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涵將兩個折子擺到束和面前，兩邊的對比明顯。
方七給束和寫批閱的時候，密密麻麻寫了近百字。
到了夕涵這里，就是簡單的兩個字「同意」。
束和的小心思被發現了，他抿抿唇，小心地將視線移開，沒有說話。
「喂！你別以為不說話，這件事就揭過去了。」
夕涵看見他掩耳盜鈴的模樣，真是又好氣又好笑，伸手用折子輕輕地拍在他的額頭上。
「沒，沒有……」
束和的聲音很小，像是還打算負隅頑抗。
「行了，所以這個折子應該寫些什麼？」
夕涵被他逗笑，晃了晃手里的折子，笑著開口。
「就寫，同意就行。」
束和快速地掃了夕涵一眼，聲音小小的。
「別廢話，你看這個折子，寫得字不能比這個少。」
夕涵又用折子輕拍了一下他的額頭，挑眉，嬉笑著開口。
「還是一會，讓方七寫吧。」
束和乖乖地被敲了一下，垂下眼眸，目光從夕涵的白皙的手腕掃過，聲音更是小了幾分。
之前他每日批折子，到了晚上，手腕都疼得很。
十指連心，字寫得多了，指關節上的疼都能鑽進心里。
躲在外面的方七，突然打了一個噴嚏。
如果他知道束和此時心中所想，大概要抱著束和的腿大哭一場。
司公，您就一點都不心疼我嗎？！
除了批注折子，奴才還有那麼多事！您開口的時候，也沒見絲毫留情啊！
如果不是空白處不夠了，您恨不得讓奴才把墨都寫完！
所以，應該說是幸好方七不知道這些，不然肯定少不了一陣哀嚎。
「束和。」夕涵用折子挑了束和的下巴，強迫他看向自己，將聲音壓低，朱唇微動，吐出一句話，「行，還是不行？」
束和下意識看過來，夕涵的突然靠近，讓他的視野里只剩下一雙清亮的眸子。
他的嗓子一緊，張張嘴，卻半天說不出話來。
「說話啊，是行還是不行啊？」
夕涵湊到他的耳邊，故意往他臉上吹氣。
束和的臉瞬間就紅了，他的聲音沙啞，呼吸都急促了幾分︰「行，行……」
他偏過頭，脖頸都是紅的。
「早這樣多好，非要我嚴刑逼供。」
夕涵拖長了尾音，將最後四個字加重，有意又調戲了他一把。
她坐直了身子，擺出寫字的姿勢，坐好等著束和開口。
「寫，事已悉知，柳妃處應炭火三盆……」
束和長呼了一口氣，穩定了一下情緒，才輕聲開口。
夕涵重洗沾了墨，听他說什麼，逐字逐句地寫下來。
她將手下的本子寫完，見束和還在看之前的，便順手抽了一個暗紅色的折子。
「別！別看那個！嘶……」
束和听到動靜，本來只是將視線轉過來，在看到夕涵手中的折子時，露出了明顯驚慌的神色。
他掙扎著起身，想要將折子拿回來。
突然的動作牽動了傷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拿不拿！你別起來啊！」
夕涵一嚇，忙上前扶他，擰著眉小心地扶著他躺下。
看著束和疼得額頭出來一層汗，嘴唇都發白了。夕涵便知道他傷口又裂開了，心中又是心疼，又是生氣。
「你那麼著急干什麼，直接說，我給你了啊！」
夕涵的眉頭皺得極緊，用帕子給束和擦了額頭上的汗，嘴上雖是凶惡，手下的動作卻是無比輕柔。
她沒好氣地將那本暗紅色的折子塞進束和的手里，看著他嘴唇發干，便起身去倒水。
照顧著束和喝完水，夕涵看看他蒼白的面色，鼓著腮幫子，語氣還是氣惱︰「不看就不看啊！知道是你們內務府的機密，我又不感興趣！」
「不，不是機密……」束和知道她是生氣，聲音發虛，側頭小心翼翼地瞧了她一眼，聲音更小了幾分，「只是宮中的腌事情太多，不想污了你的眼。」
只有慎刑司和暗衛上來的折子，才會使用暗紅色，就像是干涸的血跡的顏色。
昨天剛有一場刺殺，這本折子不論是哪邊上來的，里面寫的東西必定充滿血腥。
這些東西，他不想讓夕涵看見。
「我知道，下次你直接說啊。」束和的做附小，讓夕涵泄了氣，坐到床邊邊，壓低了聲音開口，「傷口剛長好了一些，你又這麼折騰，該要什麼時候才能好啊。」
夕涵眼眸微垂著，神色有些黯淡。
「對，對不起……」
相較于夕涵生氣，她的難過更讓束和不知道所措。
束和想要伸手扯她的衣角，又顧忌著什麼收回了手，帶著些許不安開口。
「你呀……」
夕涵轉頭看他，伸手戳了戳他的額頭，輕嘆了一口氣。
束和正要說什麼，卻見方七快步進來。
「你跑哪去了？剛才找你半天都找不到。」
夕涵順勢轉頭過來，隨口問了一句，將話題轉開。
「夕涵姑姑，奴才方才去了趟廚房，本來打算看看午膳做得怎麼樣的。」
方七進屋以後，變換了神情，掛上了一副笑模樣。
夕涵側頭看他，也捕捉到了些許端倪，卻還是皺皺眉，將疑惑壓了下去，只點頭應了一聲。
方七快步走到床邊，眼中隱隱帶著焦急。他剛要開口，卻似乎想到了什麼，生生將話茬停住。
「方七，你照顧束和吧。我回去皆據那邊看看，下午回來。」
夕涵側頭看了方七一眼，說著話，整理了裙擺起身。
「夕涵姑姑，不是……」
方七警覺地意識到危險，忙想要開口解釋。
「解釋什麼？」夕涵露出了然的神色，彎唇笑了笑，輕聲開口，「我出來這麼久，都沒有回去看看。今天回去也是正好。」
夕涵又囑咐了兩句，便從屋里出來。
方七要說的，左右也是公事，大概就是覺得不合適她知道罷了。
她倒是覺得沒有什麼。
就像哥哥，他的實驗就是保密級別的。平時工作的內容，也都不會說給她們听的。
有的時候無意間提到了，哥哥也會硬生生止住話茬。
畢竟，有些事情知道多了也不好。
夕涵也沒有那麼大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