉洗腦了?」

「你怎麼知道她不是我帶壞的?」

趁等紅綠燈,閆思弦好整以暇地扭頭看著吳端道︰「你敢當著笑笑的面這麼說?」

吳端一愣,立即認慫,「不敢不敢,大俠饒命,男人何苦為難男人。」

他又趕忙轉移話題道︰「這個手機軟件,一頁,怎麼了?」

「倒也沒怎麼,就是……從投資的角度來看,我不看好。不看好的原因有兩個︰

第一,他們還沒找到贏利點,而且現在探索的盈利方向我並不看好。

他們在軟件里賣書。書這種極度標準化的商品,價格非常透明,跟成熟的圖書類網站相比,他們並沒有什麼價格優勢,品類又不夠齊全,很難殺出自己的路。

這是其一,我不看好他們的盈利點。

第二,我也不看好他們推薦的內容。我讓投資團隊評估了一頁推薦的文章內容質量,發現以雞湯為主,很少有觸動人心的文章。這就反應出了蘇景團隊整體的審美水平。

一家做內容的公司,如果僅僅靠給人灌雞湯,是很難生存的,用戶或許一開始願意被打雞血,因為新鮮嘛,但新鮮感過後,是無法留住用戶的。」

團隊整體審美,是他們的致命傷,說白了,你要給別人推薦文章,那你起碼得比別人高出兩個段位,否則,你推薦的東西在別人眼里很可能是垃圾。」

「我明白了,」吳端點頭道︰「總體意思就是,蘇景的公司不太行……呃……是不是文化或者說審美也不太行?……總之就是配不上你前女友。」

「咱能不能別老強調前女友?」閆思弦苦笑。

「那就叫名字吧,她叫什麼?」

「馮輕月,輕柔的輕,月亮的月。」

「好,記住了,馮輕月,她又是做什麼工作的?」

「她是一家公益組織的中層管理者。」

「公益組織?」

「她以前跟我提起過,是一家保護野生動物的組織。這工作掙得很少,當然了,她家里也並不需要她賺錢,做些她喜歡同時又有意義的事就好了。」

吳端沉思片刻,問道︰「蘇景家又是什麼情況?」

「家庭條件一般,父親是教師,母親無業。蘇景大學保送了本校研究生,在讀研期間開始創業。」

「還挺懸殊。」吳端道。

「是啊。」閆思弦道︰「其實單看蘇景的經歷,是個很有才華的年輕人,白手起家,能帶著公司熬過天使輪、A輪、B輪三次融資。

這就是一層層地篩選啊,不知道多少公司沒熬到B輪呢。真的很優秀了。

可他偏偏遇上的是馮輕月這樣一個家世顯赫的姑娘……」

吳端問道︰「壓力會很大吧?」

「反正我跟她在一起的時候,就挺有壓力的。」(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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