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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風滿高樓(二)

唐周在門口送上拜帖和一封密信,不久之後便有僕人開門將他迎了進去。

這處宅院算不得奢華,相較于宅院主人的身份確是要差上不少。

僕人帶著他繞過前院,直接來到後院。

宅院主人此時正靠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讀書,此人見了唐周倒是不曾有半點驕矜之色,立刻起身相迎。

「唐君今日能來,足以讓此地蓬蓽生輝。某侯唐君久矣。」那人開口笑道,只是右手卻是隱晦的掠過腰間長劍。

唐周久聞此人之名,雖是第一次相見,卻也不得不感慨一句,這個四世三公的袁家子,單論氣質樣貌,果然不愧天下楷模的名號。

唐周對面之人正是如今依舊隱居在雒陽的袁紹袁本初。

袁紹請唐周落座,隨後親手給他倒上了一碗熱湯,笑問道︰「唐君在信中所言可是實事?」

「自然是實事,再說即便沒有某的信件,其中的原委想來袁君也能猜出不少。」唐周笑道。

這些年自然不止有唐周等黃巾教中的人在雒陽探查朝中的情況。

如今黃巾聲勢浩大,牽連數州,朝中如楊賜劉陶等人也曾暗中探查黃巾之事,甚至還曾給朝中的天子上書,想要以此壓制黃巾的發展,只是天子劉宏不放在心上罷了。

如果說這些人是明面上的,那自然也有人如他一般在陰暗之中行事,而此人正是眼前的袁本初。

袁紹聞言一笑,「看來大賢良師終究是忍不住了。」

「即便大賢良師忍的住,那些跟在他身邊,想著借此做從龍之臣的人物卻是未必忍的住。」唐周也是笑道,「如今黃巾日漸勢大,其中龍蛇混雜,即便大賢良師再是賢明,也終究要為大勢裹挾。」

袁紹點了點頭,嘆息一聲,倒是頗有所感,「大勢之下,誰又能不低頭呢?」

只是他話鋒一轉,「你在黃巾多年,即便你真的和張梁有仇怨,為何不去冀州找張角尋個公道?而是想要就此出首?」

「去冀州?」唐周笑了一聲,「冀州素來為黃巾重地,如今張梁也在冀州,去往冀州,莫說能不能見到大賢良師,只怕要活著走到冀州都是件難事。」

「再說即便見到了又如何?不論張寶做下何等事情,他與大賢良師到底是兄弟。是人便有私心,以我對大賢良師的了解,他得知此事之後定然是一番暴怒,然後便要斬殺張梁,最後怒氣消下一些後被張寶勸說下來。」

「你倒是對他們了解頗深。」袁紹笑道,「你這般人物,與黃巾共亡著實是有些可惜了。」

唐周沒有遲疑,抬手端起桌上的熱湯飲了一口,「若是沒些察言觀色的本事,如何能做好這用間之事。」

袁紹點頭笑道︰「有理。只是唐君既已定下決心,為何不直接出首,而是尋到了某這里?紹如今隱居此地,與外事少有往來。即便看重唐君人才,只是位卑言輕,只怕為唐君說不上言語。」

「方才已然說過,某做一個諜子自認還是不差的。」唐周笑道,「某在雒陽多時,袁君是何等人物,君不自知不成?」

袁紹笑了笑,站起身來,在院中踱著步子,此時他按劍的右手已然從腰間放下。

良久之後,袁紹停住腳步,轉頭看向唐周。

「唐君既有誠意,紹自然也不會辜負唐君的心意。既然要做,咱們自然是要多得些利益。」袁紹笑道,「不過這番功勞我不適宜佔下,理當賣個人情。」

「等我先去見上一人。」

……………………

第二日,袁紹喬裝打扮一番,輕車而出,前去拜訪如今剛好在雒陽城中休沐的河南尹何進。

何進如今得了天子重用,漸登高位。蓄起胡須,錦衣加身,身上的氣勢也是越發威嚴起來。

「遂高得志之後果然是與當初不同了。」

何家的密室之中,袁紹將外面披著的黑袍月兌去,露出里面的粗布麻衣。

「進能有今日,還是多虧本初相助。」何進笑了一聲,原本挺直的 背卻是垮了垮。

論樣貌何進不在袁紹之下,如今更是一身錦衣,身居高位。

只是即便眼前所站之人僅是一身粗布麻衣,可依舊會讓他有自慚形穢之感。

這便是出自四世三公豪門的底蘊。

「我袁家雖有暗中相助,可能走到今日還是遂高你有本事,不然陛下也不會讓一個無能之人坐在高位上。」袁紹笑道,「只是遂高如今雖然得用,可一個小小的河南尹,你就滿足了不成?」

