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季遠……他會怎麼選呢?
沈雙看向季遠。
他那雙桃花眼微睞,在眾人的起哄中,帶了點愉悅的笑意,就在她以為他要開口時,突然半傾過身,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
一杯。
兩杯。
三杯。
「沒了。」
他杯口倒傾,一滴酒都沒淌下來。額發隨著動作低垂,那張臉在酒精的侵染里,皮子越發白,只一雙眼如暈了萬頃春波,望人時帶了一重又一重的桃花。
沈雙只覺得,他像是看了她一眼,又對別人說︰
「行了吧?」
那低沉的嗓音里帶了點笑。
「不行不行,遠哥,就這樣?你你你喝酒?」
翟墨眼楮都瞪大了一圈。
「對啊,這就沒意思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什麼好保密的?」杠精也在那上躥下跳地起哄,「不就是上一次什麼時候睡麼,又沒讓你交代是在哪兒睡跟誰睡?」
「對啊對啊,除非……」
「哦,不想答。」
季遠倒。
他靠向椅背,嘴角帶著點笑︰「怎麼,想逼供?」
這話把起哄的幾個給噎住了。
胖子「嘿嘿」一笑︰「哪能啊,誰敢向您遠哥逼供,兄弟們就是想知道點細節……」
「沒有。」季遠一揚杯,「酒喝了啊。」
眾人頓時有些悻悻,這事挑不出錯,人也是守規矩的,他們再逼就是不對。
而季遠這時間已經放了杯子,人靠著椅背,姿態七分閑散三分無聊,甚至還拿出手機把玩了會。
眼見季遠不搭理他們,幾人也是沒轍,左右看看,行,過。
胖子拍手︰
「方哥,到你了。」
方鳴之也舉手,手里還拿著手機︰
「我喝酒,也喝酒。」
「行了方哥,你沒事瞎湊什麼熱鬧?」翟墨不滿道,「你丫不是在開房,就是在開房的路上,整一夜店小王子,密?保什麼密?」
「喲,只許你小子喝酒,就不許哥哥我喝酒?哥哥我偏要喝!」
方鳴之也不知道遇到了什麼好事,一臉的喜氣,不等人攔伸手就拿起酒杯,一氣兒灌了三杯下肚,往桌上一頓,「行了,三杯!誰要再丫的逼哥哥我回答,哥哥我翻臉了啊!」
按年齡,方鳴之是場上最大的,他都這麼說了,眾人只能放過他。
這樣一來,男的這邊就在有仨喝酒了。
沈雙暗暗舒了口氣。
她不知道方鳴之出來,是不是季遠授意的。
如果是他授意,這人做事……也就太滴水不漏了。
古話講,渾水好模魚。
現在她再出來喝酒,就沒之前那麼引人注意了。
甚至也可以不喝,回答問題——
當然,她不會這麼干。
她她和這些無所顧忌的素人可不一樣,有些敏感性問題能回避還是回避的好;而且翟墨那邊,她也得顧忌……
果然,等輪到她自己,要求喝酒時,眾人也沒多為難,只有翟伊多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有些久。
沈雙並不驚訝。
女人對于自己喜歡的男人,總是會多一份微妙的直覺的。
「喝酒喝酒!三杯,啊?不能少。」
杠精才不管男人女人,一律起哄。
他幫著將沈雙杯子倒滿,又對翟墨炮轟︰「墨水,這你可不對了,啊?怎麼能讓姑娘自己喝呢?代,必須代!」
「我看你就是想看我出糗!」
青啤雖然度數低,但喝多了也會醉人。
翟墨嘴上罵著,手卻還是伸過來拿沈雙面前的酒杯。
沈雙按住了,搖頭︰
「不用。」
「我自己喝。」
她道。
「可……」
翟墨想說什麼,卻見沈雙已經拿起杯子,大大方方一口氣喝了起來。
興許是練舞的關系,她喝酒姿勢也好看,仰起的脖子線條漂亮,雪白的皮膚在夜色里像蒙了層朦朧的紗。
翟墨下意識看向季遠,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想看一眼。
而後,他就看到季遠也在看沈雙,表情就像……
他說不上來。只想起以前去非洲草原時看到過的一只獵豹。那時他被當地向導領著,乘著皮卡,戴著望遠鏡,獵豹望著食物時就是這樣的表情。
但下一刻,季遠就像察覺到他的視線,轉過頭來,眉微微舒展︰
「看什麼?」
還是原來模樣,懶洋洋的,對一切都漫不經心的。
這一切快得讓翟墨以為是個錯覺,頓時就對之前的懷疑產生了絲羞愧之前,撓撓頭,訥訥道︰
「沒,沒什麼。」
季遠這才轉過頭去。
那邊沈雙已經快將酒喝完了。
雪白的臉頰開始染了酡紅,像打了層天然腮紅,漂亮極了。
眾人開始起哄,他們也不喊她沈小姐了,開始喊她「雙兒」「雙姐」,畢竟這麼不扭捏、大大方方喝酒的女孩,還是漂亮女孩子,誰都喜歡。
沈雙將就喝完,酒杯一擲︰
「喝完了。」
說完還一笑,酒像跑到了她的眼楮里,有些醉人。
