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小太監喊出這話，夕涵是一愣，下意識轉頭看向束和。
「沒，不是……」
束和將有些慌亂地將視線移開，嗓音發啞，手指攥著被子，關節都有些發白了。
夕涵一看他這反應，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她搖搖頭，輕嘆了一口氣。
「真……真的……不……」
束和想要解釋，但是面對著夕涵，他又沒辦法說謊。情急之下，竟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終戰敗似的垂下了頭。
他眼眸低垂著，不敢去看夕涵，像是在等著宣判的罪犯。
虧宮中的那些人都說束司公是牙尖嘴利的，明明是天下第一嘴笨的人。
夕涵看看束和，伸手將床上的小桌子搬到旁邊去。
桌子上還有摞著幾疊折子，倒是不輕。
「我來……」
束和一嚇，便要掙扎著起來幫忙，結果被夕涵一個眼神瞪回去了。
夕涵將小桌子扔到一旁，走回床邊，看到這個「犯了錯的小朋友」正在低頭認罪，一時也是覺得好笑。
她忍住嘴邊的弧度，故意板了臉。
這個「小朋友」真是一點都不乖，也確實應該教育了一下了。
夕涵這樣想著，踢掉繡鞋翻身上了床。
束和心下正是不安，血液像是被什麼凍住了。
對不起，自己不是故意的……
他真的沒有在吃醋。
不要生氣。
他只是……
只是心里不受控制地難受。
束和的唇被抿成一條直線，低垂著眼眸中滿是自責。
自己還是搞砸了。
她難得心情這麼好……
夕涵並沒有猜到他心中所想，只看到他的神色愈發黯淡，不由搖搖頭，心下更是無奈。
她嘆了一口氣，將束和的手挪開，小心地避開他腿上的傷處，直接跨坐在他身上。
束和原本是靠床坐著，夕涵的舉動直接將兩人間距離大幅縮小。
她坐在束和的腿上，伸手捧著他的臉，強迫他直視自己的眼楮。
「我……夕，夕涵……」
束和的思緒被打斷了，突然氣血上涌，呼吸都像是被限制了，那白淨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吃醋了？說吧，你吃什麼醋那？」
兩人挨得近，還有一個好處。
夕涵即使用氣聲說話，束和也是能夠听得清的。
說話時，熱氣吹拂在他的臉側。
束和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臉上燥熱更甚幾分，嗓子發緊，更說不出話來了。
「說啊，能讓你一天都吃不下飯的醋，我也想要听一下。」
他那一幅無法反抗的表情，真是把夕涵逗笑了。
夕涵心中的氣惱也消了幾分，捏著束和的耳垂，調笑似得開口。
「沒……」
從束和嘴里溢出一個字，那聲音小的，差點讓夕涵以為，嗓子受傷的人是他。
「大點聲啊，又不是做賊，你在心虛什麼？」
夕涵挑眉笑著，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揉搓著束和的耳垂。
「不是……」
束和的呼吸都像是困難了，臉漲得通紅，視線也飄忽起來。
夕涵知道從他嘴里也問不出什麼，思索起來。
可惜，那個機靈的小太監也跑掉了，不然還能問問他。
夕涵歪頭思索著，手下的動作卻沒有停，將束和原本就艷紅一片的耳朵揉得更紅了幾分。
束和將唇抿緊，眼眸低垂著，還是沒有說話。
夕涵想著事情，視線從屋里各處劃過。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風吹的，窗戶突然動了一下，打開一條縫來，正好能看到院子里的花樹。
夕涵卻看出一絲端倪，剛才窗戶打開的時候，她可以是看到有人影閃過的。
深藍色的衣角，和剛才的那個小太監身上的衣服是一個顏色。
這，是提示？
夕涵的目光落在窗戶上，皺眉陷入了沉思。
窗戶？樹？
難道是今天在院子里彈琴那次？
「你在吃醋，是因為我和陸三公子彈琴？」
夕涵的腦中閃過這麼一個念頭，甩頭看過來，一句話月兌口而出。
話音未落，她便明顯地感覺到束和的身體一僵。
夕涵知道是自己猜對了。
然而，她的眉頭不僅沒有送來，反而皺得更緊了︰「為什麼？又因為這個吃醋？難道，彈琴合奏還有別的意思。」
其實今天發生的事情並不是很多，夕涵死活想不到束和吃醋的癥結，是因為她沒有想到可以吃醋的點。
今兒這一天下來，她就和小丫鬟多說了幾句。
相較之下，她和陸家這兩位公子，根本也沒有什麼接觸。就不說交談了，甚至幾乎沒有並肩走過路。
唯一算是交流的，也是在院子里陸旦自顧自地那堆解釋了。另外，就是和陸待合奏了一曲。
「不是吃醋……」
束和用極小地聲音重復著這句話，听上去卻是明顯的底氣不足。
見他還在負隅頑抗，夕涵更是無奈，掐了掐他的臉，感慨似的開口︰「別人吃醋，都是氣勢洶洶地發脾氣。怎麼到了你這兒，反倒像自己犯了錯一樣？嗯？」
「我沒有想……」
束和將心中的慌亂壓下去，試圖解釋開口解釋。
「束和，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你嗎？」
夕涵突然開口扔出一個問題，努力將聲音放大，語氣鄭重。
束和的聲音戛然而止，整個人僵在原處。
「看著我。」
夕涵將面上的笑意收了，神情極為認真。
束和抿抿唇，心中雖然已經慌成一片，卻還是抬頭看了。
「你有沒有想過，我喜歡你的原因。」
夕涵換了一下姿勢，變為跪姿，低頭看著束和，緩緩開口。
束和的腿還受著傷，不能長時間被壓著。
「我，我不知道……」
兩人的位置發生了變化，束和仰頭看著她，愣了許久，才呢喃一般地開口，眸中帶了些茫然。
自己怎麼敢去推敲喜歡的原因，明明連在一起的時候，他都覺得是一場夢。
喜歡他，為什麼？
明明，就連他自己都找不到理由的。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們相遇的時候，你是一個名滿京城的才子，剛剛中狀元，騎著高頭大馬從我面前過去。事情會變成什麼樣？」
她低頭看著束和，長長的睫毛打下一小片陰影，讓她的眸色晦暗不明。
束和的眼中閃過慌亂，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