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城主府屋脊上,一名老者盤膝而坐。
老者花白的頭發只有寸許,蓄著短須,臉上一條條皺紋如干枯的樹皮,面容卻透著幾分凌厲。衣袍下,丈長的蛇尾攀著琉璃瓦,纏繞在老者的腰間。
如果鐘應在場,定然認得出,老者的蛇尾和龍蝶的蛇尾一模一樣。
老者睜著一雙渾濁的眼楮,瞳孔中一片漆黑,並沒有映出血色的月、高低錯落的房屋,天地間唯有一團團五彩繽紛的光。
黃色的、白色的、血色的、黑色的……混雜在一起,那是功德之光以及罪孽之光。任何人身上都有,或功德護身,或罪孽纏身,在魔界最常見的便是血色的罪孽光芒。
斗獸場東家、奴隸主、賭坊管事等,正在跟出身玄龍一脈的老者訴苦。
「城主大人,那魅魔實力高深,魅魔的主人更是深不可測,他們出現在連雲城絕非偶然,說不準就是沖我們來的。」
「那人放任一個卑賤的魅魔四處砸場子,根本不把我們連雲城放在眼里,城主,我們絕對不能姑息!」
「對啊……」
「你們派出去的人全部失手了?」老者幽幽開口。
斗獸場東家等魔族咬牙切齒的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那便不用管了。」連雲城主拂袖回答。
「他們欺上門來,我們也不管嗎?」
「隨他去。」連雲城主冷哼一聲,「跟老祖宗的事比起來,這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罷了,若是因為這等小事,壞了老祖宗的事,我們都活不了!」
此話一出,斗獸場東家他們噤若寒蟬。
「這段時間你們盡管不惹事,把自己該做的事做了便行……咦!」連雲城主目光落在客棧方向,深吸了口氣,臉上浮現驚喜之色,顫巍巍開口,「是功德金光,已經化蓮的功德金光,我此生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能修成功德金蓮,若是能將此人獻給老祖宗,老祖宗肯定能順利渡劫……」
說到這里,連雲城主蹙緊了眉頭。
玄龍一脈的老祖宗需要功德之力渡劫,可是一般功德深厚者,皆有大氣運伴身,若是與他們為敵,一個弄不好,就會給玄龍一脈招惹上棘手的強敵,所以,玄龍一脈極為小心,若非有十全把握,不會輕易動手。
而擁有功德金蓮者,天道寵兒,氣運護體,在天道眼皮子底下,根本無從下手啊!
突然,連雲城主發現客棧處那朵功德金蓮的花瓣顫了顫,有凋零之象後,臉上露出狂喜之色。
「這是……太好了!天助我玄龍一脈!功德金蓮根基已損,如今不過是浮萍罷了,雖然有些可惜,可是只要小心一點,再小心一點,說不準就能成功!」
連雲城主自言自語半晌,猛的起身,吩咐下去︰「你們去調查那個抱著紫雲豹的丫頭,一定要調查清楚,稍有紕漏便唯你們是問,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去通知家主。」
連雲城主前往玄蛇山脈,斗獸場東家等則一一退下。
玄龍一脈中,龍蝶正趴在床榻上,懷里抱著一個玉枕。她的後背接近赤•果,凌亂的黑發如長蛇一般遍布在嬌美的身軀上。
一條被削了一半、鱗片破碎、血肉模糊的蛇尾懨懨搭在毛毯上,另一條更加粗壯漂亮的蛇尾纏上來,憐惜的在龍蝶蛇尾上繞了一圈又一圈,待兩條蛇尾分開時,龍蝶的蛇尾重新長了出來。
一只消瘦蒼白的手勾起了龍蝶一縷長發,一道低幽的聲音響起︰「尾巴已經沒事了。」
龍蝶嗯哼一聲。
「別鬧脾氣了,不就是搶個魅魔搶輸了嗎?我挑幾個魅魔給你送過來。」身穿玄衣的俊美青年說道,「哥哥還有事,等忙完了再來陪你。」
「誰找你?」
「連雲城主。」龍棠起身,便要離開,「正事。」
侍女侍立在屏風後,盈盈行了一禮。
「龍棠!」龍蝶厲呵一聲。
一道黑影如閃電而來,還未看清楚黑影的模樣,屏風便砸成粉碎,兩名侍女直接被暗影襲中,倒地吐血。
龍棠腳步微頓,身後便貼上一具柔軟的身軀。
龍蝶雙手從後背摟著龍棠的頸項,如長蛇一般,整個人纏繞在龍棠身上︰「哥哥,我不要那些魅魔,我就看中了那麼一個。」
龍棠並不惱,只是有些無奈︰「你想讓哥哥如何做?」
「不如何。」龍蝶微微仰頭,露出長發下嫵媚的容貌來,她咬著自己的指甲,慢吞吞的說,「哥,欲蛇涎水在你這里對不對?給我一份。」
龍棠挑眉︰「你要這個做什麼?」
龍蝶並無隱瞞,唇角勾略出一抹媚入骨髓的笑容來︰「玩夠了,我便不要了。」
她本想買下來,慢慢的征服獵物,直到獵物順從的臣服在她腳下,乖巧的舌忝著她的手心取樂的。
