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走的是沒什麼人的山路, 未的速度不快不慢。她偶爾會牽著緣一的手, 一起走上山頂。
他們還嘗試過在山頂過夜。
早上的時候, 是狐之助把他們喊起來的。
從山頂往下看, 能看到漂亮至極的日出。昏暗的天邊拉開一條長長的線,如紗布一般朦朧的日光緩慢的探出頭。
山上有些冷, 然而冷得人飛快地清醒過來。緣一身上披著未的羽織, 少女就站在他身邊, 安靜地眺望著那道橙紅色的光。
太陽升了起來。
光芒把人的臉映照成淺淺的紅色, 連臉上的絨毛也看得一清二楚。緣一漸漸地移開視線, 認真的看人生初次見到的山上的日出。
緣一也不是第一次住在山上, 但是沒有人會帶他看日出。山頂十分寒冷, 夜晚睡覺時要靠近火堆才不會發抖。
可是當他看到那抹陽光冒出來時,卻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那道淺淺的光, 太溫暖了。
看完日出, 吃完狐之助準備的早飯, 兩人一狐開始收拾昨晚露營時用的東西。
收拾好之後,一人一個行囊背著下山。狐之助在兩人間來回跳躍,偶爾經過一棵矮樹, 還會順著爬上去, 不久後頂著一頭葉子跟上來。
狐之助並不是愛玩, 他只是想嘗試一下,能不能看到那個臭烏鴉。臭烏鴉之後是要給審神者大人辦事的, 要是跟丟了, 或者晚上凍死了, 那可怎麼辦呢?
小狐狸已經看開了,臭烏鴉又不能跟著回本丸,他小氣地吃醋太不明智了!
之後,未和緣一在山里遇到了一只食人的鬼。鬼的實力並不強,未讓緣一親自出手。那孩子還是第一次出手殺鬼,但是有之前殺鬼怪的經驗,這一次相當冷靜。
未暫時把日輪刀借了給他。
因為使用的是雷之呼吸法,未的日輪刀一直是純金色的。上面有著閃電樣式的紋路,一直蔓延到刀尖。
還未長大的孩子拿著過長的刀,干脆利落地一刀切掉了鬼的腦袋。他身手利落,不給對手任何反應的機會。
那孩子還很瘦小,卻也隱約能窺見日後的風姿。他扎起的馬尾比之前要長一些,發尾打著卷,安靜地團在背後。
深紅色眼眸的孩子注視惡鬼時,表情沒有任何的變化。或許對他來說,斬鬼和斬殺鬼怪,沒有任何區別。
未沒有和緣一討論任何關于鬼的話題,而是收回自己的日輪刀,放回刀鞘中。
她帶著奇妙的炫耀,聲音輕巧地問緣一。
「我的刀好看吧。」
「很漂亮。」緣一誠實地夸獎。
未很喜歡金色。
純金色的刀十分漂亮,偶爾看見時,會想起哥哥那頭漂亮的金發。未模了模刀柄,然後揉了揉緣一的頭。
哥哥喜歡抱她,懷抱充滿熱情。明明以前從來都沒見過面,但是初見時,熱情又活潑的哥哥卻猛地抱了上來。
哥哥說,他知道自己有個超可愛的妹妹,一直想見她。
那麼為什麼之前不過來見未呢?從法國飛到日本的機票很貴嗎?
並不是的……只是害怕見面後會被討厭而已。
哥哥看著大大咧咧,實際上心思很敏感。他只是看上去蠢而已,但是並不是真的傻子……哥哥和未的身份相差很遠,若不是她情況特殊,或許直到成年,異母的兄妹都不會相見。
緣一現在看起來就很像未的笨蛋哥哥。
與哥哥不同的是,緣一不會用微笑來掩蓋內心的悲傷,他始終沉默而平靜,接受無法改變的一切。
母親去世之後,緣一可以離開家。但是未離開之後,緣一連家都沒有了。
砍掉山里的惡鬼,白天下山的時候看到一個扭到腳的孕婦。孕婦住在半山上,下山買糧食,和準備臨盆事宜。
問她為什麼不把事情交給丈夫去做,孕婦平靜地回答︰「他在戰場上。」
丈夫生死未卜,不知道何時才能歸家,還會不會歸家。孕婦不知,但是她必須撐起這個家,畢竟還有年幼的孩子要照顧。
未和緣一把她扶了回家,特意跑了一趟,幫她買齊需要的用品。
緣一對懷孕的孕婦很好奇,小眼神小心翼翼地落到孕婦凸起的肚子上,那孕婦笑著讓他模。
連不怎麼好奇的未也在此刻生出了些許好奇,她和緣一一左一右地跪坐在孕婦旁邊。
「要模一下嗎?」女人含笑著說出了充滿誘惑力的話。
天下的母親多偉大,肚子里孕育著小小的生命,為了讓這個生命降生,彎腰困難,干活不利索,一不小心還會扭到腳,腳肚子還會經常抽筋。
