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包裹著整座山麓, 高聳的樹木若隱若現地藏在濃霧里,露出的樹葉在冷風中婆娑起舞。
密林濃霧中隱約露出了一個候車亭的輪廓,木質的雨檐被風雨侵蝕得有些老舊腐朽, 沾了霧氣的鈴鐺掛在檐角, 叮叮當當響個不停。
鈴鐺下站著一男一女, 看起來都很年輕, 穿得有些單薄。
言秋禰推了推眼鏡,仰頭看向那串叮當作響的鈴鐺。
「你知道這是哪里嗎?」站在言秋禰身邊的年輕姑娘注意到言秋禰的舉動, 連忙問道。
「我不知道。」言秋禰收回目光,搖了搖頭。
「……你不知道?」姑娘有些崩潰,「你不知道那你剛才下車干什麼?!」
言秋禰︰「……那你下車干什麼?」
姑娘︰「我是看見你下車所以跟著下車啊。」
言秋禰︰「……」
姑娘在言秋禰一言難盡的目光中錯了搓手臂,打了個冷戰,轉開頭小聲道︰「好吧, 那輛電車實在太詭異了, 我不敢在上面多待……」
言秋禰打量了一下四周,在地面上看過了一圈,輕輕地「嗯」了一聲︰「地軌不見了。」
姑娘先是一愣, 隨後一股寒意從背後直竄而上︰「……什麼地軌?」
「電車運行的地軌。」他補充道,「不見了。」
「……那我們怎麼回去?」姑娘聲音有些發緊。
言秋禰搖了搖頭, 卻沒有說話。
「如果沒有下車……」
「如果沒有下車, 你也不知道那輛電車會把我們帶去什麼地方。」言秋禰冷靜地說道。
鈴鐺叮當作響, 姑娘張了張嘴, 沉默了下來。
她明明是坐著公交車回家的, 可是誰知道會在經過一個紅綠燈的時候,坐著的925路公交車突然就變成了一輛老舊的有軌電車,眨眼間就把他們從鬧市里帶到了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言秋禰正觀察著那串鈴鐺,身邊就傳來一陣細細的啜泣聲。他轉過頭, 就看到剛才那位姑娘一手抹著臉哭得稀里嘩啦的︰「我冷……」
「穿上吧。」言秋禰嘆了口氣,將身上的外套月兌下來遞到姑娘面前。
姑娘一愣,冷不丁打了個嗝兒︰「謝、謝謝……」
「嗯。」言秋禰應了一聲,頓了頓,又道,「不用。」
姑娘將言秋禰的外套穿上,轉頭打量著自己身邊這個長相俊美的男人,小聲說道︰「我叫蘇珮,你叫什麼名字啊?」
言秋禰側頭看向她,淺色的眼珠在濃霧繚繞中顯得極為朦朧︰「我叫言秋。」
「嚴秋?」姑娘點了點頭,「我們都是兩個字,挺有緣的。」
言秋禰淡淡道︰「還一起來到這個鬼地方,是挺有緣的。」
姑娘︰「……」
真沒情趣。
迷霧再次籠罩了過來,言秋禰目光微動,緊緊地盯著不遠處的地面。
一條鐵軌逐漸在地面上浮現,當當的鈴聲響起,一輛陳舊的有軌電車從樹林中穿梭而來,車頭上用白色顏料寫著的「107路有軌電車」極為醒目。
「 。」電車在他們身邊停下,墨綠色的車門緩緩打開,露出黑洞洞的車廂。
蘇珮咽了咽口水,緊張地問道︰「那個、我們要上去嗎?」
言秋禰︰「……大概是不用的。」
電車上已經響起了廣播︰「本次旅途目的地已到達,請各位乘客立即下車,請各位乘客立即下車……」
車門依舊敞開著,過了一會兒,黑洞洞的車廂里就走下來了兩個男人。
「媽的,這是什麼鬼地方……」一個看起來大概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腆著肚子罵道,他身後跟著的青年卻是極為警惕地掃了言秋禰和蘇珮二人一眼。
在青年觀察著他們的同時,言秋禰也同樣在打量著他們。
中年男人似乎是罵夠了,轉頭看見言秋禰他們的時候,臉色雖然還有些不好看,卻還是耐著性子問道︰「喂,你知道這里是哪里嗎?」
言秋禰緩緩抬眸,搖頭道︰「不知道。」
「媽的!」中年男人啐了一聲,也不知道是在罵誰。
「叮咚!歡迎來到迷霧之森!檢測到所有乘客已到齊,接下來將發放旅游手冊……」
「本次旅途的旅游手冊已發放至各位乘客的行李箱中,請及時查看。」
「祝各位乘客,旅途愉快∼」
電車前方的車鈴響了好幾下,隨後一道甜美的聲音便在言秋禰等人的耳邊響起,最後的那句「旅途愉快」似乎還帶著輕快的笑意,在這種荒涼幽寂的環境中莫名顯得有些可怕。
