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和……」
夕涵似乎也沒有想過要他回答，頓了半晌，突然鄭重地喊了他名字。
束和下意識坐直了身子，抿抿唇，將慌亂隱藏起來，認真地听著夕涵後面的話。
「如果，我們相遇的時候，你是一個新科狀元，正經歷著人生最風光的時候……」
夕涵的語氣平靜，听不出什麼情緒。
說到這里，她的聲音一頓。
束和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所有的注意都在夕涵後面的答案上。
「如果是那樣……束和，我不會和你在一起的。甚至，不會認識。」夕涵說的很慢，眼神中是掩藏不住的認真。
束和更是一愣，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來。
換一種相遇可能，自己沒有想過嗎？
怎麼會那？
自己曾經無數次地幻想，如果不是太監就好了！
不需要是新科狀元，那般光宗耀祖。
哪怕只是一個正常的男子，自己也能更坦然地喜歡她。
可是，自己就是這麼一個不男不女的閹人！
就連站在她旁邊，都擔心玷污了她。
自己這樣一個連男人都不算的東西，怎麼又吃醋的資格？
大概……只能算是嫉妒吧。
嫉妒，越是低微的人，越是容易嫉妒。
明明是自己卑賤，卻瘋狂地嫉妒那些滿月復才學的人！
夕涵維持著一個姿勢，有些累了，翻身坐到床里面，抱著腿縮成一小團，聲音放得輕松︰「我和你說過，我家里的事情嗎？」
話題突然被扯開，束和忙將自己的思緒收回來，看向夕涵，帶著些小心開口︰「沒，沒有。」
夕涵知道他還緊張，抿唇笑了笑，伸手拉著他的手指，語氣輕快︰「不是什麼有趣的故事，不過應該和你說一下。」
「嗯。」
束和低聲應了，目光不由轉到交錯在一起的手上。
「我和你說過，我家有兩個孩子，上面還有一個哥哥。在我很小的時候，父母就離婚了……」夕涵如同將故事一樣，緩聲開口，說到這里頓了一下，「你們這里應該叫做和離吧。和這兒不一樣的是，我生活的地方，女子再婚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夕涵頓了頓，抬頭看向束和，才繼續道︰「不過，也是重男輕女。他們都想帶哥哥走。哥哥卻抱著我不肯松手，說要和妹妹一起生活。幾經勸說，後來爸爸媽媽也放棄了哥哥。」
說著過去的事情，夕涵的聲音顯得有些低。
束和其實听得也不那麼明白，卻察覺到了她的情緒，小心地握了握她的手。
「我沒事。這都是一些很久以前的事了。」夕涵突然被安慰，停下話茬，沖著束和笑了笑。
束和心里卻是一緊，有酸澀密密麻麻地涌了上來。
「後來，我就和哥哥一起在爺爺女乃女乃家生活幾年。再大了一點，就變成我哥哥生活在一起了。父母很快就再婚了，又有了自己的孩子，也沒有再來看過我和哥哥……」夕涵說到這里，長呼了一口氣。
她的語氣雖是平靜，束和听得不住地心疼。
「對了，你知道嗎？有人說，單親家庭的孩子，心理會和普通的孩子不一樣。」夕涵笑著看過來，語氣被放得輕快，她像是調笑一樣開口，「所以啊，像我這種無親家庭成長的，和普通人更是不一樣哦。」
夕涵拉著束和的手指，頓了半晌，將語氣重新放平︰「其實，總感覺在你面前說這些，是班門弄斧了。你比我可慘多了。」
她說著話，伸手模模束和的臉，似乎想要安慰他。
「不是。我們是不一樣的。」
束和卻搖頭，神情認真。
怎麼能一樣那？
無父無母放在自己身上，幾乎就是無光痛癢的。
反正也沒有得到過，所以根本不會去想。
但是這件事放在夕涵身上，就完全不一樣了。
雖然她以平靜的口吻講述，卻像一把刀狠狠地扎進心窩里，比在他自己身上的，可疼多了。
「女孩子都是嬌氣的，有異議也不準說！」夕涵露出一個驕縱的神情，伸手捏了捏束和的臉，瞪著眼楮，像是在耍無賴。
「嗯。」
束和抿唇，低聲應了，將臉往夕涵手里湊了湊，想讓她捏得更順手一些。
夕涵側頭，和他對上視線，被他眸中滿滿的心疼，弄得眼楮一酸。
果然，是不能被安慰。
原本沒有委屈的，但只要被安慰了，委屈就會被瞬間放大，然後忍不住哭出來。
夕涵吸了吸鼻子，掩飾性地錯開視線，繼續了剛才的話題︰「其實，也不是過得不好。哥哥很護著我，也沒讓我受什麼委屈，雖然家里總是冷冷清清的」
她穩了穩情緒，重新抬頭看向束和，語氣平緩︰「但是啊，有一個很明顯影響。我是很害怕結婚的。我甚至不敢想象，自己要和另外一個人生活一輩子……」
夕涵頓了一下，咬咬唇，才將後面的話說了出來︰「我很害怕。一想到要和一個人共度余生，我就覺得恐懼。」
「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你嗎？」
她轉頭看著束和，抿出一抹笑，又重新問出這個問題。
束和沒有回答，而是認真地望著她。
「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為，我知道你不會傷害我。看著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永遠都不會傷害我的。」夕涵說著話，突然笑了，抬頭模了模束和的頭發，「我是不是很卑鄙？我喜歡的，是你不顧一切喜歡我的樣子。」
「夕涵……」
束和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受到了很大的沖擊，怔怔地喊著她的名字，沉浸在剛才的話里，久久回不過神來。
「對不起，我很自私對不對……」夕涵咬咬唇，將手收回來，神色也有些暗淡，「束和，你生氣了吧。」
她認真想過，自己喜歡束和的原因。
其實，還有很多理由。
但是真正讓束和走進心里的的原因，卻是因為他愛得過于小心翼翼，而給了她安全感。
「不！不是！」束和用力地搖頭，聲音是抑制不住地激動。他抬頭看過來，眼圈都有些紅了，「我很高興！真的！我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