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和沒有回話,而是轉頭深深地看了河岸一眼。
他抿抿唇,眸子隱藏在昏暗的光線下,讓人看不清楚情緒。
「司公,可要過那邊去看看?」
小太監偷瞧了束和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試探了一句。
「不必,回內務府。」
束和說完話,抬腳便向著內務府去了。
只不過,隱藏在披風下,交錯的手一下下地摩挲著那串手鏈,動作竟是極致的溫柔。
小太監不敢多言,快步更上。
以前一直在外面做事,就覺得事務已經夠繁重了。萬萬沒有想到,這一個多月跟了司公,才發現兩邊的事情一相比,真的是小巫見大巫了。
以前至少是有休息的,就像這樣的中元節,也是可以早早下差回去睡覺的。
然而,現在……
真不知道,干爹這些年是怎麼跟著司公,竟然每天還能精力充沛。
就算是公事拋開不說,司公也是夠能折騰的!
每天晚上非要跑到冷宮這邊睡覺,明明和那邊的小樓隔得也很遠,費勁力氣估計也就只能看到一個屋頂。
然而,就因為在這邊住,為了時間來得及,早晨還不得不早起半個時辰。
負責回稟的夕涵姑姑情況的人,更是夸張,基本是兩個時辰一回稟。就是中午少吃了兩口飯,都是當做軍機大事來稟報的。
反倒是三皇子的情況,司公像是沒有那麼在意,似乎就是順便听一下。
那可是皇子啊!
如果死了,陛下一定會遷怒內務府的!
小太監腓服著,面上卻不見分毫,在後面默默地跟著。
束和緩步走著,眼眸微垂,面上似乎一片平靜。
中元節就這麼過去了,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夕涵和束和也沒有見面,似乎保持著一種特殊的默契。
皆據這邊,則是繼續靜養。
浪遙兩三天才過來一躺,診個脈,開個方子,然後就又不見了人影。
皆據說話愈發流利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每天懟夕涵練習。
而夕涵也漸漸意識一個問題,這孩子已經學壞了,每天除了嫌棄她,幾乎不會說其他的話。
這會兒,夕涵正站在桌前,拿了一支筆,寫著一張吃食地清單︰「我想想,應該是沒有其他的了。你就按照這個去準備吧。」
「好,主子!」
十三探頭看了一眼宣紙,干脆地應了,正要伸手去拿。
「等等,我把糖炒栗子給忘了。寫上寫上!」夕涵又沾了一下墨,將糖炒栗子四個字,大大地落在宣紙上。
「主子,杏仁糕您還吃嗎?要不再讓準備些食材。」
十三皺著眉,跟著一塊思考。
「杏仁糕啊……」夕涵挑眉思索了一下,搖搖頭,「不吃那個了,之前吃的次數太多了。下次再說吧。不過,還有一個桂花酒釀!」
她又想起來一個,連忙往紙上寫。
如今他們住在冷宮,這邊離御膳房太遠,便重新開了小廚房。今天正是去補充食材的日子,這才有了這麼一出。
夕涵這邊寫著,皆據正好推門進來,一抬眼看見她,眉頭微挑,眼中似乎劃過些許詫異。
「你來了!正好,一起想想。我正寫吃食的單子那!」夕涵看見他,抬手招了招,語氣輕快,笑容燦爛,「鱸魚、草魚、豬肘子、醬牛肉……」
夕涵低頭看著單子,一項項念了出來。
大概是因為要準備好吃的,她的心情倒是極好,聲音中都帶著難以掩藏的興奮。
皆據緩步走過來,見她笑得開心,也抿了抿嘴角。
「怎麼樣,還有沒有其他的?你還有其他要吃的嗎?」
夕涵把紙往他面前湊了湊,笑得眼楮眯眯。
「字真丑。」
皆據的目光落在紙上,嫌棄地皺皺眉,扔出來一句話。
「誒?」
夕涵正激動地暢想著美味的食物,突然被鄙視了字跡,不由愣了一下。
「寫成這樣,內務府的人看得懂嗎?」
皆據拿起紙,認真端詳了一下,皺著眉搖搖頭,聲音中的嫌棄之意更濃了幾分。
「我盡力了啊。十三又不識字,只能我寫啊。」
夕涵鼓著腮幫子,語氣委屈。
「哎……」
皆據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看著夕涵的眼神中,寫滿了‘孺子不可教’。
對上他的視線,夕涵也不詫異,反而眨巴著眼楮,一臉無辜。
皆據似乎有些無奈,搖搖頭,從夕涵手里拿過筆,又取了一張新的宣紙,低頭謄抄起來。
夕涵搬了一把椅子,坐到旁邊,托著腮幫子看他寫字。
她都有些習慣了,每天嫌棄她一次,感覺是皆據的日常任務。
不對!
不是一次,是十次!
每天從早晨起床開始,到晚上睡覺,只要看見她了,總要說點什麼來諷刺一下。
不然,皆據就好像渾身不舒服。
從一開始的「吵」「蠢」,慢慢演化得字數越來越多。
夕涵感覺,皆據如今能夠熟練地說話,絕對有八成是她無私奉獻當成靶子的功勞。
「這麼多甜食。衣裙是不是每個月都要換新的?」
皆據寫到後面的甜食,眉頭更是皺了皺,扔出一句話來。
夕涵正在發呆,听到他突然提到衣裙,也是一愣,下意識搖搖頭否定︰「沒……」
話出口的瞬間,才明白了皆據在說什麼。
「我這些日子還瘦了那!哪里胖到衣服穿不下了!」
夕涵氣得腮幫子鼓鼓的,眉頭緊緊皺著,張嘴喊了一嗓子,魔音灌耳。
「是,不胖。只不過比其他的人多用了半尺布而已。」皆據接了話,隨意地應了一句。甚至沒有抬頭,手下的動作也沒有受到影響。
他這麼一說,夕涵更是炸了,一下子從椅子上蹦起來,上去就捏住了皆據的臉︰「臭小孩!你說什麼那!」
皆據先一步放下筆,才免得宣紙被染上墨點。
他的眼中閃過笑意,一本正經地開口︰「沒有啊。只是覺得姐姐生得珠圓玉潤而已。只是可惜生不逢時,如果生在前朝,必定也是一位就是美女……」
「好了!閉嘴!」
夕涵將他的臉團到一起,惡狠狠地扔出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