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涵中午吃了面,情緒也並不好,晚些本想要休息了,突然有人來報,說重華宮的華悅來了。
她簡單地收拾了一下,便讓華悅進來了。
「見過夕涵姑姑。」
華悅的衣裙依舊樸素,幾步進來向著夕涵行了半禮。
「華悅姐姐,找我有事嗎?」
夕涵抬手給她倒了一杯茶,心中雖然已經有了計算,但面上仍帶了淺淺的笑意。
「奴婢這次來,是為了玉美人的事情。」華悅卻不敢接她這句姐姐,態度拘謹,對于所求之事,顯然也沒有什麼底氣。
「哦,玉美人的事,為什麼要來找我?」
夕涵只是平靜,低頭喝了一口茶,語氣更是隨意。
她現在和錢玉,別說是朋友了,就說結仇也不為過吧。
「是奴婢強求了。只是玉美人如今懷有身孕,冬日受不得涼。還請夕涵姑姑放她一馬,」
華悅的語氣近乎哀求,說著話,就緩緩跪去。
「她懷孕了?」
夕涵有些茫然地重復著這幾個字,眉頭微微皺起,視線落在屋子的一個角落,目光深遠。
「是,如今已經三個月的身孕了。」華悅又行了一禮,向著如今玉兒的慘狀,眼圈便紅了,幾乎是哽咽著開口道,「若不是已經到了絕境,奴婢也萬不敢來叨擾您的。」
夕涵只是喝茶看著她,表情玩味,卻也不說話。
「求您了,她如今的身體受不得涼。原本已懷孕的美人的身份,玉美人的炭火應當是夠用的。但……奴婢已經是走投無路,才會來求您的。」
華悅如今處境也是艱難,她真的想不到別的辦法了,只能跑來哀求夕涵。
她深深地拜下去,說到最後,已經哭了出來。
「是因為內務府的人為難,所以求到我這里來的?」
她的未盡之意,夕涵卻听明白了,皺了皺眉,低聲反問道。
華悅沒有多言,只是又行了一禮。
夕涵低頭喝茶,似乎陷入了沉思。
屋里安靜了下來。
等得時間長了,華悅的心慢慢涼了下來,正要行禮離開,夕涵卻突然開口。
「如果他們是因為我而為難錢玉的話,我會約束他們的。」夕涵的語氣平靜,也听不出什麼情緒。
之前,錢玉惡語相向、罰她立規矩,但是在當天晚上錢玉就落水險些身亡。
她與錢玉之間,該報的仇早就報了,可是感情也跟著磨沒了。如果說讓她出手幫錢玉,根本是不可能的。
但,既然事情由她而起,她自然去約束他們的。
本來她就已經不怨恨錢玉了,再加上錢玉還有孕在身,她更不會放任下面的人為難她。
華悅听了這句話,卻如獲大赦,連連道謝。
夕涵側頭看看她,起身便出了屋子,她走到院子的一邊,揮手叫了一個小太監,讓他把方七叫來。
「夕涵姑姑,可是有事?」
方七說著話,皺了眉,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華悅所在的方向。
「過去的事就過去了。我已經不在意了,何必為難她那?」夕涵也轉頭看了一眼華悅,抿唇露出一個笑來。
「奴才明白。」
方七點頭,將話接了過來。
「束和的胃口如何?」
夕涵沒有在這件事上多加口舌,她會專門把方七叫過來,還是因為想知道束和的情況。
她還是不放心。
「司公的胃口極好。也不知怎的,竟嘗出是您做的了,把面全吃了,連湯都不剩下那!」
一提這事,方七來了興致,幾乎是手舞足蹈地和夕涵解釋。
「那就好。」
夕涵長舒了一口氣,面上露出放松的神情,嘴角也抿起一個弧度來。
她頓了片刻,又不放心地囑咐道︰「他昨晚也沒有睡好,你看著點他,不要讓他太累了。若是困了,就睡一會。工作是永遠做不完的。」
「是,奴才一定轉告司公!」
方七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用力地點點頭,心里更是美滋滋。
等他把夕涵姑姑這關心的話轉到司公面前,他就算是逃離苦海了。
司公冷著一張臉,滿是嚴肅處理公務的樣子,真是嚇人極了。
幸好,夕涵姑姑似乎沒有再和司公生氣。
「還有,你讓他晚上的時候一定要回來睡覺,有問題我們可以慢慢聊。」
夕涵遠遠地看了一眼束和處理公務的地方,暗暗嘆了一口氣,又囑咐了方七一句。
方七連連應是,見夕涵沒有其他的吩咐,才歡天喜地地離開了。
等他把話都轉述給束和听之後,束和身上的冷意果然消散了不少,心情似乎也有所回轉。
晚膳是小廚房的小太監送過來的,還是夕涵親手做的。
束和當即便把手頭的事物扔下,先將晚膳吃了。
但出乎方七意料的是,司公並沒有著急回去,而是處理折子到了深夜。
「她睡下了嗎?」
束和處理完手頭最後一本折子,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低聲問了一句。
「屋里還沒有熄燈,但夕涵姑姑已經躺在床上睡著了。」方七回憶著下人的回稟,斟酌了詞句,小心開口。
「時間不早了,你也去休息吧。」
束和站起身來,扔下一句話,抬腳便離開。
「是。」
方七偷瞧了幾眼束和的背影,低頭應了,心里卻思忖著兩人今晚能不能和好。
而這個時候,夕涵確實已經等睡著了。
吃過晚膳,她便洗漱過上床了。
她拿了本書,邊看邊等著束和回來。但是等她的書都看完了,也沒有等到人。
夕涵縮在床上,本來是坐得累了,想要躺下歇一會,卻沒有想到腦袋一沾枕頭,就混混沉沉地睡了過去。
她睡得也不實,一直在做一些稀奇古怪的夢。
突然驚醒,看到屋里站了一個人。
屋里的光線明亮,她只一眼就看出了是束和。
「你回來了。」
夕涵揉著眼楮從床上爬起來,聲音中還帶著困倦。
她見束和還站在原處沒有反應,也覺得奇怪,連忙翻身下床,穿了些快步過來︰「怎麼了?不是舒服嗎?」
站到他面前,夕涵才發現束和只穿了一身褻衣,頭發也濕漉漉的,似乎是剛剛洗過澡。
而地上的水漬也顯示著,他在這里站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