「行行行,喝完喝完,」其他人道,「雙姐,您坐,您坐。下一個,下一個。」
下一個是小丁香。
小丁香原來還仰著脖子看沈雙喝酒,她也喜歡這個女明星,只覺得她親切又漂亮,連身上的香氣都好聞。此時見人問她,臉皮薄,一下紅了,擺手︰
「沒,沒有。」
「沒有?什麼沒有?」
「就,就沒有!」
小丁香急眼了,握著小拳頭跟人對視。
「哦……沒有啊。」
這下,眾人還有什麼不了解的。
沒人願意去為難一個女姑娘。
「行了,下一個下一個,伊伊。」
翟伊面無表情︰
「沒有。」
「哦,」在座幾個對她心思一清二楚,沒有才是正常,也沒人胡攪蠻纏,只道︰「繼續抽繼續抽。」
眾人還在興頭上,哪肯輕易停下。
沈雙則半靠著長桌,手支著下頷,看對面。
青啤不醉人。
但一點不墊肚子,就這麼三杯灌下去,也有點微醺的酒意泛上來。
只這點酒意被風一吹,也只剩下一分了。
牌又遞到面前。
「雙姐,抽一張。」
杠精殷勤地道。
沈雙發現,三杯酒喝完,季遠那幫兄弟們對她的態度倒變得好了不少。
她抽了一張。
紅桃2。
連翻三張紅桃2,這運氣也是沒誰了。
顯然有人發現了這一幕,笑了起來。
方鳴之道︰「沈小姐,該說你這運氣,好還是不好呢,連續三把紅桃2。」
沈雙笑,語聲平靜︰「按照規則,應該是不好。」
「不,我倒覺得,好極了。」
方鳴之眨眨眼,一語雙關地道。
沈雙「啊」了一聲,那邊杠精開始不耐煩了,他可沒听清楚內里機關︰「行了,叨咕什麼呢。這回是誰大鬼,大鬼站出來!」
翟伊懶懶伸手︰
「我。」
自季遠回答上一個問題完,她表情就始終有點不大好了。
此時僵著臉亮出牌,牌上帶紅帽子的大鬼朝眾人張大嘴︰「我大鬼。」
她道。
「老妹啊。」翟墨道,「大鬼問問題。」
翟伊將牌攥得緊緊的,她沒說話,眾人話聲也不自禁得小了。
他們被她臉上的表情所感,只大約覺得這個問題大概對她來說……很要緊。
翟伊手中的牌被她攥得皺巴巴的,過了會,才松手,一閉眼一股腦問了出來︰
「最近一次和你發生關系的那個人,你…愛她嗎?」
話落,全桌一片寂靜。
只有甲板上那飄來的steven自彈自唱的琴音︰「徐徐回望,曾屬于彼此的晚上……」
人們嬉戲的笑鬧在這片寂靜里,像遠遠隔了一層。
眾人面面相覷。
這話听起來是大鬼對在座所有人提問,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個問題針對的,只有一個人︰
季遠。
人們的目光都匯聚落到季遠臉上,唯有季遠神情自若︰
「都看我做什麼?大鬼提問了。」
「哦,哦,對。」
胖子試圖熱絡氣氛,提問者是翟伊,按順時針方向,應該是小丁香。
按照上一個回答,小丁香——
「過,她沒有。」
眾人道。
小丁香置身事外,抿嘴害羞地笑了笑。
而後是沈雙。
上一輪,她喝酒了。
眾人以為這回她又要避而不談,繼續罰酒,沈雙卻往後一靠。
甲板上的風吹得她頭發後飄︰
「愛。」
「愛的。」她將發絲撩到耳後,大大方方地看向對面,「最近一次和我發生關系的人,我是愛的。」
季遠對著那雙眼楮,淺棕色的貓瞳,此時微微彎起,漾滿了這海上的夜色與光影與,仿佛真有深深的情意蘊藏其中。
他也彎了彎眼楮。
兩人的視線交錯而過。
「啪——」
方鳴之鼓起掌來,朝沈雙豎起了只大拇指。
沈雙隱約猜出來點什麼︰方鳴之大概對她和季遠的關系不是……一無所知?
她也回了個笑。
眾人似乎還沉浸在她剛才的告白里。
說不出為什麼,只覺得在那一瞬間,像是被打動了。
也許是那氣氛,那聲音,也或者告白的人太情真意切,總之,他們的心髒像被輕輕觸了一下,不是愛,只是打動。不約而同的,他們開始想起過去也曾情真意切的那些瞬間。
誰是從一開始就游戲人間呢。
人總是會被真實打動。
沈雙看著周圍的反應,心想,劉老師說的沒錯,情真…戲才能真。
趙哥如果在,一定會高興,他給她報班的那些報名費沒白花出去。
她看向季遠,他望著她的那雙眼楮如深海上最亮的那顆星辰。
所以,他……被打動了嗎?
「啊,瞧我,行了,都發什麼呆,繼續,繼續!」杠精回過神來,催,「下一個輪到誰了,仙兒,仙兒你——」
「愛。」
林仙兒難得朝杠精露出個笑,杠精「嘿」了一聲。
兩人這樣,胖子作勢踢了桌子一腳︰「別喂狗糧啊,照顧照顧我們這些單身人士……」
「行行行……」
繞一圈,到季遠這兒時,又停了下來。
沈雙的心,悄悄提起來了一點兒。
就像有風吹著,即使知道答案多半不順心,可也還是會被吹得癢癢的。
最近一次和你發生關系的人,你…愛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