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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王心事雨村發難

管事的請主子,除一二清客外,也請一些府中管事作陪。都是老僕,體面也是有的,主子們也都賞臉,這個不去那個也會去,倒也熱鬧了。

賈寶玉與這些管事的並不算很熟,看著賈璉與他們打成一片,賈珍、賈蓉與他們玩笑,甚至賈珠也與不少人能談得來,心中暗道慚愧——枉我號稱為家里勞心勞力,居然都沒關心到點子上!辦事的頂梁柱不去關心,跟這些管家的老婆比較熟倒是真的。沒有任何不良意思,他在賈母跟前長大,平日與王熙鳳關系倒好,見的可不就是些管事娘子麼。

酒過三巡,賈寶玉也看出一點門道來了,賈璉與林之孝有些默契,賈璉是現管的,管事的都很巴結他,無不上前敬酒,林之孝看賈璉有些酒了,便不著痕跡地引著大家一總敬酒,省得賈璉喝醉了。周瑞與賈珠要親近些,給賈珠細細介紹不太熟悉的人。賈珍早與賴升笑罵上了。

當下虛心與諸管事打招呼,眾管事只有驚喜的。本來麼,有體面的主子就是底下人巴結的對象,但凡賈寶玉露出一點意思來,上趕著的人多了去了。賈寶玉便與今天的主人家單大良說話,又問單大良何人管何處差使等,單大良心里激動,一一分說。賈寶玉因名取人,覺得他為人不壞,也帶著些親近之意,又問他家里兒女是不是在府里當差。像這樣的管事的,再對主家忠心,也會把自家兒女安排得妥當。單大良沒閨女,倒有兩個兒子,與單大良一般為人不算壞,大兒子叫單興跟著賈珠出門,二兒子單旺如今在大門上伺候。

賈寶玉悶頭想了一回,家中管家混得最好的要數賴大,兒子都當官了,其次是林之孝,然後才是單大良、吳新登,周瑞還在更次。幾人的老婆都是在內宅里有頭有臉的,只是兒女們卻不如賴尚榮這樣混得光鮮。想來賴大家若大家業,也有不少是揩了府中之油,倒是這些混得不如賴大的,揩油還揩得不太多。單大良見狀便叫單旺來給賈寶玉磕頭,想混個臉熟,大門上當差能得不少門包,卻不如跟著寶二爺有前途。賈寶玉道︰「自茗煙去了,我這里還缺一個人,你可願意跟著我?」一面想這家人都厚道,又是管家,也有些家業,若是合適,自己做個媒,倒是屋里丫頭們的良配。過兩年自己能做得主了,勸說王夫人把他們一家放出去,也是正經百姓。越想越滿意。單大良父子只有高興的,連連答應了,賈寶玉道︰「須得回了老太太、太太才算數呢,我今兒回去了再說,你們听信兒就是了。」單大良道︰「听二爺的。」又叫他兒子好生伺候了,自己辭去招呼客人。

賈寶玉就叫過單旺來,一長一短地說話,問他多大了,可認識字一類。又有外面的小廝進來︰「賈雨村來訪,太太叫請老爺。」賈寶玉心情就不好了,拉著單旺叫他引路說去醒酒,到了間安靜屋子正遇到單興引著賈珠也來,兩對兄弟一打照面,賈珠與賈寶玉先笑了。賈珠道︰「這個是單興兄弟?」單旺上來磕頭,賈寶玉又說了讓他補缺的事,賈珠一想也對︰「老太太、太太心情正好,他們一家素來穩妥,再沒有不依的。」單家兄弟道過謝,又去招呼僕人取手爐腳爐、上茶上點心。