何進苦笑一聲,心中也不得不感慨一聲,好一個小小的河南尹,果然不愧是四世三公的袁家。

「進本屠戶起身,能走到此位已然心滿意足,不敢再復望高位。」何進一臉真誠。

袁紹笑了一聲,尋了一處落座,打量了何進一會兒後才開口道︰「遂高倒是個樂天知命之人,只是遂高,自來官場上都是許進不許退。你如今走到這個位置,日後便是想要回到南陽做個富家翁也是不可得了。」

他向前傾了傾身子,死死的盯著何進,「莫非遂高忘了當初是誰處處針對于你?莫非忘了當初日日帶傷是何人所致?如今倒的是宋家,可不是董家。」

「你我相交日久,你是聰明人,自也無須我多言。如今王美人的子嗣寄于董太後手中。董太後是何人?是天子之母。之前董家對你何家還容忍幾分,無外乎是你們有皇子在手,他們投鼠忌器罷了。可是如今如何?」

何進沉默不言,于袁紹對面落座。

袁紹之言自然說中了他的心事。

董太後到底是天子之母,如今又多了一個皇子劉協。

董家雖然算不得豪門世族,可到底作為外戚多年,在雒陽城中底蘊深厚,要對付他們初來乍到的何家自然是簡單的很。

東漢雖多有外戚,可執掌朝政的外戚卻只能有一個。

大逆不道些來講,若是有朝一日天子病逝,那今日誰為雒陽城中最強外戚,便定下了一事。

他日大殿之中,垂簾幕後之人是姓董還是姓何。

「不知本初有何教我。」

「遂高的處境自家事情自家知。」袁紹笑道,「只是你我既為好友,自然不能看你身處危難之中而置之不理。我此次前來便是前來相助于你。」

「之前宮中傳出陛下有廢後之心,自然是陛下敲打于你。只是依陛下的性子,若是一朝發起狠來,所謂的敲打也未必不會變成事實。要知如今又多了一個協皇子。而且听說陛下對此子頗為喜愛。」

「本初有策直言就是了,我自然清楚此中的利害。」何進苦笑一聲。

「陛下對你懷有疑心,宮中宦官自然也靠不住,如今能相助你的,也就只剩下朝中的士人了。」袁紹也不再多言,點明其中關鍵,「只要朝中士人都站在你這邊,加上何後在後宮之中的枕邊話,再立下件大功,到時即便陛下也不敢輕易動你。說不得還要再許你高官大位,以籠絡人心。」

「哪里有本初說的那般容易,只說拉攏士人之事。即便你袁家站在我這邊,可朝中還有楊家這些世家,地方之上也有潁川諸多名門。即便是略去名門不談,朝中聞名之士如盧植等人,向來是油鹽不進,即便是大族尚且拉攏不得,我一個南陽起家的屠子又何德何能?」何進又是苦笑一聲。

「若是往日自然不成。」袁紹笑道,「只是如今有個大好的機會擺在眼前。遂高應知這些士人最關心的是何事,莫要說什麼朝堂社稷,更有一事在此事之上。」

「本初說的是黨錮之事。」何進不是笨人,猜到袁紹所指。

「不錯,正是黨錮。前後兩次黨錮可謂是斷絕了士人的晉身之途。」袁紹拍了拍腰間的佩劍,「這些年時常有士人冒死求解黨錮,你以為為何如此?還不是士人對陛下態度的試探。只是他們也不曾想到陛下如此頑固,凡有求情皆殺,這才將黨錮之事壓到了現在。可如今終究是壓不住了。」

袁紹聲音漸低,將唐周告密一事與何進和盤托出。

「到時黃巾一起,陛下還能派何人平叛?自然還是朝中那些士人。」袁紹笑道,「到時即便陛下有心,可黨錮定然是要解開了。如今咱們先得了這個消息,自然要從中得利。」

「如今我將唐周交到你手中,你去聯絡朝中士人,待到黃巾一起,你們便可一起進言,逼迫陛下解開黨錮,即便陛下不滿,又能如何?」

「一時意氣與天下之重,陛下還是分的清的。」袁紹笑意吟吟,出言算計天子。

何進在心中盤算一二,知道袁紹此計多半能成,嘆息一聲,「本初真是好謀略。」

袁紹則是笑著搖了搖頭,「此計我也是學自玄德開設酒舍一事。欲要做一事,當先以利益勾連相關之人,雖各有所求。」

他頓了頓,面上帶著些莫測的笑意,「可殊途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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