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用一支煙的時間,感謝了楊文化,同時也跟楊文偉劃清了界限,也就是說,將來在工作上,沖突再所難免。
讓楊文偉感到無力的是趙明口中的極限施壓。
從字面上的意思就可以明白,楊文偉對趙明能做的事已經到達了極限。如果再多,楊皎月的後續反應也許會楊文偉下不來台,打破這種局面的平衡,並不是楊文偉想看到的事情。
這一刻,楊文偉或許才明白,趙明能走到今天這一步並非全拜他提拔所賜,這小子的洞察能力與把握機會的能力根本不是一個普通的年輕人可以比擬的。
楊文偉看到趙明把煙頭杵在自己手板心里的樣子,後悔了,這小子之後還不知道會干出什麼事情來。
西川礦區的思政一把手,被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居然逼到如此的境地,傳出去,誰敢相信這是真的?
洪慶元……他本事這麼大,為什麼不親自動手?為什麼要把這些事告訴我?這當中難不成還有什麼特殊原因。
混賬!
砰!楊文偉一拳頭砸在桌子上,憤然地想,老子是西川礦區思政一把手,一個毛沒長全的東西敢對我這種態度,翻了天了還,我還治不了你?
楊文偉回到辦公室之後,一個電話打給了李小華,在家裝死已久的李小華接到書記的電話時,就差沒跪了。
趙明出了會議室的時候,李光明在自己的辦公室里在猶豫自己要不要開導他一下。
可是再一想剛才跟詹偉通電話時,他的原話,「如果這點風浪都挺不住,那以後的大風大浪來的時候又怎麼辦?」
大風大浪?
這平靜得就像連一條魚苗子的池塘里,哪來的什麼大風大浪?李光明嘆了一口氣,暗想,趙明啊趙明,你可千萬要挺住,別讓我失望了才好。
李光明也許並不知道,屬于西川礦區、南方局、國能集團,乃至于整個國企行業的一聲風暴,已經在醞釀當中,當它真正來臨的時候,沒有人能置身事外。
九四年的夏天來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早。
趙永遠要等到天真正黑全了後,盤算著時間才敢提著大包小包地往賀建勇家走。
林策攔不住,只得在樓下的花壇旁邊等。
可是才等了沒五分鐘,趙永遠就灰頭土臉地下樓來了,大包小包的煙酒怎麼提上去的,又怎麼原封不動地提下來,喪頭垂氣的樣子,就跟丟了魂一樣。
趙永遠一直相信一句老話,不怕送禮花錢,就怕有錢有禮也找不到門路送出去。而趙永遠現在面臨的就是這樣的尷尬。
「林策,你說說,你小舅子這次是不是就完蛋了?」
趙永遠坐在沙發上抽悶煙。
林策急躁地說,「爸,小舅子怎麼可能完蛋,你看他都去機修廠快半個月了,不是過得好好的嗎?」
「哎喲!」
抽得太猛,煙燙了嘴皮,痛得趙永遠叫了起來,氣憤地把煙頭杵進煙灰缸當中,馬上又點一支,激動地說,「過得好好的?他自己過得好好的怎麼不琢磨琢磨怎麼把人家楊書記哄高興了?害得老子去賀書記家去吃閉門羹?」
林策急得臉都紅了,「爸,這事怎麼能怪小舅子呢?」
「怎麼不怪他,當了幾天科長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你難道沒听別人回來說嗎,他在都城闖了多大的禍。這下好了,李小華復職,成天到晚不給我好臉子,他自己的屁事不知道處理,還讓老子替他擦,你說說這是個什麼人。真是氣死我了。」
林策叫道︰「爸,別這麼說,趙明這不是才到機修廠嗎?他現在手里還有大小一堆事情沒做呢。哪顧得上去找關系找門路?再說了,爸,賀書記已經很給趙明面子了,我當這個副站長可沒少受他照顧,就算老三他去了機修廠,賀書記還是很照顧我和趙紅,要不前幾天,小賣部就被拿走了。」
「廢話,這是你本事,他一個失勢的機修廠廠長,賀書記能看他面子,這是你爭氣。」
「別別別……」
林策嚇得趕緊擺手,「賀書記和我沒什麼交情,跟你……爸,不是我說,賀書記就沖現在對你這種態度,他壓根就沒想過瞧你一眼,為啥咱們家的日子不能過這麼滋潤,那是賀書記認老三的臉,要不然全家都得倒霉。爸,你別亂去提東西送禮了,這不是給老三招閑話嗎?讓別人見了,到時候又得看老三的笑話了。」
「笑話?」
趙永遠氣得想罵娘,「老子才是個笑話。」
趙明起勢的時候,辦公室的主任都得把趙永遠給捧在頭頂,可是半個月前,趙明被調任機修廠當廠長的消一傳開,不過幾個小時後,李小華回到站長辦公室開始辦公,集采辦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以前趙明沒起勢的時候,辦公室時氣氛挺融洽,後來趙明的官越當越大,大家把趙永遠越捧越高。
趙永遠自己本身也有點飄,說起話來往天上吹,一點退路沒給自己留,出了事後,有幾次都听到辦公室的人在背後議論自己,這兩天更是在班的時候公然拿趙明當廠長的時候調侃。
與其說趙永遠怒趙明不爭,不如說他自己無法接受這樣的心里落差。
人不就是這樣嗎,可以接受越來越好的自己,卻經不起大起之後的大落。
趙永遠嘆道︰「林策,老三這次算是栽了大跟頭,楊文偉退之前怕是沒機會翻身了,以後這個家可就指著你了。」
「爸,你別胡說,怎麼可能翻不了身。再說了,機修廠那也是科級單位,一個正科級干部,它能差到哪里去?」
听到林策的安慰,趙永遠搖頭,「你來這個單位時間不長,還不知道,機修廠可能是工人幸福的家,卻是干部的墳啊!進了機修廠的門,生是機修廠的人,死是機修廠的死人,挪不了的坑,這輩子算是搭進去了。」
這個年代最吃香的是技術,修車,就是一個技術活。車少,會修車的更少,工人的想法特別的簡單,一技之長傍身,這一輩子都餓不死。
可是干部呢,沒錢沒油水沒成績,一人一廠一輩子,絕望就在一天天消磨當中出現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