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還在外面喝著粥, 洞穴里卻是一陣手忙腳亂。重傷的加州清光在大和守安定的幫助下, 靠著牆坐了起來。
他月復部上有一道非常深的傷口。
醒過來的加州清光還不太清醒,看到狐之助的時候,還以為已經回到本丸。他就著大和守的手用完一碗粥,味道香甜,肉碎恰到好處。
「……燭台切的手藝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了?」加州清光喃喃地問道。
黑發紅眸的少年臉色蒼白,眼前的景色看不真切。他失血過多,眼眸焦距模糊。
大和守安定拍了拍他的背。
「我們還沒回到本丸,」大和守低聲道,「現在還在戰國……」
「……只有我們兩個嗎?」加州清光問道。
大和守安定的眼楮灰暗起來,他消沉地低下頭。
「他們怎麼了?」加州清光皺起眉, 「主公給每個人都送了御守, 不至于碎刀吧?!」
「……」
「……安定?」
「……你先休養,」大和守安定把粥塞進加州清光的手里, 「快把粥喝掉, 要冷了。」
「安定!」
「……等你好了,我會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你——還有等在外面的審神者大人。」
大和守安定執著地說道,他不肯現在就將事實說出來, 只讓加州清光好好休養。
「那你告訴我, 他們……碎刀沒有?」
「……沒有。」
「好, 我信你。」
加州清光一口氣喝完碗里的粥,開始問大和守安定情況。
「剛才那只狐之助是怎麼回事?」
「啊, 這是過來找我們的一位審神者大人的狐之助, 」說起外面的恩人, 大和守安定恢復精神,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那位大人接了主公的自由任務,過來找我們。」
雖然那位少女十分冷淡,但是人美心善,還會使用刀劍,若是能在一開始擇主,大和守安定肯定會選擇跟著她。
不過現在的主公也很好。
「是嗎……」加州清光喃喃地回答,「那得好好感謝人家才行。」
黑發紅眸的付喪神腦袋運轉速度極慢,暫時無法理解大和守安定話語里的深層意思。他喝完粥一段時間,終于真正清醒過來。
大和守在幫他挪被角。
「等一下?!」加州清光突然叫起來,「審、審神者大人親自過來找?!」
「嚇到了吧,」大和守安定頗為輕快地笑了起來,「我剛見到審神者大人的時候,也被嚇了一跳呢……心想著,她對陌生的刀劍都如此上心,那她手下的刀劍男士該多幸福啊。」
那位審神者大人身上還掛著刀劍。
雖然大和守安定疑惑她為什麼沒把小狐丸召喚出來,但是看到小狐丸之時,大和守安定還是有幾分羨慕。
他和清光的主公是個不會武的少年,別說拿刀了,就算拎點重物都容易勞累。
大和守安定本身便是刀劍,被人使用、被人需要是他的價值。雖說現在化作人形,可以自己使用自己的本體,但是還是會有些許寂寥。
「是啊……」加州清光喃喃地附和。
狐之助在他們寒暄起來之前就回到未身邊,他帶著滿月復心事,飛快地跑了出來。
小狐狸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介于審神者大人不想說,他沒有立即問出聲,而是在未周圍打著圈。
緣一看他兜來兜去,伸手抓住狐之助的尾巴。
狐之助乖巧地倒在緣一手上,假扮一只突然中箭的可憐小狐狸,四肢僵硬。小狐狸從喉管中吐出嬰兒般的鳴叫,可憐兮兮。
「嚶——」
又開始撒嬌了。
狐之助嚶完,用水汪汪的眼楮看著未。
「……」未無言的捏捏狐之助的狐吻,半晌才開口,「……那位清光,我們認識。」
「認識」這一界限相當模糊,緣一尚且不知道這句話的意思,但是狐之助,卻突然反應過來。
小狐狸立即炸毛,他像被雷劈了一樣,毛發根根豎起,連那雙眼楮也變成極具攻擊性的豎瞳,利爪也一同伸出。
緣一還是頭一次見到這種狀態的狐之助,他睜大眼楮,愣愣地看著狐之助飛快地從未身邊跑過。
未伸手,抓住狐之助的尾巴。
「審神者大人,放開我!」狐之助齜牙咧嘴,滿臉怒氣,「我現在就去把那個家伙干掉!」
早就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未本來就不想說出來,但是與其讓狐之助在期間發現蛛絲馬跡,趁她不注意的時候干掉加州清光,倒不如讓她自己來說。
