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一的實力的確要比未想象的更好一些, 周圍一小隊武士毫無還手之力。小孩子的身體嬌小又敏捷, 像一條泥鰍一樣, 滑滑的,根本沒辦法抓住。
未看著自己的掛名「弟子」像閃電一樣穿梭在敵人之間, 他很听話,並沒有抽出刀劍,而是直接用刀鞘打落武士們手里的刀。
小狐丸的刀鞘輕快地打在武士們的手腕上, 他們吃痛的驚呼出聲,手里的刀劍像雨一樣簌簌落下, 當 當地落在塵地上。
緣一拿起刀的時候,表情和之前沒有區別。他好像並沒有未想的那樣喜歡刀劍,與其說想要跟著未學劍術, 不如說,只是抓住了未伸出來的手。
長斑紋的孩子做完這些之後,內心沒有絲毫留念地把刀還給了未。
「謝謝。」
沒了刀劍, 武士小隊們失去了囂張的本錢,他們癱倒在地上, 半天不敢動彈, 眼睜睜的看著未和緣一把東西再次打包好,逐漸遠離他們的視線。
風吹來了那名少女低聲的抱怨。
「都弄髒了……」
她旁邊那位一直沒開口說話, 仿佛啞巴的孩子出聲安慰她。
「回去洗吧。」
「嗯。」
兩人沿著山路一直往前走,身形隱沒, 癱倒在地上的武士們壓根不知道他們走的是哪個方向。武士頭領想找人跟上去, 回想起來被那個瘦弱孩子打掉刀劍時平靜的雙眼, 打了個寒戰,歇下心思。
這樣的人才,被派去當細作,也太浪費了……若是他們願意,只要拔出刀,幾人便會身首異處,絕不會留下一線生機。
「大人——我們不能這麼算了!」出餿主意的那位武士生氣地撿起刀,心里不甘。
不過是一個女人一個孩子,他們人這麼多,怕什麼!
沒想到武士頭領大聲呵斥他︰「閉嘴,這件事不準再提!」
「可是——」
「你要是想死,那就自己跟上去!」武士頭領說道,「你沒看到那個小孩的武技嗎?要不是人家手下留情,你現在早就下去三途川了!」
……
美緒一行人已經把所有東西都搬到肥沃土地那里的屋子中,他們搬好家具,分好房間,然後在外面做飯。
大鍋上煮著香噴噴的稀飯,還帶了些許肉糜。肉還是緣一不久前撿柴的時候順手獵到的,帶回來之後,美緒和阿竹一起把肉處理干淨,風干保存。
今天是搬遷的好日子,美緒就將那些肉取出一部分,讓許久沒嘗過肉味的孩子們過過鮮。
美緒給兩人留了兩大碗稀飯,上面的肉很多。見到他們扛著巨大的包裹回來,所有人都驚呆了。
「快!大家去幫忙!」美緒第一個跑過去,她幫忙扶著未背上的大包裹,憂心忡忡。
「真是的……怎麼一口氣買那麼多東西……」
「不重。」
幾人一起把東西放到屋子前面,包裹太大,沒辦法搬到屋子里面去。
未和緣一一前一後放下包裹,美緒和阿竹幫忙解開上面的繩索,里面的東西飛快的滑落,差點把周圍的孩子埋進里面去。
「噗。」多羅羅發出短促的笑聲。
「衣服要洗。」未眼尖的看到那些髒了的衣服,眉頭再次皺了起來,「大家都有。」
包括百鬼丸和多羅羅在內,就連緣一也得到了未特意挑選買好的成衣,她跑了好幾間店才買齊。
還有暖和的被褥,再冷一點可以用上。
剩下的都是些碗,鍋,菜刀等等廚房用品。
未本來想給他們買鞋子的,畢竟一直光著腳不干淨的同時,還容易受傷。但是那個鎮上沒有賣小孩鞋子的店,她干脆把材料一起買了回來。
有新衣服穿的孩子們非常高興,朝未道謝之後,也不嫌棄衣服上有泥土的痕跡,歡快地披著屬于自己的衣服在外面奔來跑去。
美緒臉皮薄,收到這麼大一份厚禮,也不知道應該怎麼感謝未。
「這是美緒的。」未從包裹底層,講屬于美緒的衣服拿出來,那兩件衣服倒是幸運的沒沾上塵土。
紅衣少女接過新衣,手腳無措。
未沒再看她,轉頭朝多羅羅招手。
「多羅羅,衣服。」
在一旁站著的多羅羅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我也有嗎?」
「嗯。」
多羅羅懷著復雜的心思走了過去,她忐忑不安地走到未身邊,手指忍不住拉扯腿上短短的布料。
未給多羅羅塞的衣服有點多,疊起來很重。
「太、太多了啦!」
未不以為然︰「還有百鬼丸的。」
