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秋夫子今天怎麼沒來授課」
清風徐徐,繁茂的枝葉簌簌作響,一條鵝卵石納涼小道上,兩個穿著雪白瓖金邊校服的書院學生,正在悠然散步。
其中一位學生抱著方形包裹,說道「我這次考上了龍鳳榜,修為也有很大提升,娘親給我做了幾盒糕點,交代我送給秋夫子,要我一定要當面感謝秋夫子的教導。」
同伴聳了聳肩「秋夫子已經三天沒來授課了,只不過你先前回家去了,不知道而已。」
「什麼」那學生驚訝過後,轉為擔憂,「秋夫子可是有什麼急事或者準備閉關突破了」
同伴左顧右盼,見周邊沒人,勾著那學生肩膀「發生了一件大事」
他刻意壓低了聲音,擠眉弄眼「凌恆劍仙發現了一個偷偷潛入雍州的魔族,和那個魔族打了一場,讓那魔族溜了。你也知道凌恆劍仙那脾氣,怎麼忍得下這口氣,當即召集一群大能圍毆圍堵,終于在咋們書院附近的小鎮子上,抓住了那魔族。」
「那關秋夫子什麼事」
「怎麼不關學院附近發生了這種大事,自然驚動了夫子們,秋夫子不知怎麼,非要保下那魔族,親自看管,為此請動了老院主。」
「然後了」
一道清潤如碎玉的聲音響起,尾音微微上揚,含著些許調侃笑意。
「凌恆劍仙對老院主頗為敬重,老院主出面,秋夫子便領走了那魔族,回到書院後,跟老院主請了假。」同伴講的唾沫橫飛,「我猜秋夫子這幾天應該在審問那魔族等等,剛剛是誰說話」
同伴後知後覺。
抱著方形包裹的學生呆愣愣的望著一處,下意識抬手指了指。
同伴順著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前方站著兩位青年修士,兩人籠罩在雪光中,容止極為出眾,如一副緩緩展開的丹青水墨,風華難掩,令人驚艷到難以挪開目光。
「這東西是送給秋夫子的」鐘應指著方形包裹,笑盈盈的詢問。
這是先前問「然後」的聲音
兩個少年回神,齊刷刷的垂著頭。
抱著方形包裹的學生訥訥點了點頭,紅了耳垂,用微不可查的聲音回答「是。」
「我幫你送給他吧」鐘應又道。
那學生胡亂嗯了幾聲,將東西遞了上去。
手上一輕,包裹被提走,鐘應彎了彎桃花眼「我會親手交給秋師弟的。」
兩人從少年們身側而過,聯袂離開,林間清風拂起衣袂,如一抹飄忽的雲。
少年們盯著那兩片衣角,突然發現兩人身後還跟了一人,好奇抬頭,便對上了綠衫「少女」過分精致的面容。
「少女」面無表情,目不斜視,兩個少年卻齊齊鬧了個大臉紅。
待三人身影消失在樹木掩映間,兩個少年才回神,隨後紛紛倒抽一口涼氣。
「嘶我好像見過這兩位前輩。」
「你個豬腦子,你忘了前段時間我們請教秋夫子時,這兩位前輩就在秋夫子身邊。這都能忘記」
「我才沒忘,我這不是不敢相信嗎天啦這麼說他們真的是君師兄和鐘師兄君師兄不是白發嗎」
自上一次鐘應兩人在書院露面後,這群學生便興奮的打听他們的身份。玉馨書院的學生來自天南地北,不僅有出生凡俗者,更有身世不凡者,還真讓他們打听出來了。
「他們已經合道了,自然想怎麼著就怎麼著。」
「我听說他們一起渡劫,一起合道,君師兄現在是通天之碑榜首蓮中君,鐘師兄在魔界也是萬人之上的赤離少君兩人實在太相配,太讓人羨慕了。」
因為鐘應在書院上過學,夫子們對他評價中肯,還有劍主這位便宜爹爹百般維護,潛移默化下,書院的少年們對鐘應身份並無抵觸,如今見到傳說中的人物後,越想越激動。
「快快快通知別人去」
鐘應兩人並未遮掩氣息,光明正太的從日月台進入書院,不止一群學生們激動,便是夫子們也忍不住來見見已經成了「傳奇」的兩人。
鐘應兩人拜訪了阿宛院主,又問了秋時遠的住處。
前去見秋時遠時,阿宛看著兩人的背影,掐著白女敕女敕的小指頭感嘆「真沒想到,才一百年不到,他們便走到了這個地步。」
彭留春撓著頭傻笑。
裴聞柳依舊是那副東倒西歪的懶散模樣,聞言精神了一些「百年合道啊這根本就是變態好吧我以前見到那些合道期大能,都要縮著脖子喊前輩。要不是當初我教過他們一些,現在哪有膽子筆直挺著,听他們喊我一聲夫子啊」
「不過要我說,還是木夫人厲害。」裴聞柳轉頭望向了黑紗圍面、刻板嚴厲的木夫人,「蓮中君剛剛入學,你就說他品性絕佳,雅量高致,大道可期,結果他便真合道了,還是榜首。」
最後兩個字,裴聞柳指了指天,語氣加重。