可是既然在別人手里,那麼她先一口「吃」下一口,再去慢慢品嘗。
龍棠離開時,將裝著欲蛇涎水的玉瓶留了下來。
鐘應選了個視線最好的位置,靠著二樓的欄桿,目光落在大堂中。
因為客棧並不安全的原因,入住客棧的魔族進入房間後,便基本不踏出半步,唯有對自己實力極有自信的魔族,才會隨便亂晃。
蘇有福似乎才來魔界不久,還保持著九州的習慣,選了個安靜的位置,隨便點了幾樣菜,便專心致志的捏著紫雲豹的肉爪。
周邊的魔族頗為忌憚紫雲豹,並沒有人上前找麻煩。
鐘應瞧了片刻,便也點了幾樣小菜,親自端進了房中,擺在了桌面上。
抬頭時,屋內擺設映入眼簾,鐘應不由微愣。
屋中桌椅一塵不染,地板干淨到反光。窗欞下擺了一個古銅制的佛蓮香爐,清冷幽香傳入鼻尖,隱約帶了些許禪意。桌面上則擺了一套岫玉茶杯,杯中添了八分溫茶。
木架屏風等並無變化,卻稍微挪動了位置,無端的清雅起來。
疏影君正在整理床鋪,他似乎對客棧的床鋪非常不滿意,整個拆了下來,扔在一邊,鋪上了黃昏殿內部的柔軟錦被。
他微微彎著身體,黑紗帷幕垂下,勾略出勁瘦的腰身來,鐘應盯著腰線的弧度,莫名的舌忝了舌忝下唇。
疏影君是個潔癖的性子。
正好,君不意也是。
出身清貴之人,自小錦衣玉食長大,或多或少都有這些毛病。
可是那些人通常只是嘴巴會說,真讓他們干起來,保準弄的一團糟。
十五歲時,初初入學的赤丹太子也是如此。可是君不意是個沉靜好學的好性子,鐘應指著他鼻子嫌棄他「廢物」,他便一點兒一點兒去學。
學打掃房間,學洗衣做飯,學會如何照顧他人……當然,別的君不意都學的很快,唯有廚藝這方面犯了難,君不意似乎根本沒有這個天賦,無論怎麼努力都差點味道。
其實,也不要緊。
鐘應會做。
那個時候,鐘應就想天天換著花樣來,看著君不意將他做的飯菜一點兒一點兒吃下,然後將君不意養的白白胖胖。
當然,君不意白是白,就是胖不了……
鐘應回神,眨了眨眼,幾步上前攔在了疏影君面前,面不改色的說︰「你坐著,我來便是。」
言罷,將人推到一邊的圓凳上,鐘應自己忙活起來。
「你不是不舒服嗎?」疏影君的聲音又低又輕。
鐘應咳了兩聲︰「……我現在的確難受,不過這些是我的分內之事,我還是能做的。」
隨後,鐘應又道︰「如果客棧的食物合你口味的話,你可以嘗一點,不合你口味的話,就別吃,我待會兒送回去。」
一邊將被褥折的干淨整潔,鐘應一邊說︰「如果你想出去的話,待會兒我們便出去逛逛,不想出去的話,我可以幫你打一桶熱水來,你泡個澡,想睡的話就睡會兒,不想睡的話,便修煉打坐。我……守門。」
有了被撲倒的經歷,鐘應可不想來第二次,他怕自己一時「激動」,真跟疏影君打了起來。
疏影君淡淡嗯了一聲,他並不喜歡魔界的食物,未動分毫,只道︰「我還以為,你會一直盯著那個姑娘。」
鐘應鋪好了床榻,挑起木著隨便夾起了一塊瘦肉︰「怎麼會?我又不認識她。」
「是嗎?」疏影君微微側首,目光落在窗欞外。
「千真萬確!」鐘應舉起了手。
鐘應嘗了幾口,覺得這家客棧的飯菜實在不怎麼樣,便收拾東西端出去,省的屋中一股油煙味。
回來時,鐘應提了一桶熱水,慢悠悠的上樓梯。
蘇有福似乎也不習慣魔界的口味,將紫雲豹喂飽夠,便打算回房。
紫雲豹蹭著蘇有福的頸項,喵喵叫著撒嬌,蘇有福似乎被蹭到了癢癢處,笑個不停。
這個時候,一個魔族攔在了蘇有福面前,便要將蘇有福摟入懷中,蘇有福立刻變了臉色。
鐘應眼角抽了抽,心想紫雲豹便可以輕易收拾那個不自量力魔族,他根本不用擔心。
「你放手!」蘇有福氣急敗壞。
鐘應頓住,嘴角扯出和善的笑容。
下一刻,木桶從天而降,將那個魔族砸出數丈遠,直接昏迷過去。
紫雲豹豎起了爪牙,還沒見血便沒了用武之地,和蘇有福一起抬著頭,呆呆望著鐘應。
鐘應︰「……」
面對著這一人一豹,鐘應冷漠回答了兩個字︰「手滑。」
隨後,冷酷無情的離開,「啪」的一聲闔上房門,不給蘇有福反應的機會。
疏影君正在打坐,听到動靜,抬眸望來。
鐘應彎唇一笑,頗為純良的說︰「我待會兒在幫你打水。」想了想,他又道,「其實,我覺得無垢術比泡澡更加方便。」
話音未落,一連串腳步聲傳來,隨後是三聲急促的敲門聲。
鐘應︰「……」
娘耶!難道他打扮成這個鬼樣子,阿姐還能一眼認出他來?!
君不意都認不出他好嗎!
蘇有福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喊出了一個意外的名字︰「君師弟,是你嗎?」
「……」
鐘應錯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