「行李箱?什麼行李箱?」蘇珮呆呆地和言秋禰說道,「我沒帶行李箱啊?」
言秋禰︰「……」
後面下車的那個青年突然在空中抓了一把︰「我想,它說的應該是這個。」
他本來空蕩蕩的手中突然多了一個白色的小行李箱,拿在手里像個硬塑料袋子,隨著他的動作,還傳出幾聲輕響。
蘇珮已經看呆了。
言秋禰上一步問道︰「請問……這個怎麼弄?」
那個青年笑了笑︰「集中注意力,然後找到和它——」他晃了晃手里的行李箱,「找到和它的聯系,然後把它抓出來就行了。」
言秋禰點點頭︰「謝謝。」
青年盯著他看了幾眼,低聲說道︰「不用。」
蘇珮和那個中年男人顯然也听到了青年說的話,連忙閉上雙眼集中注意力往空中一抓,手上各自就多出了一個白色的小行李箱。
「里面有東西。」蘇珮拿著小行李箱搖了一下。
言秋禰也微微閉上眼集中了注意力,一股微妙的聯系感由心底竄起,帶動著他的手掌在空中輕輕一抓,言秋禰的手中就多了一只與蘇珮等人手里別無不同的白色小行李箱。
青年和那個中年男人已經將行李箱打開了,箱子里除了一本旅游手冊之外,居然還放了一個類似硬幣大小的徽章。
青年拿起徽章,手指在徽章上抹了一下,然後臉色一變,就將那個徽章收了起來。
蘇珮見狀,也跟著開了箱,里面同樣是一本旅游手冊和一個徽章。
「言哥,你箱子里是什麼?」蘇珮將旅游手冊和徽章拿在手里,轉頭對言秋禰問道。
言秋禰拉開那個小行李箱的拉鏈,往里面看了一眼,目光微動︰「一本旅游手冊,還有一個……徽章?」
蘇珮︰「我也是……」
言秋禰反手將徽章收了起來,從行李箱中扯出了那本旅游手冊,翻開第一頁——
各位乘客請注意,晚上不可在森林中留宿。
旅游手冊上全是規整的宋體字,言秋禰將第一頁的內容一字一句地記了下來,才翻開了第二頁。
然而他將整本手冊都翻了一遍,除了第一頁之外,其它的書頁上無一例外都是一片空白。
此時天已經慢慢暗了下來,林中的霧卻一點兒也沒有散。
「看來這是要我們自行發揮了。」那個青年已經將旅游手冊翻了一遍,他環視了一眼在場的人,對言秋禰伸出手說道,「狄倫。」
言秋禰微微一笑,伸出手和狄倫握了一下︰「言秋。」
狄倫贊了一聲︰「好名字。」
「我叫蘇珮。」大概是之前狄倫快速反應過來行李箱是什麼的原因,蘇珮對狄倫也產生了濃郁的信任感,主動問道,「那個,你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嗎?」
中年男人對狄倫和言秋禰忽視他很不滿意,舉起手中的行李箱晃了晃,一道亮光閃過,他手里就多了一把大長刀︰「喂,你們——」
言秋禰和狄倫一起回過頭,眉頭微蹙。
狄倫上前一步,笑道︰「你好。」
中年男人手里提著那把長刀,看著狄倫臉上的笑容,表情微緩︰「你叫狄倫?」
狄倫點頭︰「是我。」
「你來過這里?」
狄倫︰「沒有。不過……」
中年男人驀然警惕了起來︰「不過?」
「不過我們要是再不走的話,天就要黑了。」狄倫指了指天空,果然,濃霧飄散後露出的天空已經隱隱泛起灰色了。
「那本旅游手冊上不是寫了嗎,不能在森林里過夜。」狄倫道,「而且上面不是還說了,這里有個迷霧山莊,那里有個爵士給我們舉行了歡迎舞會……我想,我們這次的目的地,應該就是那里。」
蘇珮︰「可我不想去……」
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呢?
「手冊上既然出現了額外提示,我覺得如果不去的話,天黑之後可能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狄倫耐心地勸說道。
蘇珮身體一顫︰「我听你的。」
狄倫笑了笑。
一旁那個中年男人想了想,將那把長刀放下,手指一動,長刀就變成了一枚徽章,落進他手里︰「我也跟你走。」
狄倫見狀,目光微凝,臉上卻沒有露出異樣,依然笑道︰「好。」
中年男人猶帶警惕道︰「你走前面。」
過了一會兒,他又說道︰「我叫曾榮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