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評結束之後, 還有個互動環節。
謝無虞勉強算是主創演員之一,而且剛剛的點評里他出現的頻率也比較高,于是也被張導一起叫到了台上。
前面那個夸他演得很道士的觀眾大概是少有的不怎麼看熱搜的老派互聯網人, 反正謝無虞站到台上之後, 起來跟他互動的那些觀眾好幾個都知道他「大師」的外號,有的還當場向他詢問電影里只出現過幾幕的卦象, 十分虛心。
謝無虞︰「……」
要不怎麼說張導思慮周全呢, 電影里出現過的卦象都是他按照劇情讓謝無虞專門擺出來的, 每一個卦象都對應著當時的劇情轉變,可以說是電影的暗線之一。
謝無虞想了想,挑著能說的回答了。
然後那個觀眾就更加熱情地跟他探討起道教的佔卜文化來了。
謝無虞︰「……」
所幸每個觀眾提問互動的時間都默認在五分鐘內, 在被主持人提醒了一聲之後,那個觀眾有點遺憾地停住了話頭,然後在坐下前, 還是忍不住問道︰「那大師您能給我來一卦嗎?」
怎麼把求卦說得跟打架似的……
而且謝無虞還記得這是《破天劍》的試映會, 他給整成封建迷信大會算什麼意思?
謝無虞看了一眼身邊的周晚林,心念急轉, 道︰「剛電影您也看了, 卜卦的筊杯已經給晚林哥撅了, 所以……」
所以沒法算啊。
電影里確實有這麼一幕, 當時孽龍魔氣正盛, 而筊杯常年與天神通靈,自然沾染了神力, 無淵為壓制孽龍身上的魔氣,便讓周晚林飾演的主角把筊杯以破天劍破成四截,將其中盛放的神力釋放了出來。
突然被cue的周晚林很快就接住了梗,假裝生氣地推了謝無虞一把, 道︰「明明是你讓我撅的!」
台下的其他觀眾見狀,頓時笑了出來。
那個詢問的觀眾也忍不住笑了出來,知道自己剛那要求有點出格,便不好意思地坐了回去。
話題由此又被引回到電影上,但謝無虞看著台下奮筆疾書的媒體,感覺明天一個「張導新片試映會上,試看觀眾大膽向主演求卦」的奇怪新聞可能是少不了了……
不過黑貓白貓,抓到耗子就是好貓,張導並不介意這個,反而覺得這也算一個挺好的宣傳點。
——他選的演員能被人當場求卦,不正說明了他選角嚴謹,貼合角色嘛。
又通過互動時大家的反應收集夠了足夠的數據,試映會結束之後,片方給到場的影評專家以及普通觀眾都送上了小禮物,客客氣氣地把人送走了。
「謝大師,您能給我來一卦嗎?」後台,換好了衣服的樓夏擠眉弄眼地又調侃起了謝無虞。
「這就得看晚林哥能不能把筊杯續上了。」謝無虞微微一笑,直接禍水東引。
「???」周晚林正四處找人要東西填填肚子,聞言直接吐槽道,「早知道我當時就不接你的梗了……」
笑鬧了一頓,一行人走到影院大門,樓夏突然指了指路邊站著的兩個人,問道︰「誒,謝老師,那不是你經紀人嗎?」
「嗯?」謝無虞回過頭,果然是駱頻。
他旁邊還跟著一個人,見到謝無虞他們,伸手招了招。
「吳總?」樓夏順著他的動作看了看,又認出了另一個人是誰。說起來,他們這部電影爭取到的院線,有一部分還是老吳他們公司的。
見樓夏也認出來,謝無虞便帶著他們一起走過去打聲招呼。
周晚林和樓夏也算是有名氣的當紅藝人,剛也在熒幕上見過,老吳認得他們,便客氣地點了點頭,然後轉向謝無虞,「謝先生,又見面了。」
這也太客氣了。周晚林和樓夏的表情頓時變得奇怪起來,謝無虞被他們的目光看得有點無奈,回道︰「嗯,又見面了,吳總。」
——老吳這模樣看起來像是專門在這里等他的,難道是之前的業務出了什麼問題來找他售後?
