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一步步朝自己走來的故人, 廉貞的心情卻並沒有太大的波動, 比起之前被碎丹和爆體的痛楚, 他現在平靜的宛若一灘死水, 不起半分波瀾。
「咳咳。」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先出口的卻是一連串的咳嗽,等好不容易平復下來, 蕭鳳鳴已經走到了身前,距離他不過一尺之距。
廉貞背靠著牆,仰著頭, 眼神沉寂又晦澀,「想殺我?」
說完,他自嘲的一笑,眉眼間帶上了一抹難掩的失落, 「也是, 如果換成我, 肯定也恨不得將對方千刀萬剮。」
「能死在你手上,也挺好。」
廉貞閉上了眼楮,「動手吧。」
一只冰冷的手落在了自己的脖頸上, 廉貞眼睫一顫,眼皮卻沒有掀開, 只是他等了許久,預料中的窒息和疼痛並沒有傳來,這才驚訝的睜開了眼楮。
「你不殺我?」
「怎麼可能。」蕭鳳鳴用看傻子的眼神瞅著他, 「我只是有個問題想問你。」
廉貞挑了挑眉梢,很快反應過來他想問的是什麼,嘴角一勾,說不出是諷刺還是失落,「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執著。」
听到他意味不明的話,蕭鳳鳴的眸子里怒氣更甚,他收緊手心,「難道我不應該要一個解釋嗎?」想到了那些死去的兄弟,他的氣息更冷,「難道我不該替那些往死的弟兄要一個說法嗎?」
「咳咳。」沒想到他會這麼說,廉貞喉嚨一癢,忍不住又咳嗽了起來,這一次,他咳的時間有些長,五髒六腑像是被人拿著鉤子狠狠的攪動了一遍,然後又用錘子拍了拍。
許久後,他才低聲的回了一句,「應該。」
廉貞的視線落在蕭鳳鳴的臉上,看著那張在夢中出現過多次以至于他到了後面都不敢入睡的面容,眼神放空,越過他仿佛看到了許多張舊顏。
「我當初背叛你們,是因為他們給了我無法拒絕的誘惑。」
「什麼誘惑?」
蕭鳳鳴手指蜷縮了一下,愈發用力的收緊,只給對方留下了勉強呼吸的空間。
「長生。」
廉貞被人扣著脖子也不在意,就是在意也沒有辦法,「他們給了我一瓶妖血,那瓶妖血能讓我得到莫大的力量。」
話一旦開了頭,後面的就好說了,更何況這些事情埋在心底久了,都已經腐爛發霉,再不說以後也沒機會說了。
「那是八岐大蛇的妖血。」
廉貞陷入了回憶,聲音也變得緩慢又低沉,「我那時修為卡在了瓶頸上,如果不能在三十歲之前晉升,那麼我的生命也走到了盡頭。那種被扼住了喉嚨的緊迫和焦灼讓我愈發焦躁和不安,神經也一寸寸的緊繃起來,就像是被拉到極致的繩子,只要再有一點外力,就會崩斷。」
「那瓶妖血的出現就像是久干逢甘霖,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也給了我活下去的希望。」
「所以你就為了自己的希望葬送了大家的希望?」
蕭鳳鳴听著他的話,愈發覺得荒唐可笑,「你的命就是命,大家的命就不是命了?」
「廉貞。」蕭鳳鳴用力的扣住了他的脖子,這一次,他沒有給對方留下空隙,廉貞的臉色因為窒息而憋的通紅,眼眶充血,鼻翼不斷的闔動。
他的手腳下意識的掙扎,卻因為無力而只能小幅度的晃動,喉嚨里發出一聲聲沉重的氣音。
「你知不知道狗子的媳婦懷里孩子,只要他回去就能做爹了。」
「你知不知軍師的老娘病重,只待他回去看最後一眼。」
「你知不知道麻花還等著二蛋回去成親,連日子都定好了。」
「你知不知道」他們每個人都有人在等著他們回去,他們每個人身上都背負著一家人的希望和寄托,他們每個人都離著新世界只差那麼一步之遙。
多年浴血奮戰舍生忘死,就為了將小鬼子趕出國土之外,就為了身後的老弱婦孺能平安自在的生活在陽光之下,不再提心吊膽,不再日日彷徨,不再擔驚受怕,不再希望渺茫。
听到那一個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從對方的口里說出來,廉貞嘴唇蠕動了幾下,想說什麼,最終卻什麼都沒說。
有什麼可說的呢。
大錯已經鑄成,悔過又不能挽回逝去的生命,他除了義無反顧的往前走,根本沒有第二條路。
因為回頭路已經被他徹底堵死。
