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鐘應和君不意抓了一晚上流螢,第二天並沒有閑下來。
因為雪回神君下令,命太一宗所有弟子親自制作一盞孔明燈。
孔明燈又叫天燈,俗稱許願燈,雪回神君讓眾人制作的孔明燈並非普通的燈,而是靈燈。
制作過程中,需要以靈力在竹篾和紙張上繪制繁復的紋路,紋印一氣呵成,一盞孔明燈才算完成。
至于你做出來的孔明燈是歪七扭八還是精巧漂亮,這點神君不管。
鐘應查看玉簡,一副極為復雜的紋印便出現在鐘應腦海中,鐘應看著有些頭疼。
有弟子忍不住問︰「為什麼所有人都要親自制作孔明燈?不是有煉器閣嗎?讓他們做不就好了。師尊,我五大三粗的,哪里做的了這麼精細的活啊?」
「孔明燈丑點就丑點,紋印沒問題便好。」雪回神君敲了敲桌面︰「你們知道那紋印的意思嗎?」
他們哪里知道?
眾人搖了搖頭。
「那其實是一個字。」雪回神君聲音極輕,溫軟又柔和,「一個「願」字,唯有真心實意的祝願,才能繪制出一整副紋印,據說這盞孔明燈可護彼岸之人,來生好運。」
此話一出,先前疑惑的眾人紛紛恍然。
不過,道修一向來信奉實力,而非虛無縹緲的「願望」,便有人糾結︰「師尊,這個「願」字,是不是某種特殊的術法或者咒印?能夠影響輪回的術法,我們真的能夠做到嗎?就算我們做的到,那些修為低下的小弟子能做到?」
「只要心誠,便沒有問題。」
「這……」
「這並非術法,而是「願力」。凡間有句話,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雪回神君伸出手,仿佛在握住什麼虛無縹緲的東西,「人心所向者,氣運匯聚,便是天道也會對其寬容一些,所以才會有「天命之子」這個詞。」
這麼一解釋,便在無人疑惑了。
畢竟是為同門「祈願」,沒人會拒絕。
雪回神君支著下頜,輕嘆一聲︰「其實還有一個傳說,據說取凡間萬家燈火,點萬盞明燈,可以喚醒死去之人。就算那個人魂飛魄散,徹底消失在天地間,也能為他爭取一線生機。」
這樣漫不經心的話語,卻讓鐘應心神巨震,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阿姐,想到了便宜爹爹,便問︰「師尊,這是真的嗎?」
雪回神君搖了搖頭︰「傳說罷了,曾經有個傻子不信邪試過,封印自己的修為,作為一個凡人走遍世間,去求那萬家燈火。」
「他成功了嗎?」曲行止小聲詢問。
「他花了百年時間,點亮了萬盞天燈,死去之人並沒有活下來,最後……自毀丹田而亡。」
「……」
鐘應眸中閃過一絲失望,很快這件事便被他拋之腦後。重生一世,阿姐還活著,便宜爹爹還活著,他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到他們。
太一宗弟子一一離開後,龍首峰正殿便只剩下了神君和曲行止兩人。
「小喵兒,你有什麼悄悄話,要跟為師說嗎?」雪回神君靠著椅背,眉眼盈笑。
曲行止低頭站著,額發遮住了眉眼。
直到雪回神君不厭其煩的喊了幾遍,才抬起頭,迷茫又脆弱的望著自家師尊。