緣一小心地伸出手。
女人看他想模不敢模的樣子,也不催促,溫柔的眼楮鼓勵般地看著他。緣一把手輕輕放下,隔著薄薄的布料,感受到肚皮下的生命。
他的眼楮可以看透孕婦肚子中生長的孩子。
即將成型的嬰兒團在肚皮中,小小的拳頭緊緊的握著。緣一隔著肚皮,仿佛模到了那小小的孩子一樣。
他突然露出淺淺的微笑,眼眸溫柔地彎起來。
山上不□□全,雖說未把那只鬼殺了,卻也不能保證日後會不會多一只鬼冒出來。她把多余的紫藤花香包送給孕婦,告訴她一定要隨身攜帶,還送了幾包紫藤花粉。
紫藤花粉是之前實驗時留下來的多余部分,未秉著不浪費的精神,把它們制作成可燃燒的粉狀。
它擁有驅鬼的功效。
辭別孕婦之後,未和緣一繼續趕路。這座山距離五位刀劍付喪神居住的村落並不遠,他們如果走得快一些,還能趕在日落之前回到。
為了節省時間,未揪住緣一把他抱了起來。狐之助一同蹦上審神者大人的肩,小腳踩在緣一的手背上。
那孩子與狐之助對視,完全看不出狐之助什麼意思。
狐之助這是在無形的警告想要「早戀」的孩子,他還記得之前庭院里的那句「表白」。
小小年紀,說什麼喜歡呢!就算喜歡的對象是審神者大人也是不可以的!
未的速度很快,剛巧在日落之前回到。她把緣一放下來時,身體呼吸依舊順暢。
緣一抓著她的衣袖,對未的呼吸產生疑惑。
「我的身體情況和普通人不一樣,」未稍微解釋了一下,「不用擔心。」
那孩子認真地點點頭。
未的身體當然和普通人不同,她奔跑的時候,完全是用靈力作弊。普通人的眼楮壓根看不到她常年包裹在身體外面的靈力,就連狐之助也不行。
就算緣一再天才,他也是個普通的人類,沒有涉及到另外一面的人類,與未不太一樣。
若是緣一有靈力,未還能舉薦他成為審神者,這樣就有借口帶他離開。
可惜他沒有。
時之政府實際上是會在歷史的各個時間段挑選合適人才的,能當審神者的人不多,涉及到歷史之外的人更少了。有時候,時之政府還會向平行世界借人才。
回到臨走時租下的小院子,未推開門,便看到一個被綁住的,披頭散發的短發和泉守兼定。
未︰「……」
什麼情況?
狐之助從未身上跳下,穩妥地躍到和泉守兼定旁邊的樹上。刀劍男士被綁在樹下,發狂的跡象和初見時沒什麼區別。
「狐之助,去找大和守安定和加州清光。」
庭院里長滿了雜草,走的時候是什麼模樣,現在便是什麼模樣。倒是旁邊的小樹墩上有劈柴的痕跡,上面的劃痕十分新鮮。
狐之助領命,跑到屋子里去找那兩人。他剛進去,便看到一片混亂。
鶴丸國永不知怎麼地掙月兌了繩子,雖然手里沒拿刀,但是很有精神地開始欺負大和守安定。
黑發藍眸的少年顧及到家里擺放的東西,逃跑時也畏手畏腳的,還會反過來扶起差點被鶴丸摔壞的花瓶。
他逃跑順手收拾殘局的模樣熟練得令人心疼,難怪在外面根本听不見聲音。
大和守安定看到狐之助,兩眼放光。
「狐之助先生,你們終于回來了!」
要大和守安定說,這半個月來根本就是地獄。
鶴丸殿下就算失去了理智,也比一般刀劍鬧騰得多。和泉守失去他美麗的長發之後,每天只需要在他睡著之後帶回屋子里就行了,白天可以盡情的綁在外面的樹干邊上。
一期一振先生最安靜,他可以對著牆壁過上一整天,晚上還準點睡覺,活得像個老人。
只有鶴丸殿下——
「狐之助先生,請幫幫我!」大和守安定連忙說道,「清光去做飯了,請幫我吸引住鶴丸先生的視線,一秒就夠了!」
狐之助︰「…………」
狐之助︰「……行吧。」
被失去理智的鶴丸國永欺負成這樣,也算是一種奇妙的本事了。狐之助毫不留情地跑到高處,等鶴丸狂追大和守安定時,像一個炮彈一樣沖了出去。
狐之助打架沒什麼優點,就是速度特別快。小狐狸一頭撞在鶴丸國永的月復部上,直接讓他破門而出。
大和守安定傻眼了。
「門、門又壞了!!!」他痛心疾首地喊道。
在廚房做晚飯的加州清光「唰」地冒出頭,手里拿著鍋鏟,目光凶狠。
「這次又怎麼弄壞的?!」
語氣熟練得讓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