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這一剎那,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那個著深色西裝、系白領結、和深色袖扣的男人身上。
他站在舞池的燈光下,英俊得簡直會發光。
而遞到他面前的兩只手,一只裹著白色絲塔芙綢, 優雅又端莊,另一只, 卻戴著黑色蕾絲手套, 透出蕾絲的肌膚有著曖昧與誘惑。
她們都在等候他的抉擇。
季遠的目光落到面前的手上,他長長的睫毛耷拉下來, 在光影下如同鴉羽, 有種華麗的寂靜。
在這樣奪人的英俊下, 全場也都安靜下來。
只有悠揚的提琴音還在靜靜流淌。
沈雙緊緊盯著季遠, 她知道, 在她和翟伊之間、季遠不會選擇自己。翟伊已經到了圍牆內,而她,還在他的圍牆外窺探。
所以, 在季遠抬起手的剎那, 她直接將手搭了上去, 季遠表情沒什麼變化,高高的眉骨下那雙漆黑的眼楮安靜地看著她, 沈雙給了他一個笑, 下一刻,五指就插進他的指縫, 與他緊緊相扣,就著這個姿勢,她將他拉入了舞池。
舞池邊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呼。
沈雙卻不管。
她的另一只手搭在季遠的肩膀,在舒緩的大提琴音里,胯一扭, 足尖便踏了出去。出乎她意料的是,季遠很配合,他攬住她,大掌覆在她的後背,也跟著跨步,踏了出去。
「為什麼不拒絕我?」在一個小步踏的停頓間隙,沈雙以季遠為支點,婀娜地半旋身,「我可是截了你心愛的翟小姐的胡。」
季遠笑了聲︰
「哦,要我拒絕嗎?」
他聲音很輕,微微低沉,像悠揚的琴音,大掌搭在她的後背,沈雙注意力稍稍分散,下一刻,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推了出去。
「啊。」
聲音咽在喉嚨里,無數次的演出經驗讓沈雙依然面容帶笑,旋出去時,她還回頭看了眼,卻只見季遠那深深的眉眼在一瞬間舒朗地展開,他在朝她笑,下一刻,牽著她的那只手一帶,她就那股強大的力量帶了回來。
他攬住她的腰,沈雙腰往後折,他跟著壓了下去︰
「沈小姐看起來,並不願意被拒絕。」
眼前是他深色的西裝領口,他冷白的皮膚與性感的喉結在近在咫尺,沈雙看著他罩在陰影里的眼眸︰
「是,不願意。」
她搭在他肩上的手上移,和另一只手環住他的後頸,兩人形成一個格外曖1昧的角度︰「我想和季先生跳舞。」
「如沈小姐所願。」
說罷,季遠搭在她腰後的手輕輕一托,沈雙就感覺自己成了片飄零的葉子,被輕飄飄帶起來。
她被帶入他懷中,虛虛擁著。
驟然間,手風琴音加入,如驚雷炸響,季遠帶著沈雙,足尖抵著足跟,步履一致、快速有力地踏了出去。
舞步翩飛,裙擺與西褲交纏。
一個低回,一個慢進,只在眼神的接觸里,便有了四濺的火花。
探戈的精髓,在男與女之間的欲,是挑逗,是曖1昧,是你來我往地追逐,是肌膚與肌膚的糾1纏,是公共場所里無所顧忌的肌膚之觸,也是成年男女的燃情挑逗。
它若即若離,又火花四濺。
舞台都像升了溫。
沈雙能感覺自己像變成了一朵綻放的花,而季遠是花托,是綠萼,是支撐她的依托。她是女人的柔軟,他就是男人的剛強,她被包裹在柔軟的絲綢里,在許多次的若有似無的接觸里,能感覺到他被包裹在西裝料子里解釋的長腿和胸膛。
再一次的旋轉、定格,沈雙以右腿勾住季遠修長有力的大腿,身體後仰,足背緩緩劃過他結實的腿脛,看著頭頂的男人,她媚眼如絲︰
「知道原始探戈誕生于哪嗎?」
「布宜諾斯艾利斯的貧民窟。」
季遠手一托,沈雙就被他托起,足尖輕盈地落到地上。
「是,暴力與性1欲充斥的貧民窟。探戈啊,是渴望下流,」她輕笑,「而不敢下流。」
音樂靜止,在所有人以為要結束時又驟然響起,而沈雙只感覺身體被猛地轉過去,背對他,雙手被他扣住在身前交替反剪,她整個後背嵌進了他寬闊的胸膛。
他完全控制住了她——
這是個極具侵略性的姿勢。
她能感覺到他隨著呼吸起伏的胸膛,他噴在她耳邊的氣息滾燙。
「你……」
沈雙想說話,卻听後面輕輕一聲︰
「沈小姐,永遠不要低估一個男人的下流。」
音符戛然而止。
沈雙只感覺自己被輕輕一推,身後就空了。
溫熱的胸膛消失了。
季遠放開她,長腿一邁就到了舞池邊。
一道潔白的身影撲過來,手親昵地搭著他的手肘︰「遠哥,你跳得真棒!」
女人純然的崇拜聲在旁邊響起。
沈雙朝季遠看了眼。
