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六十年過去,君九思已經不是當年的稚女敕少年了,面容退去了所有的青澀,跟霄後有些相似的柔和眉眼,多出幾分刀光劍影似得銳利鋒芒來,倒是有點兒像他的生父君長生了。
只不過,君九思不像身為重明皇的君長生,更像當年征戰六年、掃蕩深淵邪物的太一宗代宗主。
他穿著織錦華袍,如緞墨發被金冠束起一半,披散一半,氣勢洶洶而來,仿佛不是來見故人的,而是提著大刀來砍人的。
鐘應咳了一聲,怕君九思認不出自己,便率先打招呼「小八,是我。」
君九思目光如鷹隼,高傲又刺人,將鐘應上下打量兩遍後說道「不認識」
鐘應「」
這熊孩子比以前更招人嫌了
鐘應拳頭捏的死緊,忍了忍才沒給君九思一個「腦瓜崩」,強行扯了扯唇角「我是鐘應,以前經常」揍你的那個。
最後幾個字憋在了喉嚨里,君九思打斷了鐘應的話「不認識我重明國不是什麼薄情寡義的卑鄙小人能攀扯的給我滾別出現在我面前,髒了我的眼」
「」
什麼卑鄙小人什麼薄情寡義
被指著鼻子罵的鐘應額頭青筋直跳。
「現在,立刻,滾」
君九思冷哼一聲,雙手環胸,嘴巴叨叨叨不停「虧我以為是七哥同窗來了,出來瞧瞧,結果呵呵,白白耽誤了我時間。我嘶」
「 」
鐘應一個沒忍住,給了這熊孩子一個腦瓜崩。
他的動作實在太過順手,太過嫻熟,以至于君九思白淨的額頭紅了一塊,都沒反應過來,目瞪口呆的望著鐘應,完全不敢相信鐘應居然會這麼做。
這六十年來,除了霄後偶爾管管他外,整個重明國誰敢給他臉色看
便是守衛也倒抽一口氣,沒想到這位八殿下這位無法無天的大爺,居然還有這種吃癟的時候。
鐘應「嘖」了一聲「給我好好說話。」
君九思指著鐘應,手指頭抖啊抖,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什麼原因「你居然還敢打我」
鐘應輕挑長眉。
他就知道君九思還記得自己,畢竟自己揍了他這麼多頓,足以留下深刻的心理陰影咳咳。
君九思臉上涌上一層薄紅,右手一招,一把紅纓獵獵的長槍便出現在他掌心,朝著鐘應刺去「看我不打死你這千刀萬剮的負心漢」
「什麼負心漢你可別瞎說」
紅纓槍刺入青草地中,纏繞槍身的電光自地面炸開,土地裂開一條縫,向著前方蔓延,足足延伸了數丈才停下,而這片青草地被雷電炸的焦黑。
鐘應如白鶴落地,頭發絲都沒亂一下,神色略微有些驚訝。
訝異君九思居然選擇了長槍為本命法器,同時訝異君九思的修為。
「小八,你這六十年來長進不少嘛。」鐘應笑盈盈的夸了一聲。
君九思父母皆為合道期大能,君九思資質自然不差,雖然比不過「怪物」似得君不意,也不如「重生」的鐘應,但是單獨拉去玉馨書院,完全可以贊一聲「天資縱橫」。
然而,擁有過人資質和尊貴身份的君九思,從來不是個刻苦努力的人,若是按他以前的修煉進度來看,君九思不該有如今的修為才對。
這說明,這六十年來,君九思一直在刻苦修煉,才能讓他遠超同齡人。
君九思冷笑一聲,一擊不中再接再厲,舞的凶悍無比,雷霆更是將周邊的花草樹木摧殘了個遍。
「今天我就打死你個狗東西」
「你皮癢了是不是」
「呵呵負心漢」
「你有完沒完我沒空跟你鬧,我來找你哥。」
「想都別想,你個花心大蘿卜」
「」
「去死」
「」
熊孩子不揍不行不揍不乖
鐘應格開紅纓槍,握住滅卻槍,縱身而去「仔細看著,怎麼用槍。」言罷,直刺對方正面。
槍尖相踫撞,紅纓槍上電光閃耀,滅卻槍上卻什麼都沒有,仿佛只是普通凡鐵,連這一招都顯得普普通通。
君九思瞳孔卻劃過一抹驚駭之色,在他眼中,這普普通通的一招如千軍萬馬崩騰而來,旗幟鮮明,煞氣沖天。
身子一震,君九思整個人後退幾步,鐘應便握槍一挑。
原本千軍萬馬之勢瞬間消失,轉化為一股尖利到可怕的力量,讓人不得不避起鋒芒,君九思手中的紅纓槍直接被挑開。
挑開紅纓槍後,鐘應已經到了近前,負手背著滅卻槍,毫不猶豫的給了君九思幾個腦瓜崩。
「砰砰砰」的聲音連綿不絕,敲得君九思滿頭包。
鐘應露出小小的虎牙來「還敢不敢罵人」
君九思捂著頭,憤憤不平的瞪著鐘應,嘴巴張了張,似乎想罵「你大爺的」,到了嘴邊時,變成了擔憂的「小心」