審神者大人把小狐狸抓住,抱到懷里,揉揉他下巴的毛發。
狐之助還是頭一次抗拒審神者大人的親近︰「大人——現在不是做這些的時候——」
「乖。」她持續不斷地揉揉狐之助的毛。
不久之後,狐之助冷靜下來,他悶悶不樂地團起身子,背對審神者大人。
「我跟您說,我是不會照顧那個家伙的,」狐之助惡聲惡氣地說,「大和守安定我也不理了。」
「好。」
「等去到下一個城鎮就把他們丟下,審神者大人做完想做的事再去找他們。」
「可以。」
「他們用我們多少小判,我們就向他們現在的主公討回來!要還十倍!」
「好。」
「不行!我不能讓審神者大人受這個委屈!」狐之助看起來更像受委屈的那位,「我給他一爪子不過分吧?就讓他毀個容好了。」
「……」未無言,伸手撓狐之助的下巴。
狐之助眯著眼楮,不由自主地打起呼嚕。
「還鬧嗎?」
「……」狐之助低聲用狐狸語罵了一句髒話,未假裝听不懂,「不鬧了。」
還好,加州清光暫時不能起床出來,幾人也沒有進去看他的意思。大和守安定很快捧著空碗走了出來,處在興奮之中的刀劍男士暫時看不出狐之助的冷漠以待。
正常狀態的大和守安定,是個相當懂禮貌的人。狐之助本來沒打算給大和守好臉色,但伸手不打笑臉人。
狐之助只好在事後生自己的氣。
這無理取鬧,還不能隨心所欲的世界,只有緣一的懷抱還有些溫暖。
緣一什麼都不知道,他的情感波動幾乎向未靠齊,兩人表情越來越像,狐之助每每看到,都覺得審神者大人多了位弟弟。
與其生氣洞穴里的兩位,不如多考慮關于緣一日後去向的問題。
狐之助知道,時之政府的時空之門是需要申請過才能通過。緣一注定無法跟著審神者大人回本丸,等大人完成工作,緣一會被他們留在這個時代當中。
小狐狸一想到這一點,就十分憂心。
他偷偷地跑到審神者大人身邊,詢問她到底想做些什麼。
「大人,」狐之助小聲地問道,生怕不遠處的緣一會听到他和審神者大人之間的談話,「您打算之後怎麼安置緣一?」
「找個好人家收養他。」
「您有人選了?」
「暫時沒有,」未平淡地回答,「需要問緣一。」
「緣一,能過來嗎?」
緣一正在讀書,那些書還是狐之助精挑細選買來的。
未喊出那孩子的名字,看得入迷的孩子熟練地拿干葉塞進書頁間,合上書本小跑過來。
雖說是未把緣一帶走的,但也經過了他的同意。這孩子今年也不算小,再過幾年,說不定還能長得比未高。
他自己有自己的主意,未不想替他做決定。
縴細的手指模上緣一的臉頰,黑發少女彎下腰,捧住他的雙頰。
「你知道我和狐之助,以及洞穴里那兩個人,不是這個時空的人吧?」
從未遮掩的事實被掀了開來,緣一抬眸,深紅色的瞳眸定定地與那雙蜜眸對視。
緣一是沒有常識,卻也隱隱約約察覺到異常的部分。就算他再特殊,也比不過未與狐之助來得怪異。
他緩緩地抓住未的手。
「……你不帶我走嗎?」
「會擾亂歷史的。」未殘忍地回答,「你喜歡什麼樣的人家,我們去找。」
「直到你滿意為止……好不好?」
緣一看著她。
「你不需要我嗎?」
這孩子固執起來,令人心慌。未放開緣一的臉頰,她沒回答,那孩子便抓住她的手不放。
好像下一秒,眼前的人就會變成蝴蝶飛走一樣。
「……」
「我暫時沒有能力帶你走,」未模模緣一的頭,「我會在你20歲的時候回來的。」
提前說好日後分別,起碼讓緣一擁有緩沖的時間。狐之助看到那孩子失落的模樣,恨不得給10分鐘前的自己兩個大巴掌。
讓你嘴賤問那麼多啊!
兩天後,緣一恢復正常。狐之助不知道他有沒有想開,但是也來不及去關注,因為洞穴里那兩位走了出來。
加州清光傷好了一些,終于能下地。大和守安定把他扶出來曬太陽,如果情況允許,那就直接背著清光一起去附近的城鎮。
大和守和審神者大人說好了,先讓清光去安穩的地方養傷。
黑發紅眸的少年幾天沒見到陽光,今日一見,眼楮泛起酸疼的水花。他一邊揉眼楮,一邊看向大約是人影的位置。
「審神者大人,這幾天非常感謝您的幫助……」加州清光率先說出感謝的話語。
他揉著眼,察覺到背對著洞口位置的少女側過身。
朦朧的眼眸逐漸清晰,映照出一張陌生又熟悉的臉。那張曾經露出過太陽花般燦爛笑容的臉,此刻像染上了冰霜的明月。
冷淡而又無情地看著他。
加州清光的手顫抖起來。
「您、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