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謝無虞好歹也是拍過兩三部古裝影視劇的人了, 這樣的布景大同小異看多了之後也沒覺得驚訝,神色自如地撈著小紙人在手里繞著片場走一圈,腳步在服化組的房間門外頓了頓, 眉梢微動。
劉通和別的工作人員一直注意著他的動作, 這會兒看見他在服化組外面停下腳步了, 心頭一跳, 劉通忍不住過來,偷偷擰開門把手往里看了一眼, 小聲問︰「……那什麼就在服化組里?」
不會吧,他們這服化組管著全組演員的戲服,每天都有人整理的,這要是有什麼東西在里面藏著,其他工作人員不禁打了個寒顫。
然而謝無虞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只是跟著往里看了兩眼, 就收回了目光,轉而問起了任素瑩等人出事前的表現有沒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劉通的注意力一下就被他帶歪了,擰著眉想了好一會兒道︰「……好像沒什麼不一樣的?」
第一個出事的徐舟, 他進圈有十來年了,但因為運氣一直不太好, 所以這麼多年下來都沒能接到多少個主角, 相當于男配專業戶。但他本人的性格挺不錯, 演技這麼多年磨煉下來也夠扎實, 劉通把人招進來之後他也沒作過妖, 一直都挺勤懇的,吃了ng也不會有什麼怨氣,要說有什麼異樣的話……
劉通猶豫道︰「他有一次拍完夜戲之後表情好像不太對勁,休息了一陣之後上場就一直ng, 我看他狀態實在不好,再加上副導說他女朋友這幾天要過來看他麼,我就給他放了天假,讓他去和女朋友見一面順便重新看看劇本……」
然後徐舟就在去接女朋友的路上出事了。
劉通順著這個思路想下去,沒一會兒就把其他兩個人的異樣也挑了出來︰「好像蘇誠和任素瑩也是,出事前情緒都不大好,好像是踫見了什麼事兒……」
但要讓劉通具體說出他們踫見了什麼事兒,又不太實際。劉通作為整個劇組的導演,演員們的心理健康是得關心,只是在這之外他還有別的許多事得經手,而且劇組和演員也就是合作的關系,只要人按照合同上寫的好好拍戲,劉通也不太去插手演員們私底下的事情。
然後現在不插手的後果就出來了,劉通忍不住皺眉,謝無虞倒沒太在意他的神色,只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劉通心里又燃起了希望,只是謝無虞說了那句話之後就沒再開口,只慢慢地在片場里走了一圈,然後又走到了服化組的那個房間外面,抬手打開了那扇薄薄的門板。
他們過來的時候正是深秋早上,外面的霧靄都還沒完全散去,微涼的空氣透過大開的攝影棚門口吹了進來,吹得人後頸發涼。
「咳,咳。」也不知道是從哪兒傳出來的咳嗽聲,劉通下意識地把在場的人看了一遍,卻沒發現有誰正在咳嗽的。
不會吧……
劉通腦子頓時麻了,這片場地方本來就大,這會兒還就只有他們幾個人,要真遇上什麼事,謝無虞應該能護住他們吧?
他這樣想著,腳步卻不自覺地跟著謝無虞往服化組里面走。
服化組里幾乎全是衣服,幾個大衣架上面層層疊疊地堆著一大堆相同款式的古裝,將整個房間都擠得下不了腳。
劉通跟在謝無虞身後有點尷尬︰「這幾天事情比較多,停工通知也有點趕,沒來得及收拾……」
等等,劉通忽然又反應過來了,人謝無虞除了是大師之外也是個挺會演戲的演員好吧,劇組內什麼情況沒見過,他解釋什麼勁啊。
謝無虞也確實沒想到劉通還給自己解釋一下,頓了頓,才點點頭︰「……亂中有序,也挺好。」
劉通︰「……哈哈。」
他心里琢磨,這就是老王說的謝無虞很會忽悠麼,這麼一听說話確實挺給面子。
劉通打岔了一下,沒幾秒服化室又安靜了下來,劉通跟在謝無虞身後把房間轉了一圈,剛有點懷疑,就又听見兩聲咳嗽聲。
低低的,空空的,但好像就在房間里……
劉通默默看向謝無虞,對方薄唇微抿,沒等他說話,就給他掏了一把符出來,「麻煩劉導把符給外面的人分一下。」
這意思不就是他們劇組這里真有什麼東西嘛!
劉通心口撲通撲通地直跳,顫顫巍巍地伸手接過了符紙,剛轉身走出房門,就听見「砰」的一聲,服化室的房門被人從內狠狠地甩上,震得劉通不禁往前走了兩步。
然後一抬頭就看見他面前的那幾個工作人員瞪大了眼楮,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好、好大一只刺蝟!」一個工作人員終于開口道,他能說他剛才看見門關起來的時候,一只大刺蝟從他們的戲服堆里鑽了出來想跟上劉導麼?