賈珠對賈寶玉嘆道︰「狗皮膏藥居然揭不掉。」賈寶玉道︰「狠心也能揭下來,只怕肉疼。」賈珠道︰「再等等信兒罷。」

次日回了賈母、王夫人,單大良家的在兩人跟前也有些體面,一家子口碑也好,便允了賈寶玉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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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母與王夫人等因元春之事在女眷中越發有臉面,只因要關心元春身體,倒不很張揚。王夫人道︰「生寶玉的時候我年紀雖大,卻不是頭胎,娘娘如今的年紀頭胎怕要吃力呢。」賈母也擔心︰「宮里總有太醫,咱們家只好胡亂操心罷了。」又叫到廟里給元春祈福,日日忙亂不已。偏生還有人見賈家如今興旺,要給幾位姑娘少爺說媒。

王夫人先與賈政商議︰「二丫頭是大老爺那邊兒的,我也說不上話,探丫頭還小,且不急,倒是寶玉的事兒,總要先拿個章程。」賈政道︰「年下也有人跟我說的,我回說不知家里老太太意下如何,就沒定下。現如今,老太太怎麼說?」王夫人道︰「哪有姐姐沒出門子倒巴巴地說弟弟的事兒的?二丫頭雖不是咱們這邊兒的,到底是姐姐,我們先有了章程,等大老爺那邊兒說了二丫頭的事兒,咱們就順勢把寶玉的事兒一說。既全了禮,又不讓老太太費心。」賈政一想,也對,又添了一句︰「大老爺素來不上心這些,二丫頭的事你便不先提,也幫著掌掌眼才好,好歹總在老太太和你跟前養了這些年。」王夫人笑道︰「這還用說?只是佷女婿為人如何,還要老爺留心。我們婦道人家相看姑娘還成。」賈政便問︰「寶玉媳婦你可有看中的?說來他還不大,珠兒我就說成親有些早了,然是我們的長子,早些開枝散葉也好,寶玉的事不妨多看看。」言語之中對賈寶玉期望頗高。王夫人道︰「年下吃酒,錦鄉侯誥命與臨昌伯誥命都有意說媒,又有川寧侯家想說江南甄家的三姑娘與我們家——他們家兒媳婦正是甄家二姑娘,素來看著也不壞的。」王夫人心里對賈珠岳家不算顯貴還是有些遺憾的。

江南甄家賈政是知道的,想了一陣道︰「也好,只是不曾見過,先不要允了。」王夫人道︰「我省得,哪里就定了呢。甄家太太將要帶他們三姑娘進京,順勢一看罷。」又說起往賈寶玉屋里是不是要先放個丫頭︰「他雖不大,可也不小了。」賈政道︰「第一要緊的是不要淘氣。」王夫人順口道︰「環兒房里也要留意了呢。」賈政道︰「他先不急,我要讓先用心讀書,僥幸得一功名也好。三二年後再說罷。」

次日,王夫人先把旁的事放到一邊,叫賈寶玉來問︰「正月將過了,今年你吃力不吃力?」賈寶玉道︰「總能糊弄得過去。」王夫人道︰「屋里都還好麼?」賈寶玉暗暗留心,回道︰「那是自然,我常在外頭應酬,屋里能有什麼事?怎地有什麼叫太太費心的事了?」王夫人笑道︰「那倒沒有。」又說賈寶玉長大了,連請老太太並大家賞花喝酒的事也布置得好。賈寶玉笑道︰「我只是動動嘴,辦事的是下面的人。」王夫人道︰「听說是襲人居中調停的?」賈寶玉一點頭。王夫人道︰「她是個盡心的丫頭,跟老太太那會兒就看著好。」

賈寶玉見王夫人只是閑話,也與她一道東拉西扯,又不想她盯著自己屋子,轉而說起舅舅外放不知道習慣不習慣,薛媽在京中如何。正中王夫人下懷,便說起薛蟠要娶妻,把賈寶玉驚得不行——呆霸王又要禍害哪家姑娘了?不對!記得那位姑娘才是個禍害呢。當下便問有無定論,王夫人笑道︰「旁人娶親你著的什麼急?我也給你娶房媳婦可好?」賈寶玉滿臉通紅道︰「太太又開玩笑。」王夫人道︰「你哥哥在你這麼大的時候,也將成親了呢。即使成親不急,屋里也要放人了。」賈寶玉咽咽唾沫,抱著茶碗悶頭喝著,听王夫人道︰「襲人如何?」

