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路一如既往的不好走, 指路的小鳥只會在天上飛, 它不會帶人類走走早就開闢好的小道,而是指了一條直線。
若是按照小鳥指的路走,還得跨過一個高高的斷崖。狐之助嬌小, 跑得快, 他自告奮勇去探路, 讓未和緣一兩人在原地等待。
小鳥窩在緣一溫暖的頭頂,「啾啾」地嘆氣。
哎,人類太弱了, 不僅會被鬼抓住吃掉, 還不會飛, 太可憐了。
小翅膀揮揮, 揉亂了緣一的頭發。
緣一任由小鳥動作,眼楮卻一直往上看。未看見,便幫他把小鳥抓了下來。
「不要鬧。」
「啾——」小鳥生氣地啄啄她的手指。
鬼殺隊制服的腰間兩邊都有小口袋, 未把小鳥放進去。小鳥撲騰撲騰地鑽出一個頭, 它好像很喜歡新窩,開心的嘰嘰喳喳叫起來。
「啾啾——」
「不客氣。」未一本正經地回答。
緣一學著未的樣子, 用指肚輕輕的模小鳥的頭。
「學嗎?」
緣一搖搖頭。
和動物交流的技巧, 並不是認真學習就能學會的。緣一在狐之助的教導下, 清楚的知道這個「常識」。
狐之助很快回來了, 他身上還掛著幾片穿越草叢沾上的葉子, 愛干淨的小狐狸踩過泥濘的地面, 小爪子沾得髒髒的。
「審神者大人, 往那邊走!」狐之助一回來,便開心的說出自己的發現,「那邊有一座獨木橋,可以過懸崖。」
緣一把狐之助抱起來,替他擦干淨四肢。有些塵泥沾在小狐狸的毛上,擦不干淨。狐之助安慰地蹭了蹭緣一,讓他不要在意。
「沒關系,等找到人之後,我再好好洗爪子。」狐之助說道。
緣一點點頭。
「那現在往這邊走!」小狐狸一點也不在意自己的爪子踏得髒兮兮的,開心地指路,「要小心,路不太好走。」
夜路的路原本便不好走,而這座山昨天剛下了一場大雨,躲得嚴實的葉片上有著未墜的水珠,偶爾落下一滴來,在地上形成一個小小的水渦。
空氣中還殘留著些微濕潤的氣息。
未干脆把緣一連同狐之助一起抱了起來,她一個人倒是還能走快點,不至于被拖累腳步。
單是未一個人,走的速度更快了。她順著狐之助指的路走,飛快地踏過泥濘的水渦,就連看起來十分危險的獨木橋,也能走得快又穩。
橋不算長,緣一探出頭時,看見崖底漆黑一片。他听見呼呼吹起的風聲,聲音淒厲,刮起時,帶有刺骨的冰冷。
懷抱著他的少女身上那件雪白的羽織被風吹得揚起,像一朵盛開在黑暗中的花。
跨過獨木橋,未才把一人一狐放下來,口袋里的小鳥趁機飛出,它在未旁邊揮打著翅膀,頭也不回地向前飛。
「跟緊。」
未叮囑幾句,跟了上去。緣一和狐之助緊緊追著,前方的少女不緊不慢地劈開道路上的枝椏,開出一條嶄新的道路。
「啾啾——」
小鳥叫了一聲,從天上飛下來一只和它長相相似的小鳥,兩小只交流一番,一同扭過頭,用黑豆般的小眼楮盯著未看。
「謝謝,到這里就行了。」
「啾啾——」
兩只小鳥啾完,一同飛走。未不再停留,她撥開灌木叢,看到山坡那邊被草木粗粗遮擋過的洞口。
小鳥說的受傷劍士就在洞穴當中,他們來到這座山之後,剛巧找到一處無人的洞穴,干脆在里面當臨時住所。
山洞前胡亂著堆著雜草,偽裝差得要命。對人類來說,一眼就能看穿,估計是用來遮擋一般動物的。
不過連小鳥都能看出來……
未沒有貿貿然地走進去,她直接在地上撿了一塊小石頭,輕輕地丟進洞穴里。
「誰?!」
洞穴中,發出一聲驚詫的叫喊。洞穴的回音很大,那聲音傳出來後,驚動了附近的鳥兒。
一連串的小鳥從樹林中飛出,再次尋找落腳之地。
發聲之人聲音粗啞,無法分辨,未站在洞口,沒有貿然入內。
「小鳥告訴我這里有受傷的劍士,」少女清脆干淨的嗓音傳了進去,「需要幫忙嗎?」
洞穴里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像衣物相觸。
不多時,一位頭發散亂的少年手里拿著刀,從黑暗中走出。他身上披著藍色的羽織,臉上全是細細小小的傷口。
——是大和守安定。
黑發藍眸的少年最先注意到的是緣一懷里的狐之助,他並不認識未,但是卻認識狐之助。
「你們是……」