「連大哥也有——!」多羅羅吃驚地忘了羞澀,她瞪圓眼楮,「未姐你……難道是活菩薩轉世嗎……」
「……」
多羅羅靠得太近了,未不太適應地推開她的臉。
「試試看合不合適。」
小孩大人都有新的衣服穿,氣氛活絡起來。未和緣一喝完帶肉的稀飯,然後幫那群孩子的忙,去放置新買的東西。
有些東西他們不認得,還得未親自解說。
狐之助最近不敢隨便跳上未的肩,搬家之後,周圍都是泥濘的土地,小狐狸的爪爪上沾滿了塵,拍也拍不干淨。
未不嫌棄地把他抱起來,用羽織替他擦四只小腳。
狐之助親昵地蹭蹭自己審神者,美滋滋地蹲在她的肩上,充當暖和的圍脖。
裝種子的袋子交給了美緒,未遠遠的看著幾人開心的樣子,和狐之助討論接下來的行程。
「審神者大人,我們待在這里的時間太長了,」狐之助提醒,「還沒有找到失蹤的那隊刀劍付喪神們。」
花時間安頓好美緒這群人之後,未也得踏上路程。
緣一答應和未一起走。
不怎麼說話的斑紋孩子和小伙伴們道別,那群熱情的孩子撲上來給緣一大大的擁抱。
擁抱里有青草的味道,泥土的味道,還有久居在發霉屋子里的霉味。
本該十分難聞的氣味,卻在此刻令人不舍。
……太溫暖了。
「好好道別。」未溫柔地揉了揉緣一的腦袋,扎著馬尾的孩子仰頭望著她,無措地臉上緩緩地展開靦腆的笑容。
離別的時候,那些孩子們,才听到一直不說話的緣一開口。
緣一的聲音很輕,像飄來的一陣風︰「再見,我會回來看你們的。」
原本熱情又難過的孩子們呆愣地停下擦淚的動作,任由鼻涕筆直的墜落。
以阿竹弟弟為首,所有人都震驚地大喊︰「原來你不是啞巴啊!!!」
不是啞巴卻不說話的緣一被阿竹弟弟一把銬住了頭,一伙人趁機沖上來,把緣一的頭發揉成雞窩頭。
緣一並不排斥他們的親近,他張了張嘴,像普通小孩一樣笑了起來。
之後,緣一心情都變好了許多,他肉眼可見地開朗起來,遇到自己喜歡的東西,還會表達自己的喜好。
狐之助愛屋及烏,現在也不怕被緣一模毛。小孩子細心又溫柔,不會胡亂地扯他的毛發,狐之助偶爾會從審神者大人身上,跳進緣一的懷里。
兩人經過的小路上長了很多小花,緣一在狐之助的慫恿下,摘了不少小花,扎成小捆送給她。
「禮物。」
未接過那捆花,掛在腰間,和小狐丸綁在一起。
她其實收過許多次花,每次過節日,哥哥都會捧著不同品種的花朵送給她。花束中放著禮物盒子,上面還有哥哥手寫的花體字卡片。
這還是她第一次收到鄉野小花,小花的味道很淡,仿佛被風吹散,余留些許香味。
與未同路,便無法避免的得知狐之助的不同之處。未和狐之助沒想過在緣一面前遮掩事實,可這孩子卻像是不會驚訝一樣,平靜又習以為常地看著狐之助工作。
狐之助去處理獵物,狐之助用洗干淨的利爪切菜,狐之助把包裹里的鐵鍋拿出來,狐之助做飯,狐之助洗衣,狐之助幫未梳頭——
原先一人一狐,沒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直到小狐狸的行為被山野砍柴夫看見,嚇得人家柴都不要,屁滾尿流的離開,主僕才發覺到不對勁的地方。
未和狐之助十分嚴肅地討論起這個問題。
「審神者大人,緣一好像不太對。」
未沉痛地點點頭。
「他竟然不會驚訝!」
是的,沒錯,為什麼不會驚訝?
「他很平靜地接受狐狸會說話的事!」
並且不會問出聲。
「我就奇怪了……畢竟普通狐狸根本不會做飯啊,他為什麼不問?」
一人一狐陷入沉思,在某天夜里,火堆 啪響起的時候。狐之助鋪好兩人份的床褥,一把滾進緣一的懷里。
小狐狸把小爪子搭在緣一的手上。
「緣一,我有話要問你,」小狐狸嚴肅地抬起頭,「你不覺得我很奇怪嗎?」
听到狐之助的問話,緣一低下頭,深紅色的眼眸與狐狸細長的眸子對視。
他迷茫地歪歪頭,表示不解。
「畢竟普通狐狸不會做飯,也不會說話啊!」
緣一張張嘴,「啊」了一聲。
他要開始解釋了,旁邊听著的未豎起了耳朵。
「狐狸……不是都會說話的嗎?」緣一遲疑地問道,「狐之助……不是普通的狐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