不應該啊,謝無虞目光在老吳身上掃了一眼,陽氣充裕喜氣迎門,怎麼看也不像是被東西纏上的樣子。
老吳本就是個人精,看了看謝無虞的表情,笑著和他握了一下手,沒提玄學方面的業務,而是轉去跟樓夏他們聊了幾句剛剛的電影。
不過樓夏和周晚林也不是那種看不懂形勢的人,和老吳聊了一會兒,交換了聯系方式之後,就笑著找了個借口,先走開了。
謝無虞接收到他們離開前意味深長的目光,不由得︰「……」
算了。
謝無虞現在忽悠人都快成習慣了,看了一下周晚林二人的背影,就收回目光,問︰「吳總找我什麼事嗎?」
老吳欲言又止。
謝無虞︰「……」
這表情有點眼熟啊。
他看一眼駱頻,心道,就跟駱頻當初要給他介紹業務一個樣子。
「謝大師應該也猜到了,」老吳看看謝無虞臉上的表情,搓搓手道,「確實是有件事兒想麻煩一下大師……」
準確來說,是老吳朋友的事。
「我那朋友之前都在海外發展,這兩年因為孩子逐漸大了,就搬回了帝都這邊。一開始孩子表現得有點不太適應,但是小孩子嘛,都認熟,剛到一個陌生環境里怕生就挺正常的,他就沒怎麼在意……」
但時間久了,老吳朋友就覺得不對勁了。怕生是一回事,但天天對著空蕩蕩的臥室說話又是一回事了。
「老齊一開始以為是孩子寂寞了,就聯系了手里的關系,把孩子送去了國際小學,平時也盡量在家陪孩子,但小姑娘的表現卻越來越奇怪了……」
先是性格變得陰沉沉的,在學校里也不和別的小朋友說話,回家之後就把自己關在了房間里,只抱著一只芭比女圭女圭,小聲念叨什麼。
老齊趁著她不在意的時候在門口听了听,結果除了自己女兒的聲音之外,房間里居然還有第二個聲音!
那聲音細細的尖尖的,帶著一股子陰冷的感覺。
「我帶你去玩好不好呀……」
小姑娘愣愣地應了一聲好,緊接著房間里便傳出一道悶悶的「噗通」聲,老齊當時就心里一沉,飛快地推門進去。
「听老齊說,小姑娘當時就倒在地上,胸口都沒動靜了,嚇得他趕緊聯系了醫院,但醫生那邊檢查出來的結果卻是一切正常……」老吳嘆了口氣,「他在國外待了十來年了,其實不太信那方面的東西,但小姑娘的情況太奇怪了,他猶豫了一下,就去找了人幫忙。」
但帝都魚龍混雜,老齊找了不少人,大多數都是騙子,少數看過小姑娘的狀態後,說是失魂癥,辦了幾次招魂法事,卻也沒把魂招回來。
「老齊那時急得都快炸了,但後面有一天,小姑娘就自己醒了,醒來時手里還抓了把香灰,說是有個哥哥送她回來的……」老吳道,「後來老齊就把那捧香灰供了起來,小姑娘房間里的女圭女圭也丟了,這些天也都挺正常的。但就是前兩天,小姑娘又開始對著臥室說話了。」
「老齊一看才發現,那只丟掉的女圭女圭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回到了他們家里。」
這大晚上的,即使四周都是燈火輝煌,老吳也說得後背發涼。
「老齊也知道我家前段時間鬧黃仙的事,過來問過我,知道謝大師您是有真本事的人,就托我過來問問,能不能也去幫他看看。」
雖然生意場上都講究利益往來,但老吳和老齊也算是十幾年的朋友,平時過年過節的都會互相招呼一聲,所以老吳沉吟了片刻,就答應了下來。
也正好謝無虞的新片《破天劍》要上映,和他的公司有合作,老吳尋思一下,就借著試映會的機會親自過來找謝無虞了。
謝無虞听著……有點印象。
姓齊的小姑娘,失魂癥,香灰……他頓時想到了那時候被他順手送回去的那個生魂。
「那個小姑娘當時在的醫院是帝都醫院麼?」謝無虞問。
老吳︰「應該是吧……」
他頓了一下,道,「是有什麼問題嗎?」
「不是,」謝無虞還沒直接看過那個小姑娘,不好直接下結論,只道,「只是覺得可能有些淵源。」
「這樣啊……」老吳沒尋根究底,轉而問道,「那謝大師你的意思是?」
「過兩天可能要去跑一下宣傳……」如果真是那個小生魂,這麼兜兜轉轉找到他這里也是緣分,謝無虞想了想道,「如果不介意的話,我明天過去看看?」