雪回神君手指一頓。
他知道這孩子迷茫什麼,自卑什麼,無法修煉幾乎成了曲行止的心結,只不過這孩子越大越不願意向人訴說此事。
而制作孔明燈需要靈力,才戳疼了這孩子的心。
「過來。」雪回神君招了招手,在曲行止走到他邊上時,拉過了他的手臂。指尖捻著毛筆,沾了沾青瓷杯中的茶水後,雪回神君放在唇邊,輕輕吹了口氣。
筆尖靈力纏繞,生生不息。
雪回神君將常用的毛筆,送給了自己最小的徒兒,說道︰「你便用這只筆繪制紋印,制作孔明燈。」眨了一下眼楮,雪回神君莞爾,「小喵兒這麼機靈,肯定……唔,比你鐘師兄學的快,做的漂亮。」
鐘應兩人離開龍首峰後,鐘應詢問︰「我們接下來去哪里?」
君不意拉住鐘應的手,提議︰「我們去藏書閣吧?」
兩人一起去藏書閣查制作孔明燈的書籍,又去砍了幾根紫竹,之後去了街坊挑了許多紙張、紙糊、棉線……最後結伴回紅鸞殿。
紫竹劈成大小不一的竹篾,紙張擺了一地,裝紙糊的小罐子和棉線纏成的線球等放在一邊。鐘應攤開書籍,研究了半晌。
君不意坐在小圓凳上,拿著竹篾比劃︰「竹篾的長度不對,應該在長一寸,我先試試,做好了就教你。」
君不意雖然不擅長打掃下廚,卻擅長煉器,就算以前沒做過孔明燈,也難不住他,很快便做完了一個孔明燈。
鐘應戳了戳那個丑丑的孔明燈,差點兒把燈紙戳破了,笑的東倒西歪︰「君不意,怎麼這麼丑啊?」
下一刻,那個丑丑的孔明燈被塞進了鐘應手中,君不意重新去拿竹篾和紙張,說道︰「送給你。」
「就這玩意?你不覺得很羞恥嗎?」
「所以送給你。」君不意掀開眼簾,眸中含著一層淺淺微光,扭過了頭,「我第一次做的孔明燈。」
鐘應歪著頭,抱著孔明燈思索了一會兒,燦爛一笑︰「那我待會兒也做一個丑的送給你。」
心想,待會兒肯定做一個賊好看的孔明燈送給君不意……
君不意做的第二個孔明燈格外精致,便是和做了幾十年花燈的老師傅比起來,也不差什麼。
「這就好了?」
「還沒。」君不意搖頭,「還要繪制紋印,等等。」
兩人圍著孔明燈而坐,鐘應時不時瞧君不意一眼。
君不意低垂著眼睫毛,鴉色長發如綢緞堆積在肩頭,神色清冷又認真,眼角淚痣含了幾分妖冶,手指間纏繞著金色的靈線,在孔明燈上繪制出一個繁雜神秘的「願字」。
「願」字一成,金色紋路便融入紙張中,在燈紙上留下金粉似得痕跡,瞧上去精致中添了幾分華貴。
「好了。」
鐘應左模模右模模︰「挺簡單的嘛~你等著,我做給你看。」
他拿著東西瞎折騰時,君不意便在一邊指點,讓鐘應少走了很多彎路。
「輕點兒,別把竹篾折斷了。」
「紙糊不能涂這麼多,不然不好看,嗯,這樣便可以了。」
「就這樣,彎成一個弧度。」
「這里……」
半個時辰後,鐘應完成了第一盞孔明燈,比君不意做的還要丑。
鐘應死死瞪了孔明燈好幾眼,塞入君不意懷中,輕輕咳了兩聲︰「說到做到,這丑玩意送給你。」
君不意珍惜的收起。
鐘應狠了心,聚精會神開始做第二盞孔明燈,第二盞孔明燈和第一盞孔明燈簡直是難兄難弟,生的一樣丑,一看就是出自同個爹的手。
「你打算祭天那晚,放這盞孔明燈?」君不意懷疑。
鐘應又將孔明燈塞進了君不意懷里,抬了抬下巴︰「我一向來是個雙倍奉還的人,這是我送給你的。」