無數藤蔓從地面鑽出,纏住鐘應,鐘應想掙月兌時,無數風刃從八方飛來,將他卷入其中,鐘應動作一滯,便被拖進了一株數丈高的食人花中,隨後,一座天尊印從天而降,將食人花壓成了薄紙。
「鐘哥哥」君九思沖了過來,看到這一幕,眉眼怒火比剛剛重了一倍,「給我出來給我滾出來誰準你們動手的你們哪里來的狗膽」
剛剛出手的幾位供奉現出身形,面面相覷,似乎無法理解君九思的憤怒「殿下,我們只是保護你而已。」
「去你娘的保護你們瞎了嗎哪里看到我要保護了」
這幾位供奉都比君九思強,所以才會被安排來保護他,被這麼怒罵,臉色都有些難看。然而,和以修為按輩分的宗門不同,重明國更重身份,皇子即便修為低于他們,也有資格任性張狂。
「殿下」
君九思吼道「把這座破石像收了,听到沒有」
「不用了,我沒事。」
含笑的聲音自耳邊響起,君九思回頭,看到正在揪頭頂一片綠葉的鐘應,眼圈莫名紅了一圈。
鐘應哈哈而笑「你這樣子真有趣。」
君九思抿了抿唇,指著鐘應,氣沖沖的下令「揍他,給我狠狠揍他將他扔出重明國」
有了剛剛的教訓在,供奉守衛們哪里敢對鐘應動手啊,一個個把這命令當成耳邊風。
君九思「你們反了」
鐘應揉了揉君九思的額頭,君九思緩緩安靜下來,鐘應便開始揪他的發冠「快告訴我,你七哥在哪里」
「你扔下七哥六十年,不管不問。」君九思聲音低沉,「居然還好意思提他」
鐘應模了模鼻子,有些心虛「這件事是我的錯,不過我這不是有要事嗎等我忙完了,就帶你去魔界玩,我保證,隨你在魔界橫,沒人敢為難你。」
為了蓮中君那位大美人,鐘應把自己的屬下全賣了。
「嗤,果然沒良心,還找借口」
鐘應又想揍君九思了,這熊孩子嘴巴怎麼這麼毒默默將君九思的發髻揪成狗窩,鐘應道「行行行,你說的對,你不告訴我你七哥在哪里,我怎麼做牛做馬給他賠罪」
「都退下。」君九思呵斥,眨眼間這里便只剩下兩人。
「七哥不在這里。」他這才壓低聲音道「爹爹為了救七哥,一直在沉睡,前幾天有人闖進開明宮行刺,雖然刺客都死了,但是娘親為了保護爹爹受了重傷。听說道祖飛升前留下了一顆丹藥,七哥便去玉馨書院求丹藥了。七哥得了道祖傳承,他親自去,應該能拿到。」
鐘應心神一震。
君九思含糊不清,沒有提霄後受了什麼樣子的傷,但是,重明國什麼寶物沒有需要用到道祖留下的丹藥,怕不是小事
鐘應沉聲道「別擔心,好好守著你娘親,我去書院。」
言罷,他吹了一聲口哨。
一尾應龍從手鐲中飛出,羽翼遮天蔽日。
「三叔,麻煩你在重明宮守幾天了。」鐘應說道。雖然重明宮肯定會加強戒備,根本不需要應龍,但是有應龍在,不管發生什麼,鐘應都能第一時間趕到。
揮了揮手,鐘應轉身離開。
與重明宮不同,鐘應輕易進入了玉馨書院。
他是玉馨書院的學生,這些年來,身份令牌一直不曾失效,說明書院並沒有開除他。而且,有劍主這位便宜爹爹在,隨時都有人給鐘應開後門。
鐘應避開了夫子和學生,尋著君不意的氣息而去,站在籬笆牆外,看到了院落中的君不意。
老院主未修真之前,出自一個頗為偏僻的山村,會走路起便要幫著家里人干活。如今,他到了這年紀,這修為,返璞歸真,在自己的地盤上開闢出一片瓜田來。
園里種了大片大片的瓜藤,還種了一株紅棗樹,一小塊甘蔗,木架上則是累累葡萄藤
老院主面容祥和,和六十年前一般無二。
君不意身穿淡色長衫,外罩墨蓮紋長袍,清冷如山巔綿延冰雪,清雅如出淤泥而不染的水中之蓮。
然而,他卻有一頭蒼冷的白發,被玉扣環住,披散在腰間。
他似乎說了什麼,老院主滿臉笑容,模著胡子一臉欣慰,蒼老的聲音低低傳來「好,這個忙老夫一定會幫,你放心。」
君不意拱手一禮,聲音清而淨「多謝。」
鐘應立在原地,透過滿籬笆的牽牛花,怔怔看著這一幕,在心中勾略著君不意弧度精致的側臉。
這時候,腳步聲從身後傳來,鐘應沒有躲避。
「你是誰」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聲音隱約有些熟悉,似是故人。
鐘應掀開兜帽,一頭墨色長發落下,取下面具,露出一雙瀲灩的桃花眼。
身後之人上前幾步,看到鐘應後,古井無波的聲音多了一絲驚訝「鐘師兄」
鐘應微微頷首,遲疑片刻後,喚道「秋師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