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張溪最近焦頭爛額，第一期惡意剪輯的事，竟然還在微博上發酵。
尤其是那些之前攻擊過夏黎、被人帶節奏的粉絲。
人就是這樣，一旦愧疚的情緒轉化為行動力，回擊的時候就會比一般粉絲還要凶猛。
「真是孽力反饋……」張溪忍不住苦笑。
微博上那麼明顯有人要保夏黎，他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黑暗中，張溪點燃了煙，那種刺鼻的味道，似乎讓煩躁的心情變得更加沉重。
思索半天，張溪撥通了電話。
然而意料之外的是對方並未接通。
張溪臉色微微一變，急忙撥打了好幾個，卻還是同樣的結果。
他氣得手上青筋凸起，那聲音幾乎從喉嚨深處逼出來︰「杜興杰，現在出事了，你才想著要明哲保身！」
如果不是宇華的人逼他，自己又不是蠢貨，怎麼可能放著一顆明珠不要？
老天爺太過愛惜他，就夏黎那張臉，就算不刻意去捧，都能躺著出道！！
手機忽然震動了兩下，張溪以為杜興杰終于接電話了，煩躁的撥開額間的頭發︰「杜興杰，你tm……」
「杜興杰？」里面的聲音里滿帶疑惑。
張溪微怔，這才連忙看向手機屏幕的來電顯示，竟然是周家那位影後。
周洛書的姐姐名叫周宵月，和周洛書的年齡幾乎差了一輪，極寵這個弟弟。
她三十幾歲才大器晚成，如今是娛樂圈炙手可熱的人物。
周家的關系網還不僅如此，周宵月和周洛書的母親，乃是一生佳作無數的大導演。
所有人都說，周洛書如果想走演戲這條路，幾乎是躺著給資源，可他偏偏叛逆的選擇了自己喜歡的跳舞。
張溪冷汗直流，怕是連杜興杰也不敢輕易得罪這位。並不只是因為影後的身份，而是周宵月身後那些關系網。
「瞧我，一直想著和宇華溝通，剛才是認錯人了。」
周宵月了然，直接切入了正題︰「聶煙說，我家洛書……」
張溪是個聰明人，一听這話便立馬明白了過來︰「放心，我會照顧好周洛書的。」
周宵月笑了，溫柔的聲音里卻透著股強勢︰「洛書我自然不擔心，倒是夏黎……」
張溪瞪直了眼，怎麼連周影後也知道夏黎了？
周宵月︰「他從高中開始就經常來我家，我算他半個姐姐吧。洛書皮糙肉厚，多折磨折磨也沒關系，就麻煩你照看我家夏黎了。」
張溪︰「……」
我……我家夏黎？
你到底是誰姐姐！
張溪只得干笑，心里卻涌起了巨大的後悔。
原以為周洛書無非是瞧見夏黎實力好，這才微微出手幫了一下。沒想到他們之間的關系這麼深，連周宵月都出來替人撐腰了。
張溪擦著冷汗︰「一定、一定。」
周宵月低笑︰「那就麻煩張導了。」
那句麻煩，她嬌柔的聲音刻意加重，任誰都听得出里面的警告意味。
等電話掛斷，張溪整個人如同虛月兌一般，掐滅了手里的香煙。
他恨不得錘自己的狗頭。
自己是中了什麼邪！非要听杜興杰的話！
如果早早按著他的想法來，根本不會出這檔子事！
張溪此時恨透了宇華那邊的人，不僅拖累了自己和節目，現在出事人還聯系不上了！
助理為他端來咖啡，看著他眼下的青黑，忍不住詢問︰「宇華那邊有消息了嗎？」
張溪苦笑︰「怎麼可能有消息？杜興杰恐怕也沒想到會鬧這麼大。」
助理︰「……那怎麼辦？」
張溪︰「能怎麼辦？當然是平息風波！」
助理︰「可那邊萬一追究起來……」
怕就怕這個，杜興杰會跟條惡狗似的追著夏黎不放！
真不知道有什麼仇！
張溪頭疼扶額︰「我真是蠢，為了不得罪宇華，去幫著他們打壓了夏黎，現在卻得罪了更多的人……」
到底有幾方？
怕是數都數不過來了吧。
撿了芝麻丟了西瓜，說的就是他這種人。
看來明天的錄制，他不能再這麼做了！
張溪憋了老久的氣，終于爆發了出來︰「去tm的宇華！老子不干了！」
主題曲眼看便要襲來，張溪準備臨時加錄一期，便喊人把剛到的班服分配下去。他還特意吩咐節目組的人不要為難夏黎，希望傳達出自己的善意。
助理︰「a班的衣服我放這兒了，一個傳一個。」
a班某人小聲嗶嗶道︰「a班是粉色的衣服啊，看著好女敕。」
隊友笑嘻嘻回懟︰「你臉老，穿著也不顯女敕。」
夏黎也拿到了衣服，緊盯著看了老久，內心陷入了糾結之中。
周洛書輕飄飄的說︰「粉色的哦。」
夏黎額頭青筋凸起︰「沒瞎。」
周洛書笑道︰「要不要我幫你穿？」
