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著刺骨的寒風,趙明在廠長辦公室的門口等了足足有半個多小時,才看到苟斌拿著鑰匙來開門。
「趙廠長?不對,趙礦長?也不對……」
凌亂的苟斌一時之間都不知道怎麼稱呼趙明,不過看到趙明的時候,他還是有些激動的。
托趙明的福,苟斌在趙明還在這里當廠長的時候,積累了些人脈,讓下頭的職工對他很服氣,所以在平時的管理當中要顯得輕松很多。
不管是機修廠,還是西川礦區又或者是南方局,工作氛圍一直都是這樣,工作不是自己的,是公家的,你來求我,那就得有個求的樣子,領志給職工安排工作,得看關系,關系好,效率高,關系不好,放著吧,看什麼時候有心情什麼時候再做。
所以靠著趙明當廠長時,苟斌積攢起來的人情在後來的日子里起到了非常關鍵的作用,他現在管理著一車間,效率奇高。
听著苟斌興奮地講述著過去這幾年的工作,趙明也是一臉的笑容。
趙明有些好奇地問,「廠里為什麼一輛車都沒有?」
「年前的時候,加班加點地把車都趕出去了,不能妨礙野外作業隊的出去掙錢。」
苟斌嘿嘿笑道︰「主要還是因為下面的人喜歡幫他們干活,這幫司機只要高興了,回隊上去說兩句好話,如果在外面遇到問題的時候,就可以指名道姓地點名讓修理工出差,大家掙點錢也不容易,所以干活賣力也主要是為了能出差。」
趙明一听這話,眉頭就皺了起來,「吃屎的把拉屎碼倒了(拿捏住了)?」
苟斌嘆了一口氣,朝外面看了一眼,小聲說道︰「鄧廠長想走上層路線,跟野外隊的那些領導的關系一直很好,對他們的話是言听計從,他們說怎麼樣,我們機修廠就跟著怎麼辦,沒有一點商量的余地,工人就更沒有話語權了,被司機訓得像狗一樣,還不是只有忍氣吞聲,出差費一天有六十塊呢?如果司機大方的話,連吃帶住都給管了,你算算,一個月能多掙好幾百塊呢!」
一文錢難倒英雄漢,可以讓這些硬骨頭的男人直不起腰,不過野外隊那幫兔嵬子也太欺負人了。
這就是權和勢,一個普通人哪怕是有一丁點的特權,都會把那些為他們服務的人折磨得像條狗。
這一點,趙明倒是挺佩服渝州人的,那些火鍋店的服務員從來不拿客人當人的,翻白眼,罵髒話,甩臉色,這些都是很正常的。
機修廠的情況,趙明差不多已經了解了,不過看了看時間,笑問道︰「你們廠長平常都這麼上班嗎?」
苟斌笑了笑,「機修廠這個地方,你不是不知道,管理本來就松散,平常也不會有哪個領導往這里跑,所以廠長的時間就自由一點,有事給他打電話就可以了。」
趙明點了點頭,笑道︰「行,那就這樣,改天我們再聊。」
看到趙明要走,苟斌馬上站起來要送趙明出去,「趙明……如果……如果有什麼需要的話,你招呼一聲,我能幫的,一定幫。」
「啊?」
趙明半張著嘴看著苟斌,有點哭笑不得。
苟斌嘆了一口氣,說道︰「人都有個三衰六旺的時候,你最近不怎麼順,我也曉得,沒啥不好意思的。」
趙明剛一點頭的時候,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響了起來,「我曰,這是哪個?哈哈哈……趙明?」
順著聲音看了過去,看到了唐歡慶那張得意的嘴臉,趙明扭頭看著苟斌,說道︰「我就先走了,改天聊!」
「別走啊!」
唐歡慶一下子擋在了趙明的面前,嘿嘿笑道︰「看到我,你跑啥?當初趙廠長的威風哪里去了?听說你到東礦去當礦長去了,我曰尼瑪耶,正處級啊,整個礦區最年輕的正處級,這麼不得了,為啥不多等一會,我馬上把廠長喊過來,看看東礦的礦長長得跟我們有什麼不一樣的。」
趙明咧了咧嘴,笑了笑,說道︰「麻煩,請讓一讓!」
「哈哈哈哈……我曰尼先人哦,你怎麼這麼有禮貌?當了礦長果然有禮貌,哈哈哈……」
「滾一邊去!」
苟斌一下子就毛了,「你特麼的注意一下分寸,今日留一線,他日好相見,你瓜娃子不要把事情給做絕了!」
唐歡慶冷笑道︰「苟主任,你以為這是炒股?這幾天行情不好,過幾天又回漲上去?你最好是看清楚形勢,你現在當好人是不?不要把自己賠進去了。」
「賠尼瑪賣批,給我滾,你是個什麼東西,教訓老子?你不要以為你叔叔是唐瑞,老子就怕你。」
被苟斌狠狠地罵了幾句,唐歡慶的嘴角抽了幾下,哼了哼,說道︰「算了,說起來,我還要感謝你呢,如果不是你把魏延調走,鐘意又怎麼可能放單?嘿嘿,我要是跟鐘意在一起了,就要好好感謝你了。」
「唐歡慶,你要不要臉,我跟你有什麼關系?你再亂說,我就去機關告你!」
這時,鐘意過來了,正巧听到唐歡慶的話,一下子就炸了毛。
「鐘意,魏延回不來了,你以為他在那邊不會找別的女人?你跟他兩個不可能在一起。」
唐歡慶得意地說道︰「我叔叔馬上就要升官了,到時候把你調到別的單位去,我們倆個在一起,肯定幸福得很。」
鐘意冷笑,「做啥子白日夢,就算魏延不要我了,也輪不到你,你丑得就像天蓬投錯了胎,我看到你就想吐。」\0
哈哈哈……
趙明當場就大笑了起來,唐歡應臉一黑,「你笑個錘子,全西川礦區都曉得你丟了官,你以為還是原來,老子給你說,有你好受的!」
指著趙明狠狠地罵了一句後,唐歡慶氣呼呼地進了辦公室。
「謝謝鐘意,還曉得替我解圍!」
鐘意哼了一聲,「我沒有替你解圍,只是不想他壞了我的名聲。」
說完,鐘意也走了,看得出來,鐘意有氣。
苟斌在旁邊說道︰「你當時還是東礦的礦長,把魏延調到了東礦去,大家都知道他會回來,現在你不是東礦的礦長了,鐘意心知肚明,她男人可能回不來了,她能不生你的氣嗎?」
趙明頓時哭笑不得,這麼說起業,自己還成了鐘意的仇人了?
事實上,不止是鐘意的仇人,至少西川礦區現在有好多人都等著踩上趙明一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