西裝筆挺的男人在舞池邊悠閑站定,他在看她,像在看一個無趣且庸俗的木偶。
沈雙不大在意地朝對方笑笑,也不等他什麼反應,就下了舞池。
奇怪的是,之後就沒什麼人邀請季遠跳舞了,連翟伊都似乎偃旗息鼓,沈雙站了會,覺得無趣,就從翟墨手里要回手包,無視周圍掃來或驚艷或火熱的眼神,直接去了衛生間。
對著鏡子補完妝,沈雙拿起手包還沒走出長廊,就被人攔住了。
「沈、沈雙。」
孟伽從另一邊走出來,他似乎喝了不少酒,顴骨泛紅,一雙眼楮痴痴地看著她,「你真的要和翟墨在一起嗎?」
沈雙皺了皺眉︰
「孟先生,你喝醉了。」
孟伽晃晃手︰
「我沒醉,我只是喝了一點。」
他用小拇指比了下,一個硬漢做出這動作竟然還有點萌,「就一點點。」
「……哦。」
沈雙左右看看,想找孟伽的經紀人 ,讓他把他帶走。
「翟墨,翟墨有什麼好的!」孟伽揚聲,不服氣地道,「他就是個公子,沈雙,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我,我很有錢……」
他做出個掏錢包的姿勢,「我的錢可以都給你,真的,你別不信……」
似乎沒找到錢包,孟伽一坐到地上,茫然地道︰
「我的錢,我的錢呢……」
沈雙眸光微微軟了軟。
這世上真心可貴。
只可惜,她沒有心。
想罷,她拎起手包就走,才走出長廊,還沒到餐廳,面前就又堵了個人。
翟伊一身白裙,氣質優雅卓然,說的話卻不怎麼優雅︰
「沈雙,你可真不要臉!」
"哦?"沈雙笑眯眯地,「哪里不要臉?」
「哪都不要臉!」翟伊鐵青著臉,「之前牽著我哥哥,現在又吊著孟伽表哥不放,而且還,還,還——」
「還想勾引你遠哥哥,是不是?」
沈雙替她回答。
「對!就是不要臉!你們這些底層爬上來的,是不是都像你這樣?太、太不要臉了!」
沈雙眼里的笑漸漸消失了。
她終于知道,翟伊一直帶給她的違和感是什麼了,她明明就是個被嬌慣壞了的北市大妞,卻硬要凹大方得體——可不是個不識人間疾苦的千金大小姐麼?
被她幾句就能忽悠,連罵人也只有一句「不要臉」。
這樣的人,必定是被人呵護備至地栽種在溫室,不曾經歷過風雨。
沈雙感覺到酸。
牙齒要倒了的那種酸。
「哦,所以?」她笑,「翟小姐過來,是為了警告我要臉嗎?」
「反正,反正不許你靠近他們!」翟伊用母雞護犢子的態度道,「我哥哥傻,我可不傻,至于孟伽表哥,他也就一時鬼迷心竅,以後會好的,還有我遠哥——」
沈雙不大高興。
她不高興時,就喜歡叫別人也不高興。
瞥見不遠處拐過來翟墨,沈雙往前一步︰
「可是,我三個都喜歡啊。」
她聲音壓得很低,只夠翟伊听見。
就算真錄音,恐怕也听不真切。
「你!」
「而且,我最喜歡你遠哥,」沈雙眼神帶笑,「我親過他,三次。」
「你——」
翟依一巴掌扇了下去。
沈雙避開,卻還是踉蹌了下,摔了下去。
膝蓋撞擊地面發出一聲脆響,听得人頭皮一麻,翟伊只听身後傳來一聲爆喝︰
「伊伊?!你在干什麼?!」
翟伊一回頭,發現翟墨跑了過來。
倒地的沈雙慘白著一張臉,倔強地道︰「我只是跟季先生跳了舞而已。」
「你,你……」翟伊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你剛剛明明不是這麼說的!你,你…」
她說不出沈雙說「親過季遠三次」的話。
「伊伊,你太任性了,道歉!」
翟伊火大地道。
「哥!」
翟伊被她氣得發瘋,眼見翟墨還不依不饒地要她道歉,怒從中來,恰好一名侍者端著托盤經過,托盤上有喝了一半的紅酒,她舉起就往沈雙身上一潑。
沈雙見機得快,把翟墨一扯,翟墨擋在她面前,被潑了個滿頭滿臉,更氣了︰
「伊伊!」
翟伊跺跺腳︰
「活該!我要去找遠哥。」
說完,就跑了。
翟墨用手擦把臉,要拉沈雙起來,沈雙卻推他︰「去哄下翟小姐吧,她恐怕心里不好受。」
「那你…要不要緊?」
「沒關系。」
翟墨心里不放心,到底還是追了上去。
沈雙見他跑遠了,才低頭,手肘蹭破了點皮,有些紅血絲,膝蓋大約也破了點,她站起來,裙擺上也濺到了不少酒,不過,這狼狽樣正合她意……
想著,往餐廳方向走,才轉過一個彎,就看見靠窗的欄桿邊,斜倚著一個人。
身後是漫天星光,幕布一樣的夜空鋪陳。
季遠手里拈著煙,也不抽,只看著大落地窗外的夜空︰
「沈小姐,墨水很單純,伊伊也很單純。」
「哦?」
沈雙笑嘻嘻過去,手肘挨著他,「季先生這話,听得人真嫉妒。」
「要是我也有個像季先生這樣的哥哥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