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也終于可以暗戳戳地把自己親手錄的視頻放出去了。
「???」
「不是,我是真沒想到有一天會在一個綜藝節目的官博上看到節目請來的嘉賓……唱道經。」
「別說,唱得還挺好听的,韻律好特別,感覺特別、特別空靈?」
「節目直播特別彩蛋,這說法真是絕了,我能說我信了嗎_」
「呃,還真是演的???」
「可我真的覺得直播那個真的挺詭異,看著不像是節目效果啊……」
「鬧不鬧鬼的我不知道,我就是覺得謝無虞唱完經還一本正經說自己不是茅山道士,自己信的正一教好可愛喔[心動.jpg]」
「啊這,這是宗教科普時間嗎?謝無虞真是道教信徒嗎,我怎麼感覺他馬克思毛選學得比我還好???」
「這可能就是不想當黨員的演員不是個好道士吧……」
「操,這節目有毒吧!」
……
直播事件剛剛有所下降的熱度再次被節目組突然放出來的這個澄清視頻點爆,不少吃瓜群眾又涌了進來。但節目組早早就聯系好了職業粉絲和水軍,在評論和轉發里帶足了節奏,所以評論里一直抓著節目組真的鬧鬼的人並不多,大部分都被一開始的留言帶歪了思路,跑偏到了節目組炒作上面去了。
畢竟直播時要是真鬧鬼了,節目組出來公關不該是盡量遮掩過去嗎,怎麼可能讓自己節目里的嘉賓大大方方出來唱道經講科學,承認自己是個真道士——不對,好像不是道士?
不管怎麼樣,這兩次轟轟烈烈的熱搜下來,覺得節目組是炒作的網友因為那兩個視頻也勾起一點兒去看節目的興趣;而堅持節目組真鬧鬼了後面發的闢謠全是故弄玄虛的網友則是心有不甘,也忍不住暗戳戳點開綜藝誓要找出蛛絲馬跡證明自己的猜測……
總之這一期的《大明星》收視率堪稱爆棚,而作為話題中心人物的謝無虞,更是吸了不少新粉。
就是那些看了駱頻買的#唱經道士#、#抓鬼我在行演戲也很棒#、#來听個道經陶冶身心吧#這種奇奇怪怪的話題進來的新粉畫風看起來似乎有點兒迷幻,除了上來就沖著謝無虞喊大師之外,還在評論里問他道觀是不是很看重才藝表演,能不能幫忙操辦法事什麼的。
而原來的那些因為那個偶像劇男二角色粉上謝無虞的老粉們在充分了解了自家正主的新人設和新粉絲的畫風之後,也猶猶豫豫地打出了一行字︰
「哥哥接下來是要出演茅山道士了嗎?」
謝無虞︰「……」
算了。
第一次自覺代入藝人角色的謝無虞緩緩關上微博,心想,他還是去看看接下來有什麼工作吧。
他現在的討論度正高,但這種邊緣性的話題帶來的熱度時效性其實很短,駱頻心心念念想捧一個當紅藝人出來,當然不可能放任謝無虞浪費這些熱度,沒多久就給他接了好幾個通告。
其中有一個通告就在明天,是一個古裝劇劇組的試鏡。那個劇組規模不大,但之前也拍過幾部收視率不錯的電視劇,駱頻把自己在圈里的人脈搜刮了一遍,終于幫他要到了一個男四的角色試鏡。
謝無虞又確認了一遍明天試鏡的時間,這才慢悠悠地伸了個懶腰,洗澡換了套道袍開始做日常的晚課。
道教的晚課常因派系和地區的不同而有所變化。謝無虞信的正一一派,晚課除了要向天尊神君焚香敬燭之外,還要操經韻,誦三經,課自己之功者,修自身之道也。
清水觀晚課中常誦的《救苦拔罪妙經》、《升天得道經》、《解冤拔罪經》都是謝無虞從小念熟的,不需要再找經文出來看,謝無虞在蒲團上盤膝坐下,首起步虛韻。
拗口的經文配上特殊的韻調,經由謝無虞咬字清晰地念唱出來,在夜色中顯得莫名地奇異玄奧。
一縷陰氣漸漸地在窗外成型,化作一個衣衫襤褸的中年男人模樣。過了一會兒,男鬼旁邊又多了一個身上血跡斑斕,大半張臉都被碾成肉糊一樣的女鬼。
接下來還有哭泣不休的早夭小鬼、壽終正寢的老鬼、跳樓而亡的年輕男鬼……十來只新死鬼密密麻麻地擠在謝無虞家的窗邊,表情迷迷瞪瞪的,靜靜地听著房子里面傳來的清朗的誦經聲。
「使宿世冤仇,乘福超度。幽魂苦爽,各獲超升……」謝無虞話音微頓,抬眸看向窗外一眾渾渾噩噩的新死鬼,抬手將之前準備的楊枝甘露撒下,道,「去吧。」
夜風吹卷起道袍的下擺,謝無虞靜靜地看著這些前來听經的新死鬼跟隨陰差散入地府,過了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