劉通被他這話嚇懵了都,他們劇組沒出事之前整天人來人往的,真有什麼小動物跑進來沒一會兒就得被他們的動靜嚇跑了,哪會有什麼刺蝟啊!
但工作人員的表情看著也不像是在撒謊,劉通沉默了幾秒,還是走過去,把手里的符一張一張給他們分了。
說來也怪,這幾張符看著和他們之前拍戲時隨便搞的鬼畫符好像也沒什麼不同,但拿到手里之後,就好像有一陣暖意從符紙上涌了出來,那股微不可察的寒意在這股暖意的護持下,沒一會兒就散了個干淨。
手里有了大師給的符,幾個人的膽氣也足了點兒,遠遠地站在片場中間,目光一瞬不動地盯著服化組的那扇房間門。
只不過和他們想象中的激戰不太一樣,房間里確實爆發了一場戰爭,但看著更像單方面的虐殺。
「咳!嗚……」團起來有籃球那麼大的白刺蝟緊緊縮著自己的小爪爪,一邊躲著謝無虞隨手扔出來的鎮妖符,一邊痛苦地被扒拉在它身上的小紙人拔刺。
蘭鶴望這會兒寄居的紙人可是謝無虞特意剪的,比起一般的紙人來說,他現在的身體要更加堅韌,拔刺兒也就更加……毫不留情。
謝無虞也沒想到蘭鶴望這麼積極,手腕抖了個巧勁,彈出的符咒就避開了小紙人扒拉著的地方,把刺蝟的身上的另一片刺兒上,把它的那片刺兒都燙軟了。
刺蝟四只爪子滿地地跑,當他身上的小紙人手上抓得可緊,一點也沒被甩下,謝無虞目光跟著小紙人走,甩出的符基本就不落空的。
也是他今天沒帶桃木劍……不對,好像帶了。
謝無虞把手頭上最後一張符甩了,然後往外套的口袋里一模,模出了一把小巧精致的小桃木匕首。
這把匕首比起一般的桃木劍都要小上不少,但房間里的光映照下來的時候,劍刃上卻像是反射著一層金光,拿出來之後對那只刺蝟產生的壓力甚至比剛才謝無虞用符丟它還要大上不少。
蘭鶴望抬頭看了看,倒是一眼就認出了這把匕首。
那是謝無虞最開始送給他的禮物,是他先生一刀一刀親自雕琢出來的桃木匕首。
蘭鶴望自從拿到這把匕首之後就一直不怎麼離身,但陣法開啟的條件之一就是要解開他身上對陰氣的鎮壓,這把匕首原材料既是罡氣最足的雷擊桃木,上面還被謝無虞仔細地雕上了整篇《金光咒》,對妖邪陰物克制無比,蘭鶴望本身是人類,但他體內的陰氣卻會對匕首產生感應,也只能摘下來了。
大部分摘下來的法器都被淨塵法師他們布置在了蘭鶴望原來的房間里,不過這把桃木匕首因為有點小,倒是沒用上,蘭鶴望就把它拖給謝無虞收著了,這會兒剛好用上。
謝無虞看了小紙人一眼,微微勾了勾唇,就拿著小匕首輕快地朝那只刺蝟——或者說不知道哪兒來的白仙走去。
刺蝟︰「……」
髒話。
它張了張嘴,又罵不出來,倒是背上的刺兒又被人拔了一根,禿得它忍不住流淚。
「我認輸嗚嗚嗚。」桃木匕首一靠近就快把它刺兒烤焦了,白仙只能含淚道。
謝無虞收住了手,但小紙人沒有……
蘭鶴望這不是第一次和謝無虞一起戰斗了,但還是第一次和謝無虞一起幫人處理事情。
原來先生平時更愛用符麼……好像也是,上次在白雲觀那邊對付厲鬼的時候先生也是更喜歡用符。
心里想著等回去身體之後得讓劉叔多買點高品質的朱砂符紙,蘭鶴望在謝無虞幽深的目光中松開了抓著白仙刺兒的手,噠噠噠地回到了謝無虞手上。
雖然知道蘭鶴望大概率沒事,但謝無虞還是捏著小紙人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
一旁遍體鱗傷卻被忽略了個徹底的刺蝟看著,忍不住︰「……」
謝無虞這才把注意力分它一點,過去看著它背後塌了一半,大概得去抹個直發膏才能豎起來的刺兒,難得有些心軟。
戳了戳刺蝟的後腳,謝無虞問︰「還活著?」
刺蝟能不答嗎?敢不答嗎?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