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是不忍心的。其實，她是好姑娘，只是這些年過得太苦了些，性子才會變得有些刁鑽。」
高煜輕嘆了一口氣，面上滿是遺憾，他搖搖頭，將聲音壓低，做出無盡深情。
「可是！可是也……」
四皇女看他這樣，當然更是心疼。
她眉頭緊皺著，攥著小手，眼眶更紅了幾分。
「別說了，她不喜歡別人議論她的。」
高煜慘然一笑，搖搖頭，制止了四皇女後面的話。
「那……那您真的喜歡她嗎？」四皇女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問出了一個關鍵問題。
「喜歡？以前是喜歡啊。」高煜悵然若失地嘆了一口氣，實現飄向院子里的那架古箏，聲音放輕，「那時候，她一身白裙坐在那里彈琴，恍若仙人。」
他在這邊說謊騙人，夕涵也就不知道，不然定要賞他一個巴掌。
老子什麼時候穿過白裙子？！
呵，真是為了編瞎話，強行色盲了。
然而四皇女歲數尚小，還不具備明辨是非的能力，被高煜編織的謊言層層圈住。
她下意識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雨中獨獨留下了一架古箏，顯得有些寂寥。
「那現在那？現在是不是不喜歡了？」
她抓住高煜的袖子，語氣急切地問道。
大概是這個問題有些直白，剛問出口高煜還沒有回答，四皇女自己便漲紅了臉，她卻不肯松手，眸中寫滿期待，固執地望著他。
「莫要說了。」
高煜扯著嘴角笑了，搖搖頭。
四皇女眼中迸發出驚喜，還沒有來及再說什麼，又听到高煜開口道︰「她如今這樣，我怎麼能離開她那？」
「可是！可是！」
四皇女單純太過，看不出他深情中的做作，便被他這一套說辭感動了，著急地扯住他的衣袖，想要勸他。
「傘，微臣便不要了，女孩子是不能淋雨的。」
高煜側頭，笑得一臉溫柔，伸手劃過四皇女的側臉，幫她把碎發勾到耳後。
他刻意壓低了聲音，讓嗓音更具磁性。
而四皇女在他給自己整理碎發的時候，便已經是滿臉通紅。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高煜見時機差不多了，便起身做作地行了一禮，轉身走進雨里。
而在另外一邊，夕涵同著三皇子已經出了學堂。
夕涵進了十三的傘下，孟粟也忙跑過來給三皇子打傘。
于是，夕涵收了手中的傘。
她低頭看看高煜的傘，心里覺得有些膈應，便招手喚了一個小廝，讓他把傘送回去。
夕涵身上也是濕透了，便先回了自己的住處，走的時候叮囑了孟粟好幾遍，讓他回去照顧著三皇子洗澡、喝姜湯、吃午膳。
孟粟也是連連應允，她才稍稍放下心。
兵分兩路，各自回去了。
夕涵進了院子，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讓十三先回去，自己則穿著一身濕噠噠的衣服進了綺文姑姑的屋子。
「姑，姑姑……」
夕涵醞釀好情緒，等營造出淚流滿面的狀態，敲了綺文姑姑的門。
她也沒有多想，就覺得今天的雨總不能白淋，順便換半刻的清淨也是不錯的。
夕涵喊了一聲，聲音發啞，抽抽噎噎地哭著。
「這！這是怎麼了？」
門應聲而開，綺文姑姑被她的淒慘樣子嚇了一跳，聲音中也是帶上急切。
「姑姑！」
夕涵帶著哭腔喊了一聲，就直接撲進綺文姑姑的懷來，哭得昏天黑地。
看她哭得這麼慘，綺文姑姑也是心疼，抱著她進了屋子︰「別只是哭。到底怎麼了，和姑姑說說？」
夕涵也不回話，就埋在綺文姑姑的懷里哭得死去活來。
綺文姑姑急得滿頭大汗，又不敢刺激夕涵，把那些可能發生的事情想了一遍，更是著急得不行。
夕涵一直哭得嗓子真的沙啞起來，才抬頭看向綺文姑姑，開口︰「高，高煜他……他剛才打我！」
她抽抽噎噎地把受傷的臉往綺文姑姑面前湊，其實她剛才哭的天崩地裂，別說是那一邊臉，就是整張臉都是通紅。
「什麼？為了什麼呀！」
綺文姑姑被嚇了一跳，滿目驚疑。
「剛才……有人叫我去，去學堂……四皇女對我不滿，便讓我在雨中彈琴。後來高煜來了，他，他……」
夕涵的眼淚撲簌簌地掉，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他！他怎麼了？」
話只說一半，綺文姑姑也是著急，擰著眉，已經是滿頭的汗。
「他看四皇女還在生氣，就，就上手打了我！」夕涵抽抽噎噎地回答著，她一頭扎進綺文姑姑懷里，語氣更是委屈，「假的！都是假的！他就是個騙子。以前花前月下，就說永遠不會虧待我！如今為了討好皇女，便上手打我！」
「怎……怎麼會這樣？高煜看著不是這種人啊……」綺文姑姑顯然也受到了沖擊，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喃喃開口。
夕涵只是埋在她懷里，不肯再說話。
許久，綺文姑姑長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疲憊來︰「罷了罷了，終究是我識人不清，差點害了你。」
她低頭攬住夕涵，輕拍拍她的背，將聲音放柔︰「夕兒不哭了。不哭了。高煜，算咱們高攀了。」
綺文姑姑動動嘴角，吐出這幾個字的時候，眼中的寒芒一閃而過。
她撫模著夕涵的長發，聲音中滿是慈愛︰「找一個清白的世家，便是清貧一些也沒有關系。只要姑姑在，讓他們絲毫不敢怠慢你。」
「姑姑……」
夕涵埋在她的懷里，聲音悶悶的，隱藏在暗處的眼楮帶出些自責來。
她不是想要欺騙綺文姑姑。
綺文姑姑的慈愛，她了解並萬分感激。但是有些事情，她不可能放棄自己的底線。
所以，她才會想要趁著這個機會，做一個了結。
她知道，綺文姑姑會相信的。
綺文姑姑那麼通透的一個人，不會看不出來，高煜並不是個表里如一的君子。
只是他的相貌、才華、家世，都無一不是極出挑的。
這樣的一個人，又對自家的傻孩子表現出青睞，綺文姑姑自然會動心思。
夕涵也算好了，這次的事情不會很快暴露。
方才在場的，就這幾個人。
綺文姑姑性子沉靜，這些事情只會埋在心里，不會沖到高煜面前去討個說法。
所以，這盆髒水，她潑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