夏黎抬眸直視著他，皮笑肉不笑的說︰「干脆我先幫你穿吧。」
說罷，夏黎便去扯周洛書的衣服，周洛書平日一身酷勁兒，偏愛的是黑白兩色，極少穿這種粉女敕的顏色。
夏黎存了心報復，就算穿粉色，也要讓周洛書比他先穿！
到時候自己再笑話他粉女敕女敕小公主！
兩人打打鬧鬧，夏黎把周洛書上下揉搓了一遍，連他身上的衣服都變得皺巴巴的了。
走過的訓練生不由哄笑，故意板著一張臉︰「世風日下！狗男男竟然當眾拉扯彼此的衣服！」
「黎哥，雄起！不能輸！」
「我們黎哥這麼柔弱，當小公主自然要第一名！」
夏黎目瞪狗呆，分神懟了一句︰「什麼小公主，你們怎麼都沒穿！」
這一分神，就讓周洛書佔了先機，先給夏黎套上了a班的衣服。
「嗷，周哥怎麼不給人先月兌了再穿！」
沒飽到眼福啊！
夏黎瞪圓了眼，這群人還想讓他先月兌了再穿？還想圍觀他？真是些直男嗎？
夏黎呸了聲︰「gay里gay氣！」
比他這個基佬還基！
周洛書壓制著上揚的唇角，故意把夏黎擋在身後︰「都說了是小公舉，怎麼可以當眾月兌衣。」
眾人︰「哈哈哈，那周哥你月兌一個！」
夏黎︰？？？
「不行！」
不知怎麼，這兩個字月兌口而出。
周洛書眼底含笑︰「听見沒，以為都像你們一樣是暴露狂？」
夏黎頭疼扶額，恍惚之間卻听到耳畔傳來一個聲音︰「我也就月兌給你看。」
曖昧的距離，曖昧的語調，連吐出的氣息都砸在他的耳根上。
夏黎猛然轉過頭，卻不想周洛書離他太近，就差幾厘米就要親上了。
夏黎和周洛書同時僵硬了數秒，倒是夏黎先回過神，慌亂的離開了更衣室。
身後傳出一陣爆笑︰「周哥，你耳根好紅啊！是被撩到了嗎？」
周洛書咬牙切齒︰「閉嘴。」
夏黎︰「……」這群直男好基哦。
剛才的熱度好像還未降下來，沒想到才剛到轉角，就和齊鈺撞上了。
兩人互相凝視——
齊鈺︰「窩草，好粉女敕！」
夏黎︰「媽的，b班隊服綠得發光了！」
齊鈺︰「……」
夏黎︰「……」
兩人各自嫌棄著對方的隊服。
齊鈺心想——拿到熒光綠隊服的時候，心里面還百般嫌棄，現在看夏黎這個樣子，本來就蒼白的五官顯得更柔弱了，粉女敕女敕的一點兒男子氣概都凸顯不出來。
夏黎心想——還好沒去b班，否則就要時時刻刻穿著綠色晃悠了！！
兩人臉上都掛上了假笑︰「晚上要錄制了，听說會宣布主題曲，我們先過去化妝吧。」
夏黎點頭，剛才的熱度也被齊鈺這逗比給弄得降下來了。
一路上，齊鈺悄聲在他面前說︰「周哥對你態度不太好，你擔著點。」
夏黎腦子發懵，周洛書在外人眼里看上去這麼惡劣？
「倒也沒有……」
齊鈺︰「別瞞著了，上次他把你堵在廁所門口，後來你們兩還互懟，換成是我絕對不敢和周哥逼逼！」
夏黎︰「……你別再說他把我堵在廁所門口了！」
要是他把周洛書堵廁所，這話還能多听幾遍！
‘被’人堵廁所，太輸面子。
齊鈺拍著胸口︰「放心！這事兒我絕對不會說出去的！」
齊鈺面帶同情的看著夏黎，又把話題給扯了回來︰「據說周哥有個前任跟你同名，他都不許別人提這件事，估計是遷怒你了。」？？？
夏黎︰「我懷疑你腦子缺根弦。」
齊鈺模了模後腦勺︰「他們都這麼講。」
夏黎︰「……」
這坦蕩令人震驚！
齊鈺︰「我老是覺得……周哥對他那個前任特別念念不忘。」
念念不忘……？
心底劃過一絲異樣，夏黎輕抿著唇，肌肉略微緊繃，說不明白此刻是什麼心情。
兩人還在交談著，化妝師便喊了名字︰「夏黎，輪到你了。」
夏黎只得把話給吞了回去，先讓化妝師給他上妝，等找個機會在跟齊鈺解釋好了。
齊鈺偏是個話癆，還不肯放過他了，就在夏黎旁邊，小聲說著悄悄話。
周圍本來就吵鬧，齊鈺的聲音壓得更小了，不會有人听到︰「周哥可在意他那個前任了，上次我說夏黎這名字普通，全國不知道撞了多少，周哥就瞪我好幾眼！」
夏黎︰拳頭硬了！
「這名字哪里普通？」
齊鈺干笑了兩聲︰「可不就是普通嗎？還到處撞名，封……」
那句‘封堯的前任也叫夏黎’還未道出，便被一旁的化妝師打斷。
她忍無可忍，惹惱的說︰「別杵在這里，去那邊，馬上輪到你化妝了！」
齊鈺灰溜溜的走到了那邊。
化妝師嘆了氣，安靜的打量著夏黎，明明昨天就已經見識了這張臉的威力，此刻還是忍不住沉溺。
她陷入了自我懷疑——我給他上這個妝會不會沒能把這張臉給弄丑了？