賈寶玉真的「噗」了︰「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我還想叫她外嫁呢。」王夫人問道︰「那你看上哪個好丫頭了?」賈寶玉道︰「且還沒有呢,一遭兒長大的,下不去手。」逗得王夫人一樂︰「就是看著長大的才好,外頭買來的不知底細才會淘氣。」賈寶玉只不松口,心說,不能再叫大家都要管我的屋子了,大哥要攆人、太太要選通房,我成木偶了。默念著要硬起來,一口咬定要等閑了都放了出去。

王夫人見他難得堅決,也不硬拗他,乃道︰「不要就不要,年下事情多,正是用人的時候,二月里多少大事,又要備太子大婚之禮,我還沒心情與你歪纏呢。出了二月,看誰年紀大了,叫老子娘來領了人出去就是了。」賈寶玉這才放心地走了。此後王夫人果然沒功夫再提賈寶玉房里人的事情,太子大婚一家子有好多份禮物要準備,期間又有王夫人生日、林黛玉生日等,忙忙亂亂。

賈寶玉想到不用被塞個女人,心情是舒爽的,王夫人最近的心思大要放到元春的肚子上去了,自己被關心的壓力就小了很多,到了時間就高高興興地去上班了。太子也是滿面紅光,他老人家的婚禮即將舉行,整個人都冒著紅光。東宮里自然圍著一群道喜的人,賈寶玉也免不了說一聲恭喜。太子笑道︰「也要恭喜你將做舅舅了,這是頭一遭兒罷?」賈寶玉笑道︰「正是。」太子心里得意,就算元妃生了兒子,相差也太大了,不構成威脅,正如徒忻徒愉之如皇帝,相反還是個好幫手,心里待賈寶玉更是親近。

太子的兄弟叔叔們也一拔一拔地過來,太子便先止住了這個話,與眾人應酬著。皇帝又使傳話來,這幾日太子且不急讀書,先忙婚事。賈寶玉道︰「既這麼著,臣告退。」太子笑道︰「也不必忙,都是熟人,見見也好的。或者還有要請你幫忙招呼一二的人呢。」賈寶玉只得留下,與詹事府諸人一道看著賀客們來了又去,偶爾還要幫一下忙。

徒忻和徒愉不久就到了,與太子見過禮,徒愉看向賈寶玉像有話說,徒忻倒是坐得目不斜視。也是說些恭喜一類的話,又有皇六子過來,大家又恭喜他︰「王爺也開府領差使了。」皇六子封的是順慶郡王,分管著內務府,因差使與大婚相連,過來問他太子哥哥有沒有什麼要特別吩咐的。太子笑道︰「勞你費心了。」順慶郡王也不全是呆子,相反他還挺精明,又道︰「新房布置除了按制度要配的東西若全是那幾樣看著也不好,精細的東西還是南頭的好,不如著緊叫他們采辦。」徒忻問道︰「這麼點子時間來得及麼?」順慶笑道︰「內務府還有不少存貨,看太子喜歡罷,還有外頭的商行,在京中必有好東西的,也可采辦了。十六叔的府邸是初置的,缺什麼東西只管問佷兒。」太子與徒忻都說︰「有用的自會找你,你初接差使,且不給你添麻煩了。」

徒愉趁這功夫對賈寶玉抱怨︰「十六哥因了你把我一頓好打,腰上還青著呢。白弄了好東西給你了,你竟沒看見。」他還以為東西中途給扣了呢,賈寶玉還沒說話,徒忻已經听見了︰「又想混鬧。」賈寶玉道︰「趁著年輕,把錯都犯過了,以後省事兒呢。」徒愉點頭︰「正是。」徒忻把這話在嘴里念了幾回,對徒愉道︰「也成,趁年輕,把挨的打都挨了,以後省得丟臉。」賈寶玉噗地一笑。徒忻又把臉別了過去。徒愉一吐舌頭,听順慶在一旁繼續表現了。

