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真的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夕涵僵硬地移開視線,不再去看安子的眼楮,她往後錯了幾句,語氣像是隨意。
「好。」
半晌,安子緩聲應了,他錯步將路讓開,目光一直落在夕涵身上。
夕涵向著他點點頭,眼眸一直低垂著,不肯再與他對視。
安子沒有送她,就是站在原處,靜靜地看見她。
一直到夕涵離開了院子,他都沒有將視線錯開分毫。
從慎刑司出來,夕涵都還沒有從剛才的震驚中緩過神來。她的眉頭緊皺著,陷入沉思。
「十三,安子是一個什麼樣子的人?」
夕涵轉頭看向十三,若有所思地開口。
「啊?主子,您說什麼?」
十三被她的話嚇了一跳,咽了咽口水,才稍稍緩和了情緒。
「算了,沒事了。」
夕涵搖搖頭,將話題轉了過去。
剛才一定是她看錯了!
一定是因為剛才的光太暗了,自己的傷口又在疼,產生幻覺了。
夕涵搖搖頭,將心中的雜念拋出去。
十三在後面緩步跟著,他小心地瞧了夕涵幾眼,眼神也有些復雜。
主子終于還是發現了嗎?
其實,安公公根本也沒有掩藏,只是性子使然,從來沒有真的說出口。
然而,比起總是一身冰冷的安公公,他還是更屬意司公的。
畢竟相比之下,司公的性子還要算是溫和一些。
他也能看出來,主子對安公公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感情。
就是今天發現了端倪,也是驚嚇更多。
一路回了內務府,夕涵剛邁步進了院門,便一眼瞧見了坐在院子里的束和。
「束和,你怎麼出來了!你現在應該臥床休息,你這樣瞎鬧,傷口肯定要裂開了!」
夕涵被嚇了一大跳,快步走過去,眉頭緊皺著眉,語氣急切。
束和的視線快速地在夕涵身上轉了好幾圈,最後落在她包扎過的手上。他掙扎著想要起身,額頭上出了一層虛汗︰「你的手,手怎麼樣了!」
他的眉頭緊皺著,看著夕涵包扎過的手,便是一陣陣鑽心的疼。
方七大概是猜到了,司公會在外面等。
沒有等夕涵上手,他就一個箭步沖上去,將束和扶穩。
夕涵姑姑手上還受著傷,如果扶一下,傷口再裂開了,估計司公能心疼死。
所以,還是他來吧。
「司公,還是先進屋再說吧。」
方七扶著束和,低聲建議道。
束和的注意,根本沒有在他身上,他死死地盯著夕涵的手,眉頭緊皺著,眼圈竟然都要紅了。
「我的手沒事,就是不小心扎破了。結果他們都大驚小怪,才會包扎成這樣的!」
夕涵對上他的視線,心中也是一軟,她搖搖頭,語氣輕快,想要安撫束和。
「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束和垂下眼眸,唇抿得極緊,整個人都透出一種濃重的自責來。
「你的眼楮紅了。」
夕涵幾步走過去,蹲在他旁邊,仰頭看過來,望著束和緩慢地開口。像是在陳述事實,但是眼中卻帶了調笑的意味。
束和沒有說話,只是視線移到一邊的地上,眼圈紅得更厲害了。
「真的要哭啊……」夕涵湊過來,用沒有受傷的手去踫他的臉,聲音不自覺放得柔軟,「我真的沒事啊,就是一點小傷。就連剛學做菜的時候,受的傷都比這個嚴重。」
束和仍是沉默,唇被抿成一條直線。
他轉頭頭,想要把情緒掩藏起來,但是夕涵分明看到,他的眼角有眼淚落下來。
「哭什麼啊。方七還在這里那,你也不嫌羞……」
夕涵的心里一酸,語氣溫柔得一塌糊涂。
之前受了那麼重的傷,生死一線之時,都沒有見他一絲軟弱。
現在哭什麼呀……
夕涵說著話,伸手動作輕柔地將眼淚抹掉。
束和固執地不肯轉頭,被夕涵安慰,心中的自責卻更是洶涌。
「我親親你,你就不要哭了,好不好?」
夕涵抿唇笑著,眉眼間滿是溫柔,她伸手捧過束和的臉,在他的眼角落下一個輕如羽毛的吻。
束和的身子一震,這個人都僵在原處。
半晌,才恢復了語言的能力,他垂著眼眸,嗓音發啞︰「不會有下次了,絕不會……」
「我知道,我知道的。」
夕涵伸手模了模他的頭發,將聲音放軟,小聲地安撫著。
在她一遍遍安撫下,束和的情緒像是平緩了不少,剛才那個吻的影響力漸漸浮現,耳根紅得一塌糊涂。
「先回屋吧。」
看他臉紅了,夕涵心中松了一口氣,伸手又捏捏束和的臉,笑著開口。
方七應了一句,又招呼了幾個小太監,見束和送回了屋里。
夕涵跟著一起進屋,等到他們都收拾好了,便坐到床邊和束和說話。
束和本就是臉紅,被逗了幾句後,整個人都要紅成煮熟的蝦子了。
大概也是因為剛才的軟弱,他顯得有些羞赧、拘謹。
夕涵又鬧了一會,等到快要睡覺的時候,束和突然提起錢玉的事情。
「你希望,我怎麼處理?」
束和轉頭望著夕涵,抿抿唇,像是有些緊張。
他不敢說自己的想法,害怕夕涵覺得他陰狠,只能小心地詢問夕涵的意見。
「你原本想要怎麼做那?」
夕涵手下的動作一頓,開口反問了一句。
「沒,還沒有什麼想法。」
束和像是想到了什麼,不自然地錯開視線,面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他怎麼能告訴夕涵,在等待的時候,他已經給錢玉想好了幾百種死法。
世人都說,太監陰狠。
這話,沒錯!
如果不是擔心夕涵對錢玉還有感情,大概現在錢玉的尸骨都已經涼了。
「其實,我挺高興的。」夕涵眼眸低垂著,抿唇笑了笑「我總是不喜歡欠別人的。如今欠錢玉的,也算是還清了。」
感情上的事,很難分對錯。
但是情書的那件事,夕涵對她確實是有歉疚的。
而這一次,就算是徹底還清了。
「那,那……」
束和張了張嘴,卻有些不敢問。
那還應不應該,報復那?
他幾乎是恐慌著,害怕自己在夕涵面前展示出一絲陰狠。
如果有一天,夕涵看向他的目光,變為厭惡或是恐慌,那都會直接殺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