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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逃生守則第一條

百里渡月不說話。他坐在床邊, 抬手模了模桑非晚手腕上縴細的金色鐵鏈,又輕輕扯了扯,似乎在確認這個東西是否足夠牢固, 見拉扯不開,這才滿意松開。任由這條精致好似飾品的細鏈從修長的指尖緩緩滑落——

天神境高手都扯不開的鏈子,確實足夠牢固。

桑非晚已經本能察覺到了危險, 百里渡月總不會無緣無故鎖住自己,難道對方還是懷疑自己會背叛他?

桑非晚思及此處, 下意識看向系統彈出的顯示光屏,卻見上面清楚顯示著百里渡月現在的黑化度︰98。

98?!!

哪怕是瞎子來了, 都沒辦法昧著良心說這個黑化度不算高,這妥妥已經在毀滅世界的邊緣游走了好嗎?!

地牢那夜, 百里渡月的黑化度曾暴漲至99,後來千江月身死, 才勉強落下1。

親娘死了才掉1的黑化度, 這是什麼概念???

桑非晚心中一咯 ,忽然覺得自己不死一百次都說不過去,下意識看向百里渡月︰「城主……」

「噓——」

百里渡月卻忽然抬手抵唇, 示意他噤聲, 不要說話︰「本君知道你想說什麼。」

桑非晚一僵︰「……」

是……是嗎?

百里渡月忽然笑了笑,極是溫柔, 但眼底同樣盛著無邊陰霾, 他在桑非晚耳畔低聲細語道︰「本君怎麼舍得將你關在地牢之中,終日與蛇蟲鼠蟻為伴呢?枯朽之地, 又怎及此處雕梁畫柱, 錦衣玉食?」

他語罷緩緩俯身, 然後閉目親了親桑非晚的眉心, 霜白的發絲悄然滑落,唇瓣微涼,氣息也同樣冰涼。雖然性情大變,但動作一如既往笨拙、懵懂。

一觸即離。

桑非晚覺得這里面一定有什麼誤會,再不解釋就來不及了︰「我待城主之心從未變過……」

「不重要了。」百里渡月卻說,「那已經不重要了。」

他修長的指尖落在桑非晚手腕上,然後緩緩收緊,摩挲著冰涼的鎖鏈,直到被體溫沾染,逐漸變得溫熱,這才一字一句低聲道︰「這才是最重要的。」

他現在不想去思考囚籠中的困獸到底是何心情,也不在意那只困獸到底是愛自己還是恨自己,他只需要確保那只困獸會永遠待在自己身邊,無法離開就行了。

僅此而已。

百里渡月覺得這真是一個好辦法。世人皆都為情所困,或瘋魔成禍,或玉殞香消,就連他當初也著了道。其實何必在意那麼多,把人留在身邊就是了,死了才能離開……

不,死了也不能離開,

就算死了,也應當將尸骨化灰,埋在一處,誰也分不開他們……

桑非晚慢半拍意識到了什麼。事實上地牢那夜,千江月雖然身死,但並沒有解開百里渡月心中的疙瘩,恰恰相反,對方只會覺得這世上真情皆都難留于世,從而使本就偏歪的心性愈發難以回歸正途。

百里渡月無朋無友,世上唯一的親人已經死了,身邊勉強還算親近的僅有自己,卻也沾了背叛之嫌。桑非晚實在再找不出第二個人,像百里渡月一般孤獨至此。

桑非晚因為傷勢未愈,聲音難免沙啞,他笑了笑,然而依舊不損他眼底深情︰「城主就算不鎖著我,我也不會離開城主半步的。」

「是嗎?」

百里渡月只听不出情緒的吐出了這兩個字,然後便再無下文。

桑非晚見狀身形微動,手腕上的鎖鏈也跟著發出響動。百里渡月察覺到他的動作,抬眼看了過來︰「不必掙扎了,這是用密晶金澆融後鑄成的鐐銬,若無鑰匙,就算是本君也難以破開,再掙扎下去也是徒然,傷的只會是你自己。」

