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凌晨，夕涵才靠著牆混混沉沉睡了過去。
又過了不到半個時辰，天蒙蒙亮，束和便醒了。昨晚的記憶灌回腦中，他面色就是一白。
夕涵歪著頭，顯然睡得很不安穩。
束和將動作放輕，小心翼翼地抱著她躺下，又給她蓋好被子。
「嗯……」
夕涵動了動腿，似乎有些不舒服，卻並沒有真的清醒過來。
束和知道她是腿麻了，跪坐到床邊，伸出手隔著被子一點點給她按摩著。
他害怕弄醒了夕涵，又擔心用力太輕會沒有作用，僵硬著胳膊，力道一再地調整。
束和的眼眸低垂著，在昏暗的光線下看不清表情，陰郁纏繞在眸中，久久無法散去。
昨天的晚上，是他失控了……
看著夕涵皺著的眉松開，顯然已經睡熟了，他才小心地將手收回來。
束和穿鞋下了床，拿了衣服去側屋穿。
他換好了衣服，卻沒有出門，而是坐回到床邊，看著還在熟睡的夕涵。
束和的唇被抿成一條直線，眉頭緊皺，眼楮被痛苦、絕望填滿。他攥緊了手，指節發白，微微顫抖著。
怎麼辦啊……
他該怎麼做那？
就連他也沒有想過，自己竟然會失控到那種程度。
多年壓抑的痛苦瞬間從心底翻了上來，將他所有的冷靜自持都擊碎了。
他還記得，夕涵緊緊地抱著他，一遍遍地安撫，直到他情緒平穩。
可越是這樣，他越是覺得自己罪孽深重。
束和在床邊坐了很久，一直到門外傳來極輕的咳嗽聲，他知道是方七在提醒他時間。
他彎腰給夕涵又掖了掖被子，才放輕了動作幾步出來。
方七一眼便看出了主子情緒不對，試探了一句，束和卻冷著臉沒有回答。
他心里咯 一下，便知道事情嚴重了，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眉頭皺得更緊。
司公和夕涵姑姑難道吵架了？
可是司公那麼寶貝夕涵姑姑，幾乎是千依百順的，怎麼可能會吵架那？
沒有等方七想出個所以然來，束和就一身寒氣地投入了公務之中。
方七頂著極大的壓力，忙活了一上午，還想著中午的時候，事情應該能有轉機。
結果還沒有到中午，他就收到了司公讓他去找夕涵姑姑的吩咐。卻不是和解，而是告訴夕涵姑姑他中午不過來了。
「是出什麼事了嗎？怎麼會連吃午飯的時間都沒有？」夕涵听了方七的話，皺了眉，站起身來便要去找束和。
「奴才也不知。」
方七忍住竊喜，做出一副茫然的樣子。
只要夕涵姑姑去找一趟司公，他就不信司公還能板著臉。
夕涵剛才走出兩步，突然猜到了原因。
她的動作一頓，抿抿唇，低聲開口︰「我知道了。你記得盯著他吃飯。半個時辰以後，他若是沒有吃飯，你便過來找我。」
夕涵幾步走到桌前坐下，聲音平緩，听不出什麼情緒。
方七眼中的喜悅都沒有來及收起來，事情又轉了一個大彎。他苦著臉應了，偷偷嘆了一口氣，才緩步離開。
夕涵低頭看著手邊的茶盞，心也跟著沉了下來。
束和既然想要自己靜一靜，自己就應該給他這個時間，只是……
她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又覺得一陣陣心疼。
束和昨天晚上在她面前都難受成那樣，今天一個人待著，還不知道要怎麼自我折磨了。
夕涵壓了壓心口，讓翻騰的酸澀平復些許。
兩邊屋子本就離得不遠，方七從這邊出來，轉頭便進了束和的書房。
「司公，夕涵姑姑好像有些失望。還說，半個時辰以後，您若是沒有吃吃飯，就讓我再去尋她。」
方七斟酌了一下詞句，試探著開口道。
「好。」
束和低頭看著折子，長長的睫毛打下一小片陰影，將他全部的情緒都遮蓋了起來。
他的動作頓了頓，最終將折子放下，低聲道︰「傳膳吧。」
「誒，是。奴才這就去！」
方七趕忙行了禮，快步離開，心中還是開心的，能吃飯也是好的。司公之前心情不好的時候，常常連吃飯都不吃的。
「簡單一些。」
束和沒有抬頭，動了動嘴唇，扔出一句話來。
「是，司公。」
方七應了，後退離開。
等他趕到小廚房，卻遇上了夕涵。
听到聲音，夕涵抬頭看過來，沖著他點點頭，開口道︰「再等一下吧，面馬上就好了。」
她頓了一下，視線移到眼前的鍋里，似乎在自言自語︰「他今天應該沒有什麼胃口，吃面的話應該還能多吃一些。」
剛才方七走了沒多久，她便來了小廚房。
束和心情不好時，就不怎麼吃東西，這事她也是知道的。僅僅是讓方七盯著，她還是不放心，就干脆下廚來做飯了。
「好，奴才就在外面等著。」
方七趕忙點頭應了，一錯步就站到了門口。
時間不長，面就煮好了。
香氣四溢的牛肉面又撒了些蔥花，夕涵將面放進食盒里，剛要伸手去拎，觀察已久的方七就一個箭步沖了上來。
「夕涵姑姑，還是奴才來拎吧。」
方七拎著食盒往後退了幾步，面上帶了笑低聲道。
「好，你拎回去吧。」
夕涵也不意外，點點頭，邁步便出了小廚房。
拎著食盒的方七一刻也不敢耽誤，快步回了內務府。
「司公，先吃飯吧。」
方七拎著食盒進屋，見束和還在處理折子，開口勸道。
「方七，過來。太和殿的柴是怎麼回事，那邊已經來人問了，我有沒有說過涉及這邊的事情……」
束和看著手中的折子，眉頭皺得愈發緊了，語氣也有些嚴肅。
「太和殿的柴，奴才已經派人……」方七的話說到一半，話茬一轉，又勸了一句，「司公，還是先吃飯吧。」
束和的動作稍頓，轉頭看了他一眼，眸中閃過深思，竟然真的起身走了過來。
他坐到桌前，親手將食盒打開，將里面的面端了出來。
束和一怔，看著那碗面，眸色慢慢化得溫柔。
夕涵做的飯，他怎麼會認不出來。
看著司公吃得認真的樣子，方七在旁邊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