「我們接了本丸b3456的審神者發布的自由任務,前來尋找失蹤的刀劍男士小隊,」狐之助拍拍緣一的手,示意他上前,「這位是我們本丸的審神者大人。」
「……」未沒說話。
大和守安定听到眼前之人居然是審神者,露出驚詫的表情︰「居然是審神者大人親自過來……」
狐之助尾巴一掃,理所當然地說道︰「當然,審神者大人是本丸最強戰力,所以只能由她來執行這項任務。」
小狐狸的話半真半假,他炫耀完自己的審神者大人之後,開始詢問大和守安定目前的情況。
縱使有滿月復疑惑,大和守安定還是讓幾人進入洞穴之內。並不是他戒心太少,而是能說出他們本丸的編號,就已經令人值得信任了。
洞穴里不僅僅有大和守安定,還有昏迷發燒的加州清光。大和守傷勢比較輕,但是加州清光身上傷口很多,身上散發著藥草的味道。
「清光在發燒,傷口還發炎了……」大和守安定憂心忡忡地說道,「我不知道要給他用什麼藥草。」
未只看了他們一眼,便移開了視線。她冷淡地從行囊里拿出一瓶止血藥,讓狐之助拿過去。
狐之助看出她的不對,急得原地打轉。
「大人……」
「噓,」未豎起手指,落在唇上,「給他用。」
未剛接手現在這個本丸時,剩下的二十四把刀劍中,就有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他倆從來不會對未露出笑容,雖然願意出陣,但受傷之後,總是不讓她治療。
出事之後,兩把沖田總司的愛刀分開放到不同的本丸。
眼前的大和守安定和未的確是第一次見面,但是躺在床上的加州清光,未一眼就能認出來,是從她本丸分出去的那位。
要是知道這座本丸是收了加州清光的那個,說什麼未都不會接任務。她現在正處于暗中生氣的狀態,還是涵養極高的給了藥。
「啊,謝謝!」大和守拿到藥,開心地向未道謝。
未微不可見地點點頭,移開視線。
狐之助幫忙重新起火,他讓緣一幫忙去撿干柴,把大和守之前撿到的濕柴全部扔掉。
披著羽織的刀劍少年在盡心盡力地替加州清光上藥,他動作還算輕,卻沒有擦掉傷口邊上的污濁。
未︰「……」
加州清光這樣都還沒死,命可真大。
「先把傷口清洗干淨,」未突然開口提醒,「再上藥。」
突然听到審神者大人對他說話,大和守安定偏過頭,有些尷尬地模模鼻子。
「誒……原來要這樣啊……」
「他在發燒,不能穿太少,」未垂下眸,「通風散熱只會高燒不止。」
得到指導,大和守安定終于不再折騰傷患。剛巧,狐之助帶著緣一回來,小狐狸重新燒火堆,溫暖的火光拉長人影。
未坐在靠壁位置,離火堆幾米遠。狐之助弄完之後,順手替兩人鋪好床鋪。
和加州清光一起睡在干草堆上的大和守安定驚嘆地看著忙碌的狐之助,感嘆道︰「狐之助原來這麼厲害嗎……我們本丸那只小狐狸,只會過來討要油豆腐。」
狐之助回答︰「那當然,我和普通的狐之助不一樣!」
床鋪本來就只有兩張,壓根沒有多余的給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用。忐忑的少年撓撓臉,也不好意思向審神者大人討要東西。
「你被召喚多久?」未突然問道。
「啊?我嗎?」大和守安定反手指了指自己,見未點點頭,才小聲地講︰「加上執行任務的時間,大概是一個月吧……」
「才一個月?」狐之助突然問道,「但是你們這小隊,不是過來執行出陣任務的主力隊伍嗎?」
「嗯……其他人都是主力,」大和守安定消沉起來,「本來不應該帶我來的……但是主公大人似乎想讓我跟著清光歷練一下……」
他開始自責起來。
「我……給他們拖後腿了……」
新生的刀劍什麼都不懂,就連治療的知識也不清楚。未終于冷靜下來,不再遷怒這位什麼都不懂的刀劍付喪神。
有什麼好生氣的呢,不過是以前的事情,不過是被冷眼對待,不過是他們效忠的人不是自己而已。
只是不甘心。
「緣一,過來,」未開口,那孩子便走了過來,她模了模緣一的頭,「那床被褥,你想自己用,或者給他們用,都可以。給他們用的話,你今晚要和我同被。」
「隨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