桑非晚這個時候自然不會去刺激他,聞言頓了頓,竟是意料之外的好說話︰「好,我不掙扎了。」

他躺在床上,注視著百里渡月清瘦的身形,只覺這人又瘦了不少,忽然對著他慢慢伸出雙手,輕聲說了一句話︰「過來,讓我抱抱你。」

桑非晚沒有出現百里渡月想象中的大吵大鬧,也沒有出現想象中的歇斯底里和怒罵不休。他躺在床上,似乎只是如往常般睡了一覺,現在懶懶伸出雙手,想要抱百里渡月入懷。

百里渡月眯眼盯著桑非晚,沒有說話。神情終于出現了絲絲變化,看起來有些驚疑不定。桑非晚醒來的反應實在太過平靜,平靜到令人覺得這背後似乎有什麼陰謀。

事實上並沒有什麼陰謀。桑非晚只是以前寫小黃文的時候,囚愛梗出現次數太多,提前好幾年做足了心理準備——

當然,他也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用上就是了。

小黑屋逃月兌守則第一條︰順毛模,千萬別刺激對方,必要的時候可以親親抱抱給予對方安全感,讓對方相信你不會離開。

桑非晚見百里渡月沒有反應,干脆主動伸手牽住對方,然後微施力道,把人拉入了自己懷中。

百里渡月不知該作何反應,身形僵硬得好似一塊石頭,無論如何也放松不下來。

桑非晚抱著百里渡月,慢慢輕撫著對方的後背,試圖讓他放松下來。同時在百里渡月耳畔落下密集而輕柔的吻,用沙啞低沉的聲音慢慢訴說著相思︰「非晚想城主了,城主想非晚了嗎?」

桑非晚說的是實話,他好像真的挺想百里渡月的。他老是控制不住想起對方在地牢里萬分狼狽的模樣,還有猩紅帶恨的雙眼,一如手腕上的牙印,既深且疼。

桑非晚這種人,果然就是要狠狠疼一次,才會長記性。

百里渡月聞言身形控制不住地緊繃了一瞬,無聲閉目,沒有說話。事實上他現在已經不願再去相信任何事,尤其是從桑非晚嘴里吐出的甜言蜜語。當初听入耳中是糖,如今臥底之事被戳破,就成了害人的砒霜。

他告訴自己,不要去听任何話,也不要信任何話,尤其是桑非晚的。

然而桑非晚卻好似偏偏不肯放過他,蝕骨的軟話一句一句在耳畔呢喃,自責而又真切︰「城主一定還在怪罪我做了扶余浩的眼線是不是?可我當初亦是身不由己,後來喜歡上城主,更是不願加害……」

他們二人的身形不知何時緩緩變化,一上一下,一如從前喜歡在床榻間相擁接吻,親密無間。

桑非晚用指尖勾起百里渡月肩頭的一縷霜發,眼見對方閉著眼,睫毛顫動不止,一面俯身啄吻,一面語氣可憐的低聲道︰「非晚瞧見城主受傷,可是會心疼的,又怎麼忍心害城主受傷呢?」

「城主在非晚心中,一千一萬個好,又豈是扶余浩之流能比的?」

桑非晚語罷低頭吻住了百里渡月的唇,不輕不重地撕咬著,引來一陣顫栗發麻的感覺。百里渡月終于勉強抽出一分神智,慌張想要推開他,然而卻被桑非晚強硬攥住了手腕,溫柔不失力道地禁錮在了懷中︰「乖,別動……」