那邊順慶反問起賈寶玉來︰「因初接手,諸事不算很熟。聞說府上有門尊親乃是內務府用的行商老人了,可用不?」幾句話間各人都照顧到了,把徒愉听得目瞪口呆,這還是以前上學的時候那個書呆子木頭佷子麼?賈寶玉听了,欠身道︰「殿下費心,只是臣與殿下也算舊識,殿下初接了差使,只有抬轎的沒有拆台的。」意思就是用不著了。徒愉听得傻了,這些書讀得好的人也不真傻啊,說話那是一套一套的。

順慶又說了一句︰「莫要過謙。」賈寶玉笑道︰「臣也想面面周到的,實是不行。現把話存下,等我回去說,他若真能振作起來,再領去與王爺辦差。那時候王爺可要賣幾分面子呢。」太子與徒忻又都說︰「他心里有數的。」順慶這才辭去繼續盯著大婚諸事。走時心中還有不滿,他因新官到任,又是年輕氣盛,不欲用現成的老人,也想拉攏自己的班底,心急之下被底下人故意哄了,說薛家是老買賣人家,諸事齊備的,這才與賈寶玉一說。不料賈寶玉居然不給他面子推了,他惱了,回去與宋明德抱怨。宋家自與賈家又重連回親戚,宋元瑤怕孫子學壞,特意說了賈家幾重關系。宋明德此時把薛蟠種種不著調的舉動如數告訴順慶,順慶才道︰「好險,你那位小叔叔倒是實在人。」

東宮里,左中允道︰「介石不循私情啊,換個人早把姻親推上去提攜了。」賈寶玉冷道︰「少來!殿下們或許不知,你們在外頭常走動難道沒听過薛家呆霸王?至今什麼正事也沒辦過,真把他推了上去,辦不好差使誤了太子的大事,也是把他埋到坑里了,擔不起那副擔子,怕不折了他的腰!偏這會子拿這個來笑我。什麼提攜?馬尾巴提豆腐,也不看提不提得起來。老實在家里吃酒看戲也罷了,出來不是找死麼?兩姨兄弟,我還不想他玩兒完呢。」

徒愉又吃了一驚,石頭也挺有氣勢啊,這個世界太可怕了,一下變成這樣了。

歐陽芝是吏部尚書兼的,太子查賈雨村老底的時候就通過他寫了條子調的卷,于賈雨村檔案中翻出過薛蟠人命一案,那個搞笑的扶乩判案讀書人誰看得上?里頭必有古怪。歐陽芝心中給賈寶玉打了個高分,心道小小年紀也分得清輕重,倒沒像尋常那樣人家一樣循私。放在太子身邊必不會有不好影響,京察時該給他評個優等才是。

場面有些冷,小太監的唱名救了場,又有來給太子道喜的人了。

徒愉咬著舌尖回去消化今天的驚奇了,走得磕磕絆絆的。一旁徒忻也是心不在焉,十六爺的心里很糾結,百爪撓心不足以容易其躁動。十六爺不是傻人,自己心底對某石頭的一點小心思漸漸自己也知道了,尤其親也親了模也模了,再說只是純欣賞就有點騙人了,對自己也不對欺騙。但是十六爺更不是呆霸王,管它蘿莉與少年,喜歡的就搶來推倒,十六爺還是有分寸的。所以,他決定要冷靜,冷一冷興許就不心動了呢?

然而但凡感情問題就沒有不來攪局的,這回來添亂的是淑太妃,她老人家听了阮太妃所說,也覺得兒子興許只是沒有女人的緣故,有了女人興許會有點兒人情味兒了呢?正月里就給了兒子倆宮女。徒忻想掀桌子了,但凡做娘的,只要為兒子好,都不會給兒子妖嬈的女人,尤其淑太妃還挺指望兒子上進的,于是徒忻收獲了兩個長得既不勾人,個性還不突出的宮女。連下手的想法都沒有了。心里反怨上了,一個男孩子,比女人還標致算個什麼事兒?廢話啊,全天下有閨女的人家也未必比賈母、王夫人養賈寶玉養得仔細,就是家中姐妹也沒讓老祖宗看著長大啊。什麼東西名貴拿什麼東西去喂,養得那叫是一個好。哪家宮女能這樣養法兒?再者宮女讀書識字的也少,見識也不能比,養移體、居易氣,哪怕真在家里養得嬌貴些,進宮之後也磨得差不多了,氣蘊就不一樣。

