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風郡里,隨著皇甫嵩去往長安,不過短短時日,皇甫驪就極為輕易的掌握了郡中兵馬。
一來皇甫嵩臨去之前有言在先,與軍中心月復說的明白,將軍中之事都交與皇甫驪。
二來皇甫驪本就是皇甫嵩子佷輩,又常年隨著皇甫嵩在軍中,故而素來極有威望。
皇甫嵩不在,由他統率軍馬,自然合乎情理。
在皇甫嵩離去數日之後,有一支自潼關來的使節來到扶風郡。
攏共不過十余人,為首之人正是在失勢之後如今又重新被董卓任用起來的李儒。
而使節之中除了李儒之外,還有一人,即便是李儒也要忌憚幾分,此人是董卓的佷子董璜。
如今董卓之子早喪,故而對于後輩尤為看重。
此次是董璜對董卓苦苦相求,加上董卓素來看不起皇甫嵩,這才答應讓他前來。
今日兩人前去給皇甫嵩宣旨,卻是得知皇甫嵩去了長安,他們只見到了如今代皇甫嵩統轄軍務的皇甫驪。
皇甫驪的態度倒是不差,給他們安排了極好的住處,要他們在此等待幾日,等皇甫嵩歸來。
院子里,董璜看著怡然自得飲酒的李儒,嘆了口氣,「軍師,你還能飲的下酒去。難道不曾察覺這里有些不對?」
李儒把手中酒碗里的酒飲盡,抬手擦了擦嘴角,這才笑道:「自然發現了,只是發現了又能如何?既來之則安之。如今咱們不過十幾人,身在人手,除了安心待在此處,還能如何。」
他自顧自的又倒上一碗,「這里的酒水倒是不差,有些熟悉的滋味,倒是有些日子不曾飲過這酒了。」
董璜坐立不安,「軍師以為此事可是皇甫嵩所謀?」
李儒搖了搖頭,「幕後之人是有的,卻未必是皇甫嵩,以此人的心性絕難下定如此決心。若是我不曾猜錯的話,這幕後之人應該在東面的聯軍之中。」
他悠悠然飲了口酒水,倒也算不得這幕後之人如何高明,他來之前就曾想到會有這個結果,只是他卻是不得不來。
怪只怪董卓當初不听他的勸諫,將路走窄了。
「軍師以為咱們應該如何應對,不然派人出去給叔父報信?又或者如班定遠故事?」
董璜湊近李儒身側,低聲開口。
他到底是第一次月兌離董卓的羽翼,心中想著借此做出些大事來,手上已經滿是汗水。
李儒看了他一眼,隨後將手中的酒碗放下,笑道:「年輕人有勇氣是好事,只是班定遠當年能成事,其中多少有賭運在其中。退一步講,即便他不成事,依舊能退回中原之地。」
「可你我,若是失敗一次,只怕就要搭上性命。再說,能想到這個局勢,刻意埋下陷阱等你我入網之人,又如何會讓你輕易換命?」
董璜嘆了口氣,悶悶的坐在桌前。
此時有人不曾通報便自外而入。
來人一身青色儒衫,留著幾縷短須,雖看似是個文士,可目光卻是銳如鷹隼。
此人身後則是跟著一員銀甲小將。
董璜見狀便要大聲呵斥,被李儒揮手攔了下來。
李儒笑道:「來者是客,不如飲上一杯。」
那人也不推辭,笑著在李儒對面落座。
「早就听聞李君智謀出眾,是董卓軍中第一智囊,今日一見,才思氣度,果然遠超常人。」
李儒搖了搖頭,「即便你把我夸的再好,還不是落入你們手中。如此看來,你們才是真正的聰明人。」
那人笑了一聲,「李君非是智謀不足,只是敗于大勢罷了。易地而處,曄自問也不能做的更好。」
來人正是被賈詡派到長安與戲忠聯手的劉曄。
李儒嘆了口氣,隨後笑道:「所以說選一個好主公還是很緊要的。當年相國對我言听計從之時,如何會想到有今日。」
他望向劉曄,「你這般聰明人,也要慎思之,不然只怕今日之李儒如何,日後你也會如何。」
