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公，高煜從這邊離開，便去見了柳妃身邊的錢玉。怕是要有動作！」
眼見著夕涵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方七上前幾步，語氣帶了些急切。
束和皺著眉看過來，眼神顯得銳利，卻沒有說話。
「奴才沒有派人偷听夕涵姑姑說話，只是在高煜離開以後，找人跟著了。」
對上束和的目光，方七心里一驚，忙開口解釋道。
束和的視線在他周身轉了幾圈，板著臉，仍是沉默。
「司公，奴才自然是不敢。」
方七苦著臉，又解釋了一句。
他知道，那件事發生以後，司公如今沒有那麼信任他，特別是在夕涵姑姑的事情上。
方七在心里嘆了一口氣，有些難過，卻對于之前的事情並不後悔。
「司公，錢玉對高煜仰慕已久，怕是會對高煜有求必應。這次，很可能要發生大事。只是不知道高煜在打什麼算盤。」
方七將語氣放穩，低聲解釋著。
話說到一半，他抬頭看了眼束和的神情，繼續道︰「錢家在朝中有些勢力，能夠給錢玉很大的支撐。而且錢玉之前和夕涵姑姑關系親密，若是真的發生了什麼，夕涵姑姑怕是會難過。」
听到夕涵的名字，束和的面色明顯一變。他緩慢地抬眼看過來，低聲開口︰「高煜要做什麼。」
「啊？奴才這就……」
方七露出詫異的神情，小聲開口，有著明顯的心虛。
「直接說吧。」
束和掃了他一眼，將他的話打斷，語氣帶了些嚴厲。
「司公……」
方七低下頭，小聲喊了一句。
「說。」
束和顯然不相信他什麼都不知道，動動嘴唇，扔出一個字。
「高煜想要，錢玉爬上龍床，在後宮為妃，任他使用。」
掙扎了幾次，方七還是把話說出來了。他話音未落，又趕緊補充了一句︰「奴才不是故意偷听的，就是下面人沒有听清楚吩咐。」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顯然還是心虛。
「錢玉答應了？」
束和皺著眉，沒有理會他的解釋，而是問出了一個關鍵性問題。
「答應了。」
方七像是有些尷尬，聲音壓得更低。
「柳妃那邊還有人嗎？」
束和的眉頭皺得很緊，思索了一下，開口問道。
「司公，怕是沒有可以用的。主要如果錢玉自己想做，便有千萬種方法爬床，恐怕是阻止不了的。」
方七搖搖頭，臉上顯露出為難。
「我知道了。」
束和擰著眉，扔出幾個字。
方七在旁邊垂手站了一會，又提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司公，可要告訴夕涵姑姑。」
「你把這件事告訴寶千，讓他通知給華悅。」
束和抬手揉了揉發痛的腦袋，低聲吩咐著。
「司公，寶千他不是……」
突然听到寶千的名字，方七的面色明顯一僵。
寶千跟著司公的時間也不短，前些日子竟然背主了。
自己跑過來和司公說，自己喜歡上了重華宮的掌事姑姑華悅，以後怕是不能為司公做事了。
寶千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說著，說自己知道自己背主應當天打五雷轟，但是真的做不出傷害華悅的事情。
司公听完了，卻只是平靜地揮揮手，示意他離開。
方七也不知道司公是怎麼想的。
後來竟然後沒有懲罰寶千，就這樣把這件事放過去了。
方七以為束和是忘了這件事，不由小聲提醒道。
「這件事不是正中他下懷。」
束和垂著眼眸，視線落在床邊的帷帳上，語氣隨意地應了一句。
方七皺眉，還想要再說，卻被束和揮手打斷。
束和的目光轉到方七身上，指了指旁邊的一摞折子︰「這摞折子重新謄抄一遍。把原版留下。」
話茬突然被轉開，方七明顯一怔。等他听清楚束和的吩咐，眼神更是疑惑。
方七遲疑著伸手拿了本折子，查看了一下情況，視線掃過上面陌生的字跡，眼中滑出笑意。
他雖然沒有見過夕涵姑姑的字，但是剛才屋里就只有司公和夕涵姑姑兩個人。
這字又是沒有見過的，推算起來也就可能是夕涵姑姑寫的。
怪不得，司公讓自己謄抄一遍。
原來，是想要留下夕涵姑姑寫的東西啊！
方七將折子拿過來，抬眼快速地瞧了束和一眼，眸中是滿滿的笑意。
只不過，字就真的有點多啊……
他將折子翻開掃了一眼，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有點腦袋疼。
批閱的部分還好，字數都比平時要少很多。
真正難受的，是折子上原本的內容。
這些人生怕事情說得不清楚，絮絮叨叨寫了大半張紙，看著人眼都暈了。
「再叫個人過來批注。」
束和絲毫沒有理會他的難處，拿了本折子繼續看起來，隨意扔出一句話。
「誒。」
方七下意識應了，突然想到了什麼，面上又是一喜，正準備快步出去找人。
「你負責謄抄，莫要弄髒了折子。」
束和翻閱著手里的折子，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是，司公。」
小心思被拆穿，方七瞬間苦了臉，五官皺巴成一團，最終還是點頭應了。
算了，他抄就他抄吧……
小太監笨手笨腳，如果把夕涵姑姑的字給弄髒了，司公還得發脾氣。
自己這就算是為了，司公的幸福做出犧牲吧！
方七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轉身出了屋子。
不多時，便找了識字的小太監過來。
小太監站在桌前，將束和的話，記錄到折子上。
方七則是找了一個角落，默默地謄抄折子。
從上午一直抄到下午，手都要發抖了。
就連旁邊負責批注的人都換了好幾撥，他還是堅守在陣線。
至于束和，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方七一面心中流著寬面條淚，一面任勞任怨地謄抄。
字實在太多了！
其實讓小太監抄不也挺好的嗎？！
怕弄髒了折子，也可以讓他讀，讓小太監寫字啊！
然而這些話，他是注定不敢說出來的。
也只能苦著一張臉，賣力地抄寫著。
寫到最後，方七的手都在發抖，手腕鑽心一樣的疼。
終于將最後一個字寫完，他長出一口氣，將筆放下。
「司公，抄完了。」
他抱著原來的折子走到床邊，顫顫巍巍地遞過去。
「嗯，辛苦了。」
束和的注意都在折子上，伸手接了折子，都沒有多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