徒忻還不肯認命,翻來覆去找人家缺點。唔,沒什麼主見也沒什麼作為算一條兒罷?徒忻平衡了一點兒。在太子處見著了也是不冷不熱的應付,只管把注意力放到與太子等人的對話上。不料賈寶玉今天主意極堅定推順慶的好意推得利落,排揎楊德也排揎得干脆,心里又悶了一層。這樣氣悶還能抽出一份心思暗忖︰「左中允楊德哪里有什麼不妥?寶玉這樣不給他面子?這樣讓太子近臣沒臉,日後可如何是好?這副脾氣真是發的不是地方。」

他不知道賈寶玉是有數的,楊德此人在御史那里掛了號了,倚著在東宮為官,做了不少混事,諸如佔地、收了別人好處干預官司、為自己家親戚謀私利一類。只因他是太子的人,御史里面不好彈劾而已。賈珠平日與賈寶玉說起過,所以賈寶玉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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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寶玉回到家里,林之孝正在二門上數落小廝,見他來了,迎了上來道︰「寶二爺回來了?珠大爺已經回房歇了,今兒大老爺、二老爺都有客。」賈政哪天不招幾個客倒是怪事了,但是賈赦有客人也很奇怪。賈寶玉便問︰「誰來了?」林之孝一撇嘴︰「都不是生人呢,大老爺那里是早先國公爺在世時門生的後人,現襲指揮之職,來的名喚孫紹祖,現在兵部候缺題升,大老爺叫我們璉二爺去陪客。二老爺那里是通判傅試,投到二老爺門下做門生的。」賈寶玉腳下一個踉蹌,蝦米?!

傅試賈寶玉是知道的,不過是覺得榮國府的樹還算大,投過來好乘涼之意,便拋開不管。閑閑間問林之孝︰「這孫家竟是世交了?」林之孝是家中舊僕,一應關系心里極熟的,撇嘴解釋了一回︰「這孫家乃是大同府人氏,祖上系軍官出身,當年不過是彼祖希慕咱們府上之勢,有不能了結之事才拜在門下的。這個孫紹祖,生得相貌魁梧,體格健壯,只是看著不像正派人。」林之孝也算是見多識廣了,分明覺得孫紹祖身上與賈赦有著相似的習慣性格——專橫、。但他是奴才下人,賈赦又是不听人勸的,只能悶在心里,略與賈璉說一下,可惜賈璉也扛不過賈赦。今見賈寶玉問了,念叨念叨也是出氣啊,說得倒挺仔細。

賈寶玉臉上不大好看,心說md!從根子上就不好,什麼不能了結之事?不外是犯了法,想逃罪,祖宗喲,你們辦的好事兒!心中一挽袖子,必要把孫紹祖悶了不可。再留心打听,孫紹祖只是為到兵部候缺題升之事而來,並不是要娶迎春,心說,還有救。大姐姐沒攔信,二姐姐總還是能照看的,好好的姐姐可不能再倒霉了。

回到房里因琢磨著如何查訪孫紹祖劣跡再宣揚得大家都知道,飯也吃得心不在焉,吃到一半,賈政打發小廝來叫,賈寶玉連忙去了賈政書房,一看賈珠與賈環都在。賈政拿著一疊紙來,叫賈珠、寶玉來看︰「你們看看環兒這文章作得如何?可縣試麼?」這是趙姨娘心急之下的結果了。她看賈珠寶玉都是年少入場,賈環也不笨,又听她內佷錢槐與弟弟趙國基跟著賈環出去讀書,回來對她都沒口子地贊賈環,也想攛掇著賈政叫賈環下場掙個功名。賈政便拿賈環的課業本子來叫賈珠與寶玉看,行呢就試,不行就再讀。賈政如今的心思,一意要三個兒子都自憑本事去考,不要捐監生,方顯出他的「家教」來。