「不介意不介意。」老吳當場幫老齊拍板定下了,對方恨不得謝無虞今晚就去幫他們家看看來著。
謝無虞笑了笑,不知道從哪里又掏了幾張符出來,讓老吳交給他朋友︰「這張用一個香囊裝著別小姑娘身上,這張貼門,這張貼那個女圭女圭上。」
要裝香囊里的符是安神符,小姑娘被勾過一次魂,本身身魂之間就有些不穩,這張符就是用來先穩定她的神魂的。
老吳連聲答應下來,搓搓手︰「那個……」
謝無虞︰「?」
「能不能給我也整幾張?」老吳著臉問,「上次您給的那幾張我給放老宅鎮宅了。」
謝無虞︰「……」
最後還是勻了老吳兩張平安符,謝無虞看著叮咚到賬的五萬塊,緩緩掏了顆巧克力塞到嘴里,壓了壓再次跳出來的退圈去賣符的想法。
商量了第二天踫面的時間,老吳叫來司機把車開過來,打算先去一趟齊家。
謝無虞坐回到車上,駱頻下意識地問道︰「小師叔,今晚還是回蘭家?」
「嗯。」謝無虞看了看手機,隨口應道,「鶴望說讓阿姨給我準備了宵夜。」
駱頻︰「……」
行吧。
本來試映會是在十點半結束的,中間和老吳談事情耽誤了點時間,回來駱頻也不敢開快,等回到別墅區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
謝無虞看著蘭鶴望發過來的詢問,點了點屏幕,回道。
魚魚︰已經到別墅區了,阿姨做的夜宵是不是已經涼惹_(:3)∠)_
魚魚︰[貓貓失落.jpg]
蘭鶴望剛洗完澡,吹完頭發之後看見他的消息,便讓阿姨去把夜宵又熱了熱,一邊回道。
蘭崽︰沒有。
蘭崽︰讓阿姨去熱了。
蘭崽︰[貓貓親親.jpg]
小蘭崽最近很偏愛這個表情包啊……謝無虞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隨即也回了個貓貓親親。
駱頻從後視鏡里看著自家小師叔嘴邊不自覺的笑意,心里有點七上八下的……
「小師叔,你在跟誰聊天啊?」駱頻問。
謝無虞剛點開樓夏和周晚林二人的私聊,聞言抬頭︰「跟樓老師他們,怎麼了?」
他想多了?駱頻搖搖頭,「沒什麼,就感覺你看起來挺開心的。」
「嗯。」謝無虞應了一聲,給樓夏和周晚林他們回復過去。
謝大忽悠︰其實是之前和吳總合作過一個項目。
樓夏︰?
周晚林︰?
謝大忽悠︰就是傳說中的異常性生物磁場消除矯正業務^_^
周晚林︰……
樓夏︰……
謝無虞丟下忽悠就跑,無視了樓夏和周晚林發過來的「你有事兒嗎」的靈魂質問,看著駱頻的車已經開到了蘭家別墅外面,便滴了一下蘭鶴望。
魚魚︰回到了!
魚魚︰[貓貓驕傲.jpg]
蘭鶴望似乎還沒睡,很快就回復了過來。
蘭崽︰[貓貓鼓掌.gif]
……真的非常捧場。
謝無虞忍不住笑了一下,駱頻又看了看,總覺得他這不像在群里跟人聊天的樣子……
「這麼晚了,要住一晚嗎?」駱頻正吐槽著,謝無虞就放下了手機問道。
「不用了……」駱頻那邊正接觸著幾個代言,回去還得看看對方的回復,默默搖搖頭,「謝謝小師叔。」
這話听起來也怪怪的。
謝無虞沒勉強,跟他確定了一下第二天過來接他的時間,便拿著先前月兌下來的西裝外套下車,「衣服是租的嗎?我讓阿姨拿去洗干淨,明天還回去?」
倒也沒窮酸到只能租禮服……駱頻感覺自己的心有被扎到,目光幽怨︰「沒,小師叔你拿著吧,這是之前公司給你定制的。」
不過禮服一般穿過一兩次就不能再重復穿了,謝無虞想了想道︰「其實劉叔這里也給我準備了挺多這種衣服的……」
駱頻︰好了您不用再說了。
這般扎心的話他已不忍繼續耳聞,駱頻看著他走進亮著燈的別墅里,便打了方向盤,一秒也不帶停地開車走了。
謝無虞眨眨眼楮,跟路過的阿姨問了聲好,便走進去。
「先生還在等道長你呢。」阿姨笑眯眯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