君不意︰「……」
在君不意的目光下,鐘應做出第三盞、第四盞、第五盞……第十盞孔明燈,一直做到了深夜。
丑的千奇百怪的孔明燈擺成一排,佔據了紅鸞宮的地板。
鐘應繼續嘴硬︰「這是我對你的心意,心意!懂不懂?沒有十幾盞孔明燈,怎麼能體現我們的感情?」
「……」
燭火微光下,君不意莞爾,輕輕嗯了一聲︰「要不,我們一起做一盞燈吧?」
時間飛逝,轉眼便到了宗主繼位大典。
那一日,龍首峰山門徹底敞開,巍峨肅穆的太一宗完整的暴露在世人面前。
修為深厚、容貌清雋的年輕弟子一身仙氣縹緲的瓖金雪袍,整齊站在山門前迎客,遠遠瞧去,仿佛一位位雲中仙人。
龐大的靈船破開雲霧,飛檐翹角的閣樓懸浮半空,四蹄異獸扇動翅膀拖著一架轎子穿過山嵐河川……停在山門前,由太一宗弟子接引。
也有人從土壤或者江中竄出,身上不沾絲毫泥土水珠,還有人乘坐妖獸靈獸而來,更有灑月兌者,直接踩著一把飛劍,或者御風乘雲而來。
君長生頭束蓮花冠,身披繁復精致的宗主道袍,站在宗主殿最上方。
太一宗開宗祖師雪回神君,上任宗主乾元道人分別坐在他左右兩側。
九州修士踏入大殿,由太一宗長老宣布禮單。
「南明離火宮送上極陰之火、極陽之火、太陽真火……等十種異火,祝賀宗主殿下。」
兩名男子攜手而來,朝著君長生拱手一禮後,坐上賓客席。
「蓬萊三島送上萬年深海夜明珠七箱,水龍蛋水蛇蛋各五個……」
長眉長須的老者和一位高大壯漢走在前頭,領著幾個小弟子上座。
「玉泉宮送上蘭花百朵,血精石十箱,肉靈芝十盒、玄鐵精母萬斤……」
听著長長的禮單,賓客們傳音︰「玉泉宮這次倒是下了血本。」
「听說玉泉宮和太一宗即將聯姻,這位君宗主以後便是玉泉宮的乘龍快婿,玉泉宮主能不好好巴結嗎?」
賓客禮單全部念完後,太一宗弟子紛紛送上自己的賀禮。
雪回神君送了一幅畫,畫上之人正是君長生和白霄,君長生瞧了一眼後,趕緊收了畫卷,放入儲物袋中。
乾元道人比較實在,送了百件靈寶。
輪到君不意之時,君不意送的是百壇靈酒。
「鐘應送上……」頓了頓,太一宗那位長老方才念了下去,「一個撥浪鼓。」
君長生看著呈到面前的撥浪鼓神色古怪,撥浪鼓由牛皮和木塊制成,小鼓上畫著兩個非常喜慶的福女圭女圭,福女圭女圭笑的非常甜,君長生不由拿起了撥浪鼓。
鐘應喊道︰「宗主!希望你以後成為一位好父親。」
這樣的祝福,在目前所有恭賀中,簡直稱得上獨此一家。
然而,只有鐘應和君不意才明白,這句話的真正「含義」。
君長生唇角綻開一抹笑容,回答︰「嗯,會的。」隨後,收下撥浪鼓。
太一宗長老合攏禮單,朝著君長生深深鞠躬。
君長生雙手接過乾元道人送來的白玉如意,轉身回眸,威儀棣棣,華光萬千。
從宗主殿往下看,玉石廣場被雲霧籠罩,階梯連綿,仿佛沒有盡頭。
數十萬太一宗弟子盡皆跪禮,便是神君弟子也彎下腰身,浩浩蕩蕩,齊聲喚道︰「見過宗主。」
君長生抬起白玉如意,一字一句,鏗鏘有力︰「願太一長存。」
眾弟子心中激蕩,聲音沖上雲霄︰「願太一長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