賈珠一看文章︰「倒也通順,只是差些火候,未免勉強。」賈寶玉一看賈環的字︰「還要下些功夫,筆力顯著女敕了些兒。」賈政也皺眉,他對賈環的評價也在兩可之間,不過架不住趙姨娘嘮叨而已。當下對賈環喝道︰「都听見了?還不回去用功讀書?等我閑下來再揭了你的皮。」賈環滿心愧恨,抱頭奔逃。賈政又對珠、玉二人道︰「近來太子大婚,我要忙,你們多盯著他些兒。」賈珠道︰「老爺不記得了?我與寶玉也各有事。不如叫三妹妹緊著他些兒。」賈政道︰「胡說八道!探丫頭是女孩兒,如何管束他?」賈珠便說︰「我和寶玉都忙呢,太太她們也要看貴妃去,雖有個璉兒也不是這一路上的,還是三妹妹懂事,您能讓她放手管著說不定還能管出個人樣兒來呢。」賈政還是搖頭︰「不妥不妥,」還不死心,「不如讓他試試?」

賈珠還猶豫,作為兄長,即使對一個不討喜的庶弟,賈珠的表現還是很合格的。賈寶玉見賈政這樣,又想以賈環母子的脾氣見識,攔著他不過是結仇,便說︰「老爺要他下場就去試試,成與不成的只當見見世面了,只是考試那幾天苦得很,他未必受得了。」賈政最後下定決心,讓賈環去試試。

那邊趙姨娘只道事有不順,罵賈環︰「不爭氣的東西,他們能考,你怎麼不能考?誰在老爺跟前下的舌頭說你,你該罵回去才是。」賈環急了眼︰「進士、探花說我不行,你倒跟他辯白去! 」趙姨娘這才放低了聲音,猶咒罵不止。賈環一生氣,跑出去了。等到賈政歇到趙姨娘屋里,說是允了賈環下場,趙姨娘方才喜動顏色。

賈環下場在太子大婚之後,正好大家都閑下來了,王夫人吩咐一句︰「照往年的例來就是,何必問我,一樣的爺們還能兩樣待不成?」又去忙著打發去廟里許願、繼續仔細研究高齡產婦各種宜忌去了。

賈環熬得面無人色地回來,趙姨娘迎過來好一陣擔心,等著出成績等得擰壞了兩方帕子。縣試的成績出來得快,賈環落榜,趙姨娘怨言滿天。王夫人一笑而過。賈政又想起要當嚴父。

賈環落榜在賈府內都不算什麼大事,不過是給榮府內各種奴才添一個話題而已。另一件事就大了——賈雨村同學突然剛正了起來,彈劾壞人無數。賈雨村咬的可不是一般人,不少舊族大臣是應有之意,此外秦璃躺著也中槍,被捎帶上了個鑽營結黨之名。

御史們一看,壞了,咱們才是職業的啊,急著商量對策。無奈原來的上司當了太子老丈人後調走了,新上司還沒來,這回皇帝手快,馬上任命了新的左都御史,新上司到了,大家一開踫頭會,御史們也來了干勁了。

一時之間朝上彈來彈去,熱鬧無比。賈寶玉感覺到三天之內落到自己身上的眼神越來越多,馬上悟了,tmd!賈雨村,你坑爹啊!老子全家都叫你給坑了!賈雨村走的是賈府的路子謀的起復,素日又跟賈府走得近乎,還幫薛蟠平了人命官司,他還姓著賈,在所有人眼里,這人就是榮府門下走狗了,狗咬人,誰指使的?!怨不得榮府完蛋的時候沒什麼人幫忙,人都叫得罪完了,誰幫你?指望著幫忙的也叫他給彈了,想幫也幫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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