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夕涵忍不住咳嗽起來，她捂著嘴每咳嗽一下，嗓子都疼得更厲害幾分。
「夕涵……」
束和一瘸一拐地過來，伸手想要給她拍背，但是手腕稍稍一動，便是巨大的疼痛。
夕涵察覺到他的動作，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不想束和再擔心，她倒了桌子上的茶，灌進嘴里，努力順了順氣。
溫熱的茶水撫平了嗓子的毛躁感，雖然更疼了幾分，但至少不再咳嗽了。
咳嗽稍稍平復了，夕涵便起身，將束和扶到椅子上坐好。
他的胳膊、腿上的傷口還沒有愈合的痕跡，如果亂動，怕是要更嚴重的。
夕涵低頭看著束和，見他臉色發白，額頭上也出了冷汗，突然彎唇笑了。
她伸手捧了束和的臉，張張嘴，做出口型。‘咱們還真是難兄難弟了。’
其實，只是張嘴呼進空氣，夕涵便覺得嗓子疼得要裂開了。
但是她總是不想讓束和難受的，所以努力維持自然的神情、動作。
然而她就是偽裝地再成功，束和都是能看出來，她掩藏得很深的痛苦之色。
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只要動一下都是疼的。
‘你和那個陸枕說什麼了？’
將束和又露出自責的神情，夕涵捏捏他的臉，試圖將話題轉移開來。
束和像是一怔，頓了半晌，才開口回答︰「我答應陸家，輔助三皇子了。到時候，三皇子就要繼承大統，坐在朝堂之上。是不是很有意思？」
他笑著開口，語氣刻意帶上了幾分輕快。
「啊啊啊……啊……」夕涵明顯嚇了一跳，拽著束和的領子，有些焦急地想要再詢問些什麼，但是張嘴卻發不出什麼聲音。
怎麼能隨便站隊！
爭奪皇權，是要死人的！
怎麼可以！
怎麼可以這麼冒失！
然而夕涵急得不行，完全不顧自己嗓子情況，就是想要發出聲音。
但是越著急，嗓子越是沙啞，什麼都听不清。
「別，別著急……」
看夕涵如此，束和也慌了，掙扎著起身，想要安撫她。
夕涵怕他扯到傷口，把他重新摁回椅子上。
她在屋子里轉了好幾圈，從一邊的書桌上抓了筆和紙，將東西鋪在束和面前的桌子上，快速在上面落下幾個字。
‘不可以！太沖動了！’
夕涵慌得手都在顫抖，字也寫得七扭八歪。
但是，現在完全不是在意這個的時候。
皇權斗爭，真的會死人的！
「別著急，別著急……我不是沖動，是想了很久的。陸家很厲害的，以前盛極一時，現在只是更加內斂了。實際上底蘊比京城任何一家都要深。」
束和掙扎著站起來，伸手小心地拉住夕涵的胳膊，見夕涵急得臉通紅，心中也是一疼。
‘可是……不能……’
夕涵都快急哭了，在紙上落在幾個字，卻不知道更多應該寫什麼。
‘皇位爭斗’，這四個字听得她發慌。
如果站錯隊，便是萬劫不復了。
「不沖動，我真的是認真思考了。陸家的勢力盤根錯雜，如今三皇子又處于弱勢。雪中送碳，恩情總是更大的。」
束和努力安慰著她，展現出些手足無措來。
夕涵抬頭看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攥著筆快速在紙上落下幾個字。
‘是不是因為我！’
她寫完字，連忙去扯束和的衣袖，想要知道一個確切的答案。
「不是的。我早就思考過這個問題，三皇子確實是不錯的選擇。如今聖上不信任我，所以我若是做忠臣，必定是死無葬身之地。二皇子身後是德妃的勢力，那是另外一個大家族。他們早就羽翼豐滿……」
束和輕輕地扶住夕涵胳膊，手下不敢用什麼力氣，生怕把夕涵弄疼了。
他的語速很快，試圖安撫夕涵。
夕涵沒有再寫什麼，只是眼眶微紅，執拗地看著他。
兩人視線交錯，幾乎一個回合，束和便敗下陣來。他側過頭，低聲開口︰「只有……只有一點點原因。」
‘真的？’
夕涵深吸一口氣，平穩了情緒，扶著束和坐好，做了口型，再次詢問。
她反復確認了幾遍，甚至將自己生氣的事情搬了出來，想要確定束和是經過認真的思考。
這件事，真的不是說笑的！
束和的立場堅定，絲毫沒有改口的情況。
夕涵從自己的腦海中，關于陸家的事情全部調了出來。
她記得之前李太醫便是說，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當時說的就是陸家。
但是……
夕涵抓抓頭發，眉頭緊皺著。
這真的不是兒戲，若是出了問題……
束和知道她的憂慮，又和夕涵說了許多關于陸家的事情，想要給她增強信心。
當然，他永遠不會和夕涵說。
自己確實考慮了很久，但是讓他下定決心的，還是夕涵的感受。
平西王暫且不論，一個亂臣賊子，再加上高煜的原因，投靠他們根本不在考慮之中。
然後便是二皇子，德妃以及她的娘家，野心一直很大。
束和原本是在二皇子和忠臣之間徘徊。
若是選了忠臣，他便一心一意為陛下即可。
然而，陛下不再信任他。
再加上後來陸家的崛起，也為本就復雜的局勢，更是增添了不少變數。
一邊是新生的權貴，另一邊是有些落敗的百年世家，究竟應該選那一邊，原本束和還沒有選好。
他仔細打探著情況，一點點調整著思緒，還在心中權衡。
後來，天平突然傾斜，一個極重的砝碼落在三皇子這邊。
是夕涵。
夕涵和三皇子關系極好，三皇子也一直喚夕涵為‘姐姐’。
從下人那知道，夕涵對三皇子也費心頗多。
若是和二皇子站了一隊，夕涵勢必會因為三皇子的事情傷心。
所以，事情已經很明顯了。
束和將自己的思緒一點點講給夕涵听，他不在意夕涵是不是能听得懂，也不在乎會不會隔牆有耳。
他就是認真地解釋著，將情況掰開揉碎地講給夕涵听。
若是夕涵了解了，便不會那麼著急了。
又說了很久的話，夕涵才回了自己的屋子。
小丫鬟一直等到外面，將夕涵回來，連忙給她打水洗漱，服侍她上床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