嗚嗚嗚，輸了！
光說這張臉，老天爺一定是追趕著喂他吃飯吧！
她只能給夏黎簡單的畫了個淡妝，虔誠又細致，不敢化得太過。
「化好了，你看看。」
夏黎打量著自己——
鏡子里，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那蒼白病態的肌膚，五官精細得好似工筆畫中一筆一劃細細勾勒而成，骨相便是倦慵的，安靜時最美。
和高中時期的確不一樣了。
齊鈺走出來見到他的時候，恨不得上去就是一頓狂吹。
要是封堯和他站在一起，那個畫面才讓人陶醉！！！
同框也行，作為cp粉頭他什麼都能磕！
「我們先過去吧。」
所有人都集合到了一起，a班不過寥寥十人。
聶煙拿著話筒︰「人差不多都到齊了吧，現在開始宣布主題曲！」
她背後的大屏幕上，畫面立馬亮起，眾人開始聚精會神的欣賞起了主題曲。
「這個舞好好看！又簡單又容易學！」
「曲子太好听了吧！」
「窩草這就完了？我還想再看一遍！」
聶煙笑了起來︰「說簡單的，你們到時候可別哭鼻子！」
這點夏黎頗為同意，看似簡單的動作，細扣下來才是最難的。
他剛才就一直在計算著主題曲需要的體力，這樣看下來其實動作並不難，對夏黎來說唯一的難點就是體力了。
聶煙︰「主題曲之後，將開啟人氣投票，有一大批人可能都無法參加第一次公演舞台了。」
眾人嘩然，剛給了一顆糖，立馬就來了一根棒子？
果然是節目組，套路深！
齊鈺急忙問道︰「那煙姐，不是說封堯要來當嘉賓嗎？什麼時候能見著他啊？」
聶煙︰「喲，這麼關心封堯？」
齊鈺模模後腦勺︰「我和他是朋友。」
朋友……？
夏黎猛然望向齊鈺，震驚的看著他。
這點也是夏黎關心的，沒想到被齊鈺提前問出來了而已。
他身體略僵，既想知道封堯的消息，又害怕听到封堯的消息。
「這倒是能公布。」
聶煙話鋒一轉，「在你們主題曲錄制後！！」
夏黎眼瞳緊縮，看來離見到封堯的日子不遠了。
今天的錄制不過是為了宣布主題曲，並不像之前那樣需要熬到很晚。
不到兩個小時，錄制便徹底結束了。
夏黎和周洛書走得近，褚向陽也和他關系不錯，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訓練生的中心。還沒離開，眾人便聚集到了一起。
他們不由調侃——
「黎哥一身女敕，真是越來越惹人憐愛了。」
「喂，你們這是要把夏黎當團寵啊！」
周洛書輕笑，通常這種情況下，夏黎總會反駁幾句。
然而讓他感覺奇怪的是，夏黎這次卻顯得心不在焉，像是在想些什麼。
夏黎並沒有多說，而是硬拉著齊鈺便離開了這個地方。
等兩人走到角落，夏黎確定沒有攝影機，才鄭重的向齊鈺詢問︰「你認識封堯？」
齊鈺早就想試探了，沒想到會被夏黎主動開口問出。
齊鈺內心又緊張又激動︰「你也認識封堯！？你和他什麼關系？難道……」
是他磕的cp了！
夏黎微怔，齊鈺怎麼把問題丟回來了？
他的確有事找封堯。
夏黎︰「我……」
還未來得及回答，夏黎便看見了因為擔心而追出來的周洛書，恰恰把兩人剛才的對話听了進去。
周洛書皮笑肉不笑的問︰「繼續啊，怎麼都不說話了？」
夏黎︰「……」冷汗狂流。
他背靠在牆上，雙手抱臂，站在窗戶之下。炎熱的夏日將一地細碎的陽光也送了進來，周洛書的聲音緩緩響起。
大夏天，還讓人背後一涼。
「我也想听听他和封堯是什麼關系。」
四周極度安靜，連一陣風吹進來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明明是極狹窄的角落，卻又有人走了過來，眉宇間仍是淡漠︰「怎麼都聚集在這里？」
夏黎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陸見深為什麼也來了！
忽然有電話響起，在寂靜的空間里，顯得格外刺耳。
齊鈺不得已從口袋把手機掏出，他賊機靈，知道節目組要收走訓練生的手機，便優先準備了兩部。
低頭一看，竟然是封堯打來的。
偏偏所有人都眼尖的看到了這一幕。
夏黎︰「……」
一桌麻將，不都湊齊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