「滿月復智謀不得施展,有略而不得用,著實令人心傷啊。若不是有美酒作伴,說不得我如今早已瘋癲了。」
劉曄一笑,「曄看人的眼光素來極好,相必是不會有這一日。」
李儒笑了笑,「誰說的準呢?」
一旁董璜的已然從兩人的對話中听出了此人的身份,即便不是主謀,也定然是其中的謀劃者之一,他悄悄將手按在刀柄上。
而就在他將要有所動作之時,跟在那士人身後的銀甲小將忽的朝他看來,只是眸中的冰冷殺意,立刻就迫得他滿身汗水。
他心中有個直覺,此時他若是拔刀而出,只怕立刻就會丟掉性命。
劉曄笑著搖了搖頭,那白甲小將這才錯開目光。
劉曄站起身來,笑道:「李君還需在此住些時日,旁的不說,酒水定然管夠,絕不會失了地主之誼。過些日子事情徹底定下來,你我自會再次相見。」
劉曄站起身來便要離去。
李儒忽的又開口道:「若是我不曾猜錯,接下來,你是要出使潼關了吧。」
劉曄笑了笑沒言語,轉身離去。
董璜這才抹了把臉上的汗水,轉身落座。
李儒又飲了口桌上的酒水,「女兒紅,清平酒舍,賈文和,青州牧劉玄德。」
他嘆息一聲,「果然如此。」
…………
幾日後,劉曄帶著幾十人出使潼關。
而隨著他們到達潼關,倒是打了董卓一個措手不及,在潼關之中引起了不小的風波。
此時董卓正揉著額頭,看著堂下一眼不發的諸將。
「如今不曾等到軍師回來,反倒是等來了這個所謂的使節,你們以為皇甫嵩這是想要如何?」
堂下諸將面面相覷,最後還是郭汜出列,開口道︰「此事定然有蹊蹺。可先見過使節。」
董卓揮手讓他退下。
如今李儒不在,剩下的都是些只有勇力的莽夫,他也知道問不出什麼主意來。
「把那個使節帶進來。」
不久之後,劉曄自外邁步而入,「皇甫郎將使節,劉曄,見過董相國。」
劉曄倒是半點禮數不差。
董卓笑了一聲,目露凶光,「我之前派遣李儒等人前去相召,如今皇甫嵩不止自己不曾前來,還將李儒等人扣在長安。我且問你一句,他皇甫嵩不遵陛下旨意,難道是要反了不成!」
劉曄卻是不曾露出董卓想象中的慌亂神色,他聞言笑道:「董相國此言真是錯怪皇甫郎將了。皇甫家歷代忠良,皇甫郎將更是堅韌忠貞,昔年定黃巾,戰涼州,更是立下大功。如何會想要謀逆?」
「只是如今長安之地有人生亂,皇甫郎將正帶兵鎮壓,實在抽不出身來。至于李儒等人,皇甫將軍念他們路途奔波,故而可以留他們多住些時日,也可略盡地主之誼。」
董卓死死盯著劉曄,雙手按在身後座椅的橫木上。
片刻之後,他這才冷冷開口,「好,避過此事不談,此次天子遷都長安,皇甫郎將如何看待此事?」
劉曄笑道︰「皇甫郎將自然是支持的很,天子能架幸長安,是我等求不來的好事。如今長安城中的官吏都盼著天子到達長安。」
董卓聞言神色緩和了幾分,「先將使者帶下去休息。」
有軍卒引著劉曄離開。
等到劉曄離去,董卓復問道:「你們覺的此人的言語有幾分可信?」
依舊是郭汜先開口,「想必是那皇甫嵩怕了相國的威風,這才派人前來求和。此人的言語倒是有幾分可信。再說,即便那皇甫嵩真的有詐,以咱們涼州兵馬之銳,他皇甫嵩再是有陰謀詭計,相國也可一舉破之。」
有他開口,其他諸將也都是開口應和。
董卓無奈的搖了搖頭,此時才想起李儒的好處來。
不過他轉念一想,郭汜所言也有理,區區皇甫嵩,還真不被他放在眼里。
他這才笑了笑,望向郭汜,「阿多,過幾日你去探探此人的口風。」
…………
劉曄被安排在一處宅院里,宅院倒是不差,只是外面布滿了看守的涼州士卒。
劉曄對此倒是傍若無事,對站在他身後的年輕人笑道︰「子龍啊,無須如此拘謹,且坐就是了。如今此地安全的很,只怕就算是我想死都不是件容易事。」