「如果」蕭鳳鳴微微松了松手,給了對方一絲喘息的機會,「時間倒流,你還會做出和當初一樣的選擇嗎?」
說完,他死死的盯住廉貞,不放過對方臉上的任何一個表情。
「」
空氣一陣沉默。
蕭鳳鳴的心徹底冷了下來。
「呵。」
他冷笑一聲,自嘲的道,「我果然是個傻逼。」
都到了這個時候還在妄想。
「 嚓。」
這一次,手下的力道沒有絲毫放松,果斷又強硬的捏斷了脆弱的喉骨,動作流暢不見半分滯澀。
廉貞的瞳孔放大了兩分,他的手臂抬起,似是想要模一下對方的面頰,眼神深邃又眷念的看著蕭鳳鳴,像是想要將對方的容貌記在心底。
「啪嗒。」
最終,抬起的手臂因為無力在看看觸及對方下巴的時候垂落下來。
對不起,我其實後悔了的。
謝謝你,讓我從黑暗中解月兌。
廉貞緩緩的閉上了雙眼,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的弧度,面容安詳的睡了過去。
整個身子也因為沒有了主導,而朝著一旁滑落。
下意識的,蕭鳳鳴上前一步將人抱在了懷里,看著廉貞安靜又沉謐的面容,他心里忽然生出一股空虛和茫然。
像是荒蕪的野草被狂風肆虐而過,什麼都沒帶走,又像是什麼都帶走了。
「這就,結束了?」
蕭鳳鳴呢喃的道,俊逸的臉上露出了一種不真實的恍惚。
「可是,為什麼我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他模著自己的胸口,感覺那里又鈍又澀,像是有人往上面撒了一層鹽,又潑了一盆醋,讓他忍不住有落淚的沖動。
「滴答。」
一滴淚,順著他的面頰落在了廉貞的臉上,暈開了一朵水花。
蕭鳳鳴擦了擦眼角,神情驚訝,「咦,我為什麼會流淚?」
明明,是該高興的啊。
他回過頭,視線內卻沒有出現商陸和杜拓的身影,偌大的房間里只有他和廉貞兩個人,空蕩蕩的宛若他此刻的心情
走出單元樓,杜若站在陽光下,仰頭看了一眼晴朗的天空,明亮的光線刺的她忍不住眯了眯眼楮。
商陸站在他的身後,抬起手臂微微給她擋了擋,一團陰影從頭頂覆蓋而下,杜若眼楮眯成一條縫,清楚的看見了一只修長干淨的大手,指骨分明,勁瘦又好看。
她拉下對方的手,握在手中,拖著人往陰涼的地方走,「你說蕭鳳鳴大約需要多長時間才能整理好心情?」
商陸反手扣住她的手,指尖攥住她的指尖,眼神溫柔,音色低沉,「不會太久。」
他是個堅強的人,哪怕傷心,也不會任由自己沉浸太長時間。
更何況,他身上還背負著其他的執念。
「人和人之間的感情真的是很復雜。」
杜若也覺得蕭鳳鳴不會悲傷很久,只是想到他殺人的利落和面對死者的茫然,心生感慨。
「我以為他會下不了手。」
畢竟從一開始,廉貞就處處壓他一頭,不是實力,而是感情。
雖然論實力,他也打不過廉貞。
「廉貞對他,未必像表現出來的這般無情。」
商陸畢竟是搞刑偵的,觀察力敏銳,「或許,他從救下蕭鳳鳴的那一刻就想好了今日的結局。」
「怎麼可能。」杜若不解,「他之前還想要了蕭鳳鳴的命。」
要不是她當機立斷,給他輸入了大量的靈力讓廉貞吃撐了,蕭鳳鳴此刻就被吸成一具干尸了。
因為,他後悔了。
不過這只是他的猜測,現在人死了,也無法證明。所以杜若的疑問他無法給與準確的回答。
商陸笑了笑,避開了這個話題,用另一只空著的手模了模她的頭頂,轉移她的注意力,「今天中午吃什麼?」
說起吃的,杜若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她掰著指頭數道,「小銀魚前兩天給我送了不少鮑魚和海參,還有一些海蜇和鱈魚。」
「我們今天中午就吃香麻海蜇,鮑魚四寶,醬汁鱈魚和海參小米粥。」
「好。」
商陸看著一說到做飯臉上都在放光的女孩,嘴角也抑制不住的揚起了更高的弧度,眼楮里的情意像是頭頂的陽光,溫暖又柔和。
鮑魚四寶是廣東菜里的一道名菜,為叉燒肉、竹筍、韭黃、魚肚四寶構成,具有滋陰明目、清熱益精的功效。
成菜色澤紅亮,質地細女敕,湯汁濃郁,養生又美味。
香麻海蜇做起來很簡單,就是將黃瓜切絲後放在盤內墊底,然後上面放料理好的海蜇絲,最後淋上調味汁,撒上幾粒黑色的芝麻,再點綴上幾根紅椒絲。
口感爽脆,又麻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