木夫人淡淡瞧了他一眼「我可沒想到會有今日,更沒想到最胡鬧最折騰的那個,竟是絲毫不差。」
最胡鬧的那個,自然指的是鐘應。
「嘿嘿,當初你可是一上來就關了他小黑屋。」裴聞柳模了模下巴,「我就不同了,我一開始就很看好他」
阿宛坐在彭留春肩膀上,一邊听著夫子們談笑,一邊點亮通訊符「劍主,你的心肝兒子來書院了。」
鐘岳回復的特別快「什麼這小子真是的,來見我也不通知我一聲。」
阿宛脆生生說道「他跟君不意一起來的,現在去見秋時遠了。」
鐘岳「」
他差點兒將自己的本命仙劍給摔了
這臭小子上次來書院不見他就算了,這次又不來還有沒有把老爹放在眼里
鐘岳磨著牙想,鐘應要是不來見他,他就親自去去見兒子
秋時遠依舊住在學生時期的院落,鐘應還未跨進院門,便察覺到了孟長芳的氣息。
「孟長芳還真在這里。」鐘應一邊敲了敲院門,一邊歪著頭跟君不意說「上一世孟長芳被彌墟地仙追著跑,沒想到這一次更慘,被凌恆劍仙那個沒腦子的撞見了。不過兩次結果都一樣,都是被秋師弟給救了。」
君不意沉吟「只要秋師弟有心,無論過程如何,結局都不會變。」
鐘應想了想「你說的對。」
院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細縫。
鐘應低頭瞧去,只見一只毛絨絨胖乎乎的小白狗正沖著兩人歡快的搖尾巴,而給他們開門的正是這只小白狗。
頓了頓,鐘應開口「小白」
他記得胖墩曾經養過一條小女乃狗,據說是神獸諦听的後裔,能辨忠奸,辨真假,後來孟長芳假死之後,一直是秋時遠幫忙養著。
小白親熱的汪汪叫喚兩聲。
鐘應抬步踏過門檻,突然察覺到院中靈田中有些許異動,桃花眼中閃過一抹鋒芒。
下一刻,無形的力量將藏在靈田中的人提了出來,一坐在了地上。
「哎呦」孟長芳臉皺了一瞬「老大,你下手別這麼重啊。」
鐘應「」
君不意「」
沒听到回應,孟長芳有些尷尬的收斂了神色,從青石板上爬起來,艱難的拍著衣擺上的灰塵,隨著他的動作,雙手雙腳上的粗黑鎖鏈踫撞,發出細碎的聲音。
見兩人盯著自己的手腕腳踝看,孟長芳故意咳了兩聲。
鐘應指著鎖鏈,抽了抽嘴角「這是什麼」
孟長芳對上鐘應的目光,驚了「老大,你別誤會,這是凌恆劍仙鎖的」
「哦」鐘應拉長尾音。
孟長芳趕忙解釋「凌恆劍仙怕我跑了,所以用禁魔鎖封住了我的力量,小石子把我領回來後,咳咳,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不肯給我解鎖」
這個樣子太丟臉了,孟長芳沒臉見人,听到敲門聲後,急匆匆把自己藏了起來,誰知道來的居然是自家老大。
孟長芳強忍怒火「老大,你耍我,給我的玉簡根本就是空的,什麼都沒有」
鐘應做了虧心事,一點兒都不心虛,強詞奪理「那是你自己看不懂」
孟長芳噎了一下,欲哭無淚「老大,我不追究玉簡的事了,你幫我把鎖鏈解了吧我們算扯平了。」
「不行。」鐘應搖了搖頭,「秋師弟把你贖回來的,解不解秋師弟說了算。」
「他不可能給我解的」孟長芳急了,「小石子現在看我的眼神涼嗖嗖的,他對我死遁一事耿耿于懷,我老覺得他會砍了我。」
鐘應根本沒听,偏了偏頭,含笑詢問「秋師弟,你覺得了」
「」
孟長芳陡然僵住,肩背汗毛豎起,根本不敢回頭。
君不意目光澹澹,好心提醒「秋師弟便在你身後。」
秋時遠聲線微冷「還是鎖著比較好,既可以干苦力又不擔心跑了。」
完了
孟長芳臉色發白,覺得自己真要涼。
他求助似得望向鐘應,然而關鍵時刻,他那個只會剝削的老大完全靠不住,笑盈盈的嗯了一聲後,便道「魔界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那就繼續鎖著吧,沒死就好,我去見我爹了。」
「對了,還有這個。」鐘應將方形包裹扔給秋時遠,「這是你學生送你的。」
「秋師弟告辭。」
從孟長芳身側而過,鐘應側首,以秋時遠無法看到的角度唇語自求多福,秋師弟上次跟我說,當你已經死了
孟長芳猛的瞪大眼珠子。
鐘應揚長而去。
「老大,你不能見死不救」孟長芳追了上去,「老大」
「啪嗒」
院門合上,隔絕了視線,鐘應神清氣爽的拉著君不意的手臂「走。」
過了一會兒,鐘應偷偷在君不意臉上蹭了一口。
有比較才有突出。
鐘應想,君不意對他可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