站在他身後的正是當日隨他一起前往長安的趙雲,賈詡命他護衛劉曄的周全。
趙雲面色有些古怪,只是他性子素來嚴謹,不曾開口詢問。
劉曄見他欲言又止,笑道︰「是不是想問為何會如此?」
趙雲點了點頭。
「其實簡單的很,董卓此人心思陰沉且暴橫,若是換了旁的時候,只怕他早就命人將我扔入油鍋之中了。」
「可如今這個時候,東面有雒陽城中的關東聯軍虎視眈眈,西面又有長安的皇甫嵩態度曖昧不明。如此局面之下,即便殘暴如他董仲潁,也要忍耐心性,不敢輕動。」
趙雲開口問道︰「只是劉君為何要來做這個使節?如今皇甫郎將既然已經應下要與關東諸侯一起起兵,到時只要東西夾擊,將董卓困在潼關也就是了,即便他插翅也難逃。劉君為何要自涉險地。」
劉曄笑了笑,「子龍以為這潼關如何?」
趙雲想了想沿途所見,山高谷深,林木橫生。
「是天下間少見的險要之地。」
劉曄點了點頭,「不錯,潼關險峻,在其以東的函谷關也不在其下。如今兩處雄關都掌握在董卓手中,加上他手中的涼州鐵騎,即便關東聯軍與皇甫將軍左右夾攻,要攻陷這兩關也絕非易事。到時即便能攻陷兩關,只怕也要賠上不少兵馬。」
「所以我此行的目地,便在于此。」
此時有門口的僕役來報,董卓麾下將領郭汜來訪。
劉曄便令人將此人請進來,他轉頭對趙雲笑道:「子龍,看來咱們等的人到了。」
不久之後,僕從引著郭汜走入後院,趙雲退了出去。
劉曄笑道:「郭君來訪,此地寒酸,若是招待不周,還請郭君見諒。」
郭汜也是笑道:「我本就是沙場武夫,哪里有這麼多講究,今日是受了相國之命,特意來探望劉君,不知劉君在此地過的如何?」
此時有僕從給二人送上酒水,兩人邊飲邊談。
「此地倒是不差,比起長安也相差不大,只是想必這安寧長久不得了。」
飲酒過半,劉曄似是有了些醉酒意,言語之間滿口酒氣。
對面的郭汜也是一臉醉意,言語之間有些磕磕絆絆,「劉,劉君,說的哪里話。潼關乃是天險,又有我涼州大軍在,就算是那關東聯軍攻到城下,也能要他大敗而歸。」
劉曄笑著搖了搖頭,「郭君此言差矣,當初虎牢之險,又豈在潼關與函谷之下?還不是被諸侯聯軍破關而入?如今董相國雖然有大軍在手,可之前幾次大敗,兵威已去,若是真的對上諸侯聯軍,又能有幾分勝算?」
「再者,若是諸侯聯軍圍而不攻,待軍中糧盡又如何?若是不得虎牢與雒陽還好,如今他們得了虎牢與雒陽,如何還能甘心放棄,即便是要緊牙關也會撐下去的。」
郭汜目光微微一凝,只是還是一臉醉態,「劉君說的太過了些,只要相國迅速入主長安,到時西接涼州,那是我等的起家之地,天高海闊,難道關東諸侯還敢追到涼州不成?」
劉曄笑了笑,「自然不能追到涼州,只是董相國要退到長安,這潼關總要留下一支軍馬把守,想必留守之人定然要是董相國的心月復愛將。」
他稍稍停頓,打了個酒嗝,「只是不知這個心月復愛將會是何人。」
「相國手下 將如雲,自然不缺守城之人,來,飲酒。」
郭汜連連勸酒。
劉曄飲酒了幾杯之後爬趴倒在桌上,片刻之後,鼾聲如雷。
郭汜站起身來,搖晃著告辭離去。
等到出了宅院,郭汜眼中的迷茫逐漸散去,露出一股久經沙場的銳利。
看來還是要回去與他夫人好好商量一二。
而宅院之中原本鼾聲如雷的劉曄忽的坐起身來,抬手給自己倒上了一杯酒水。
他自飲自酌,自言自語,「真是無趣的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