還是鑰匙扣模樣的狐鬼扒拉著門板,突然吱了一聲︰「你這道士好奇怪。」
謝無虞回過神來,聞言挑了挑眉,問,「哪里奇怪?」
狐鬼靜靜地盯著他,沒說話。
明明之前這人還拿桃木劍和鎮邪符威脅它,看起來一點兒也沒心軟,可現在看著又像是對鬼魂充滿悲憫,甚至還特意超度了那些滯留在人間的野鬼……
奇怪,道士果然奇怪。
它像是陷入了沉思當中,謝無虞也不在意,把它從地上拎起來捏了一把,喃喃道,「也不知道狐狸肉好不好吃……」
狐鬼耳尖一豎︰「!」
謝無虞哈哈一笑。
開玩笑,吃野味犯法的好麼。
最近狐鬼身上的陰氣散得差不多了,但關于是誰把它從地府里帶上來的還是想不起來,謝無虞又不好讓駱頻這樣的脆皮把它送去清水觀,只能是等他有空了或者是元道子過來再處理了。
將惱羞成怒的狐鬼放回去,謝無虞調了個早起的鬧鐘,洗漱完上床睡覺。
一夜無夢。
第二天一大早,謝無虞照例做完早課,在供桌上換上新買的祭品,拿上鑰匙就下樓了。
駱頻和那個劇組的制片人有點交情,本來是想過來接了謝無虞過去順便再拉拉關系的,但公司里臨時出了點事,他月兌不開身,只能讓謝無虞自己去了。
謝無虞在手機上搜了搜試鏡地點的位置,打了輛車過去。
路上有點堵,但謝無虞預留的時間充足,等他到達試鏡地點所在的那棟大樓下面時,還有一個多小時的準備時間。
謝無虞抬頭打量了一下眼前這棟氣勢恢宏風水極佳的大樓,默默地把駱頻的那個小公司和人家這個比了比,沉默。
……有空還是幫他這個師佷弄一下公司的風水吧。
謝無虞有些唏噓,走進去按了一下電梯。
試鏡地點是在大樓的十六層,地方挺大,謝無虞本來以為自己來得挺早,但上去一看,走廊里居然已經坐了不少人,粗略一看就有十來個。
「你也是來試鏡的?」一個助理模樣的小姑娘抬頭看見謝無虞走進來,听見他說是來試鏡男四那個角色,目光在他俊美的臉上停了一下,就給他發了一張序號牌,讓他抽了一場戲的劇本等著。
謝無虞看了看,他拿到的是七號,也就是說前面和他試鏡還有六個人。
而至于他抽到的那場戲,謝無虞低頭掃了一遍那頁劇本,「……」
這部古裝劇改編自一部架空小說,其中男四這個角色是個出生膏梁的小少爺。小少爺不知天高地厚,偷偷從家里跑出來想游歷江湖,在險些被厲鬼害死的時候,遇上了狐妖女主,從此一見鐘情,在故事的結尾自願為了女主赴死。
而謝無虞抽到的,就是男四剛從家里出來,在破廟里被厲鬼嚇得瑟瑟發抖的那一段戲。
謝無虞不由得想起自己以前面對厲鬼時的樣子。
作惡的厲鬼大多戾氣難消,不僅愛害人還愛罵人,謝無虞听到它們罵娘一般不會生氣,只會抽出一沓符咒和一柄桃木劍,送它們一次物理超度。
……但演戲不能這麼演。
做演員好難。
謝無虞默默地嘆了口氣。
在外面等了倆個多小時,前面陸陸續續有人試完了鏡離開,謝無虞才听到試鏡室里喊了一聲「七號」,起身推門走了進去。
試鏡室里的人不多,其中一個看著挺緘默的中年男人應該就是導演韓毅。
「是來試鏡池堯這個角色的?」韓毅看了一眼資料,敲了敲桌面,「準備好了就開始吧。」
這段情節發生在一個雨夜里。
謝無虞醞釀了一下,睜開眼上前一步半蹲在地上,左手抱著膝蓋,右手像是拿了根棍子翻了翻火堆,眼楮里有一點點害怕,但更多的是興奮。
只是隨著夜色漸深,破廟里的溫度不知道為什麼越來越低,池堯加了好幾次柴,卻還是覺得渾身發冷,眼里也逐漸多了幾分怯意。
「嘻嘻……嘻嘻嘻……」
涼涼的笑聲突然在耳邊響起,池堯喉嚨發緊,眼楮控制不住地往後瞄——
「——!」披頭散發的厲鬼猛地伸出手,池堯瞳孔一縮,一聲尖叫悶在了嗓子眼里,憋得他胸口發疼。
劇本在這里戛然而止,謝無虞瞬間停住了動作,抬眸看向韓毅。
韓毅沉吟了一會兒,才露出一個笑︰「還不錯。」
他點點桌上的資料,好奇地問,「對了,听說你之前是茅山道士?」
謝無虞︰「……」
謝無虞︰「???」
不是,這個謠言怎麼還在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