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堆人七手八腳的幫助下,夕涵還是被成功地救到了岸上,有人還給她披了一件披風。
「咳咳咳咳!」
夕涵弓著身子,劇烈地咳嗽起來,臉漲得通紅。
腿還是疼的,更重要的是,方才有水嗆進氣管里,這會兒呼吸都是疼的。
「司公!司公!」
一片混亂中,夕涵听到有人有人在喊束和。
她下意識抬頭看過去,目光所及,遍體生涼。
一個身材削瘦的人被拖上了岸,他雙眼緊閉著,面色甚至呈現了些許青色。
而那人的臉,夕涵再熟悉不過。
血液像是就此凝固了,大腦中一片空白。
她掙扎著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跑過去,一把將擋路的人推開。
「束和!束,束和!」
夕涵跪在他面前,用手將束和額頭上的碎發推開,她的嗓音發啞,眼神滿是驚慌失措。
「夕涵姑姑,司公他已經……」
旁邊的小太監不忍心看夕涵如此,上前想要扶她。
方才,司公就已經瞧著……
「滾開!」
夕涵卻反手將他推開,情緒失控下,聲音甚至尖銳。
「不會的!不!你不會死的!」夕涵反反復復地念叨了這些話,神色執拗狀似癲狂。
她將束和的衣領扯開,用手指捏住他的鼻子,另一手握住下顎使頭盡量後仰,然後深吸一口氣,俯身下去。
一下又一下,初時動作還透著慌亂。她將腦中關于急救的知識全部調出來。
隨著的時間的推移,夕涵感覺自己的心髒都要停跳了,像是被什麼冰封住了。
束和怎麼可以死那!
自己還沒有給他擦過頭發!
都還沒有和他說過,喜歡他!
還沒有!
沒有在一起!
慌到了至極,夕涵低頭的時候,眼淚不受控制地大顆大顆地往下砸。
她腦子亂成一團。身體好像和神志分成兩半,身體好像是冷靜的,還在重復著急救的步驟,而靈魂卻像是被扔進了沸水里。
周圍的小太監也不敢說話,只小心地站著,生怕說了什麼刺激到她。
「咳咳……」
兩聲有些微弱的咳嗽響起,夕涵猛地抬頭看過去,果然對上了那雙熟悉的眸子。
束和掙扎著側身,吐出一口水來,睜開眼楮,看著夕涵︰「沒……沒事吧……」
「嚇死我了……」
夕涵的眼圈通紅一片,似乎听不到束和的聲音,緊繃的神經突然放松,月兌力跪坐到地上。
「司……司,司公……」
為首的小太監壯著膽子上前,身體僵直地伸手去扶束和。
「沒事吧……」
束和被扶著坐起身來,他視線一直落在夕涵身上,聲音透著幾分虛弱。
「你知不知道,你嚇死我!」
夕涵猛地抬起頭來,一把抓住束和的衣領,聲音驟然拔高,嗓音尖銳。
束和看見她通紅的眼楮,低頭甚至能夠看到她的手在顫抖,心中猛地一疼,努力扯起一個笑︰「我沒事的。」
「沒事個屁!你剛才差點死了!你知不知道!」夕涵的情緒突然爆發,薅著他的衣領,用力地搖晃著。
束和沒有反抗,甚至給了旁邊小太監一個眼神,讓他們不要上前。
下一刻,夕涵卻突然撲進他的懷里,用力地抱著他的腰,將臉埋在他的脖頸出。
「你嚇死我了……真的,嚇死我了……」
夕涵的聲音發悶,帶著明顯的哭腔。
束和只感覺滾燙的溫度浸入衣服,在皮膚上灼燒起來。
他愣了半刻,才敢小心翼翼伸手去回抱夕涵。
夕涵的手下更加用力,死死地抱著束和,生怕一松手,這人就不見了。
她沒有說話,束和便也是安靜。
他半攬著夕涵,手只是堪堪觸踫到,便不敢多用一分力氣。
兩人就那樣待了許久,一直到旁邊的小太監以必死的心態,極小心地開口提醒︰「司公,夜晚風涼,要不先回去換個衣服吧。」
「先回去吧。等以後再找你算賬。」
夕涵從他懷里退出來,吸了吸鼻子,努力將聲音放得平靜。
「嗯。」
束和偷偷觀察了一下她的神情,開口輕聲應了一句。
「你過來背他吧,方才怕是月兌力了。」
夕涵用袖子將臉上的淚痕抹掉,抬頭看向四周的小太監,指了一個身材高大的,開口吩咐道。
「誒,是。夕涵姑姑。」
那太監向著她一點頭,幾步上前,在其他太監的配合下準備先將束和轉移。
夕涵將披風裹了裹,拒絕了下人背她的提議。
她彎腰,用手揉了揉右腿,忍住那陣酸麻,抬腳跟了上去。
從始至終,夕涵的注意都在束和的身上,她似乎忘了還有一道青色的身影下水救她,還被她踹了一腳。
此時的高煜可謂狼狽至極,他的衣衫濕透了,方才那群人中有仰慕他的小宮女,給他送了一件不合身的披風。
方才四皇女見闖了禍,就趕緊跑了。
如今這會,便只剩下高煜一個人。
他被下人順手救上來以後,分明就躺在岸邊不遠處,但是那人就是看不見。
「真是失敗的計劃……」
高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自嘲的笑,他費力地坐起來,手捂在胸口處。
大概是因為夕涵的那一腳踹得著實重了,一直到現在,胸口都在悶悶地發疼。
他抬頭目送那群人離開,肅著一張臉,眼中一片幽暗。
高煜在這邊看著望著夕涵,在一棵花樹下,卻有另外一個人正在望著高煜。
那人穿著一件粉白色的袍子,她的目光緊緊地盯著高煜,眼中流淌著心疼與仰慕。
看著高煜似乎落寞的神情,她只站了半刻,便咬咬牙追了出去。
夕涵他們走得並不快。夕涵的右腿還疼著,自然不可能健步如飛,而那些人要照顧她的速度,便也慢了下來。
「一會回去,怎麼也要和一碗姜湯。現在不比之前,天氣冷了,容易染了風寒。你這樣弱不禁風的,怕是一病就要病很久了。」
夕涵轉頭看著束和,板著臉,語氣似乎有些嚴肅。
不知道是不是嘮叨皆據習慣了,她一開口便是喋喋不休。
束和轉頭看她,不時點點頭,低聲應著。
他不僅沒有覺得厭煩,似乎還帶著些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