桑非晚絲毫不在意手腕上叮當作響的鐐銬,他捧著百里渡月的臉,吻得專注而又深情,將對方輕微地掙扎慢慢壓下。

百里渡月甚至能感受到桑非晚捧住自己臉頰時,鐵鏈刮擦過皮膚的冰涼感。他有些擔心這是對方想要逃月兌,故意使出的緩兵之計,然而無論怎麼掙扎就是推不開桑非晚,于是只好近乎絕望地看著自己溺斃沉淪。

那是一種很酸楚的感覺……

就像你看見一叢花束,試圖伸手摘取,然而因為曾經被扎得遍體鱗傷,從此再也不敢嘗試,深恐那刺上帶毒,再次將你傷得鮮血淋灕。

他不敢伸手了……

真的不敢了……

桑非晚五指緩緩穿梭在百里渡月霜色的發間,不期然想起了千江月,靜靜抵著他的額頭,鼻尖挨著鼻尖,最後低聲說了三個字︰「別難過……」

他好似能看透百里渡月的心中深藏的情緒和難過︰「還有我,渡月,你還有我……」

這句話不知哪里扎到百里渡月的心肺,令他心中一刺,忽然控制不住地偏頭紅了眼。他一把攥住桑非晚的衣領,直接翻身將人壓在身下,臉上平靜無波的面具終于出現了絲絲裂痕,一字一句咬牙質問道︰「桑非晚,誰和你說本君難過了?!嗯?!」

百里渡月攥住桑非晚衣領的那只手在顫抖,手背青筋暴起,通紅的眼眶險些掉下淚來,喉間卻偏偏溢出一陣病態低笑,像是從前的那個瘋人格回來了︰「扶余燼早已身死,我如今是雲境唯一的天神境高手,亦是雲境唯一的帝君!」

「桑非晚,本君現在什麼都有了,仙法,榮華,權勢,江山,你憑什麼覺得本君可憐?!本君又何須難過?!」

有滾燙的淚水掉落在桑非晚臉上,令他下意識皺眉閉眼,就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灼燒了一般。

百里渡月現在好似什麼都有了,卻又好似什麼都沒了。

千江月死後,他真真正正沒了親人,唯有桑非晚可付此心。

但對方騙了他……

對方騙了他……

百里渡月此時已然不知道桑非晚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一朝被蛇咬,十年懼井繩。他下不了手殺對方,于是只好以鐵鏈為籠,將人死死困住。殊不知畫地為牢,將自己也圈了進去。

桑非晚沒有動,他靜靜盯著百里渡月,見對方在笑,最後直到笑得沒了力氣,才終于逐漸安靜下來。

空氣有了片刻沉默,殿內香煙裊裊。

百里渡月像是被抽去魂魄一般,慢慢垂眸看向桑非晚。他眼角微紅,面色蒼白,看起來失魂落魄。瘋魔過後,不過也是個被騙的、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紅著眼楮,一字一句顫聲道︰「桑非晚,你騙了我……」

他像是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了,眼眶通紅,天要塌下一般,終于問出了那日在地牢中沒能問出口的話︰「你怎麼能騙我……」

既已撒謊,從前口中所述情愛,又有幾分是出自真心?

桑非晚見狀皺眉,心里好似被什麼揪了一下,控制不住抬手擦去了百里渡月臉頰上的淚水,然後用了些力氣才將對方按入懷中,用懷抱緊緊圈住。

百里渡月劇烈掙扎,桑非晚便又收緊了幾分力道。就像他手腕上的鐵鏈一般,牢牢把人困住。

百里渡月身形顫抖,好似在哭,滾燙的淚水掉落在桑非晚頸間,涼嗖嗖一片。

「別哭,」

桑非晚像是在哄孩子。他緊緊抱住百里渡月,安撫著對方的後背,然後溫聲低頭認了錯,心甘情願認了錯︰「下次不騙你了,再也不騙你了。」

桑非晚忽然有一種自己輸了的感覺,盡管他不曾和任何人做賭,但從他不忍看見百里渡月哭泣,一次又一次心軟時,手里的籌碼就好似已經盡數輸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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