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害羞啦!人都有害怕的東西,這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夕涵快步追上某個生悶氣的小孩,笑得眼楮彎彎地調侃著。
「閉嘴。」
皆據板著臉,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來。
「別害羞啦,沒關系的。」
夕涵嬉笑著拉住他的袖子,眼中盛滿了笑意。
這孩子總是一副嚴肅樣子,能有害怕的東西,倒是才真的像一個孩子來。
一路鬧鬧騰騰的,夕涵倒是把回去的事情重新壓回心底。
至于新的住處,其實還是在冷宮里,兩邊相隔並不遠。
十三早就帶著人去把屋子收拾好了,屋子的布置和夕涵原來的房間極像。就像是將那間屋子拆塊搬運過來,在這邊重新組裝的。
皆據的屋子就在院子的那一邊,屋內布設也是精致。
夕涵又和皆據鬧了一會,便回自己的屋子休息去了。
等吃過晚膳,看著屋外的一片漆黑,她才又想起了中元節的事情。
「所以,你們這里中元節的話,一般是有什麼習俗那?」
夕涵披了一件衣服坐在桌前,抬手給十三也倒了一杯茶,開口問了一句。
「其實也沒有什麼。」
十三停下手里的動作,幾步走過來,笑著開口。
「嗯?坐吧。」
夕涵指了指旁邊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十三點頭應了,坐下來,回憶了一下,開口道︰「如果是在宮外,其實是有很多的。例如,「施食」敲鑼打地將飯撒在外面。南方那邊中元節是要吃「餃餅」。又或者,還有放路燈的習俗。」
他的聲音停頓了一下,才又繼續開口道︰「不過其實宮中幾乎是不過中元節的。因為皇室的祭祖是在其他的時間,而做下人的又也是絕不被允許的。」
「嗯……原來如此。」
夕涵托著腮幫子,饒有興致地應著,抬手將一杯茶推到十三面前。
「算來算去,宮中也就剩下了放河燈。因為嬪妃也會借著這個時間,在御花園爭奇斗艷。陛下樂于見那奼紫嫣紅的,所以連帶著下人也是允許放河燈的。」
十三認真地解釋了,說完才低頭喝了一口茶。
「是那種用紙折的河燈?」
夕涵思索了一下,詢問了一句。
「是,大家都會先在紙上寫好信,然後折成紙船的形狀。」
十三點點頭,用手比劃了一下大小。
「你們也會做這個?」
夕涵挑眉,扔出另一個問題。
「奴才進宮早,家里的人早就不記得了。放河燈,也不知道應該放給誰。」
十三笑著搖搖頭,語氣如常。
听他著話,夕涵抬眼看過來,心中隱隱有些酸澀。她低頭喝了一口茶,將話題轉開︰「那束和、安子,還有方七他們那?他們會放河燈嗎?」
「主子,其實放河燈都是些小宮女會做的事情。」
十三皺巴著臉,似乎有些糾結。
說到這里,他的聲音一頓,似乎想到了什麼,遲疑著開口道︰「不過,司公其實是放的。每年中元節都會在河邊站到深夜,然後放一只空的河燈。」
「嗯?束和是在祭奠誰啊?是他的父母嗎?」十三的話提起了夕涵的興趣,她坐直了身子,眼中帶著探尋。
「這……奴才就不知道了。」
十三停了一下,搖搖頭。
「嗯。」夕涵應了一聲,轉頭看向窗外,輕聲問道,「那這個時間,束和是在河邊嗎?」
「其實,奴才也不確定。主子,您是想……」十三皺皺眉,抬頭看向夕涵,試探著開口。
夕涵低頭喝著茶,沒有回答,兩人陷入了沉默。
就在十三準備起身請辭時,她卻突然開口。
「那就去河邊看看吧。」
夕涵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整理了裙擺,站起身來。
「誒?主子!」
十三一愣,連忙起身快步跟上。
冷宮這邊人煙稀少,只打著一盞燈走在小路上,到真的有著中元節的氛圍。
他們走過小路,一路到了御花園的僻靜處。
「主子,這里便是了。」
十三指了指明亮處的人群,壓低了聲音提醒道。
「人很多啊。」
夕涵看著河邊的人,眉頭微挑,輕聲感慨了一句。
說完,她轉頭看向十三,問道︰「束和一般待在哪里那?」
十三探頭張望了兩眼,指著一個隱蔽的角落,道︰「就是那邊了。」
夕涵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目光落在那個角落,抿抿唇,低聲應了一句。
十三在旁邊站著,半晌後,忍不住開口︰「主子,司公這會兒多半是在內務府。不然著人去找一下吧。」
「不用了。我在這兒站一會兒,就回去了。」
夕涵搖搖頭,攏了攏披風,看著平靜的湖面發起呆來。
十三在旁邊站著,偷偷瞧了她幾眼,最後還是沒有再開口。
夜晚風涼,站了大概半個時辰,便回去了。
而他們剛走不久,方才站著的地方便多了幾個人。
「司公,可要放一盞河。」
跟在後面的小太監,見束和站在河邊,看著不遠處的人群沉默不語,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請示道。
束和的面色蒼白沒什麼血色,裹了一件暗色的披風,更顯得身形削瘦,似乎下一刻就會乘風而起。
「不用了。」
束和重新回過神來,搖搖頭拒絕了。
今年,不用放河燈。
他又看了一眼河岸,將心思收斂了起來,轉頭看向屬下,語氣嚴肅︰「方才說得記下了嗎?等時辰過了,讓人沿著河岸,把河燈沉了。特別是南處要更仔細一些,那河邊柳樹體條茂密,若是引燃便麻煩了。」
「回司公,記下了。」
後面的小太監連連點頭,語氣認真。
「方才看著,御花園入口處的燈盞壞了,明日早晨便著人來換了。還有……」
束和眉頭微皺著,思索著,又囑咐了幾件事。
小太監在旁邊站著,將這些吩咐一一應下了。他們臨要走時,有人快步跑過來,在與小太監耳語了幾句。
小太監听了這個消息,面上浮現些許糾結。
他掙扎了一下,幾步湊過來,小聲道︰「司公,方才夕涵姑姑也過來御花園了,似乎是听說您每年都來放河燈,特地過來找您的。也不叫人去通知您,在這邊站了小一個時辰,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