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二。介于石。不終日。貞吉。象曰。不終日貞吉。以中正也。」——《易》
唐佑是個大忙人,略吃了一會兒酒就告辭而去。他走了,在座的便都是自家人了。賈赦推說身上不好先走了,賈政見有自己在場大家都放不開,頗有眼色地先退席去與清客們取樂了。留下的人就更自在了,賈珍拉著賈璉說話,賈蓉、賈薔在另一邊踫著酒盅,余者也三三兩兩地與相好的聚在一處。賈寶玉有了字、有了正式的官職,從此在榮寧二府有了絕對正式的發言權。可以作為並且已經被大家作為一個「成年爺們」來看待了,不管他今年十幾歲。因而當他說︰「去老太太那里看看。」的時候,還被賈璉取笑了兩句,拉著灌了三杯酒才放他出來。
賈寶玉也不以為意,抽身往西邊走。路上冷風一吹,酒意去了七分。賈寶玉才有心情細細琢磨這個「介石」。這兩個字出自第十六卦豫雷地豫震上坤下「豫。利建侯行師。彖曰。豫。剛應而志行。順以動。豫。豫順以動。故天地如之。而況建侯行師乎。天地以順動。故日月不過。而四時不忒。聖人以順動。則刑罰清而民服。豫之時義大矣哉。象曰。雷出地奮。豫。先王以作樂崇德。殷薦之上帝。以配祖考。」
賈寶玉讀過《易》,說實話,並不怎麼精通,只知道這卦不錯,最後必有好結果,然必得中正自守、下定決心堅持到底。唐學士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取這個勸誡之意明了的字,賈寶玉因自家篩子府而焦急的心似乎得到了安寧。
到了賈母院中,女眷的酒席還沒散,此番賈寶玉得官依賈母的意思是必得再好好樂幾天的,擺酒唱戲是一定的,家中正好養了十二個小戲子,不用白不用。被賈寶玉硬勸住了︰「又不是什麼大事,家中先頭為大姐姐的事忙了許久,也都乏了。老太太心里高興,自家娘們樂樂就好,真要下貼子請人還要叫老祖宗、太太、嫂子們張羅,再累著了你們就是我的罪過了。」賈政雖高興兒子有出息,卻是個疏懶的性子,又覺賈寶玉說得有理,也怕賈母年高累著了反而不美,一齊勸住了賈母。
賈寶玉是賈母最得意的孫子,最看不得他受委屈,正好借著唐學士代為取字的由頭,正好召了府中女眷一聚,連要搬出去住的薛家母女並史湘雲都接了來吃酒。賈寶玉剛進院門,就有婆子看到了,吆喝一句︰「寶二爺來了。」接著就有幾個腿腳快的小丫頭先去稟賈母了。賈寶玉順口問婆子︰「里頭還樂著呢?」婆子笑道︰「恭喜二爺了。回二爺的話,老太太今日興致可高了呢,這會子還與太太、女乃女乃、姑娘們在大花廳里看戲呢。」賈寶玉道聲擾,徑往里頭去了。
二月天仍然有些涼,大花廳里卻是暖意襲人。賈母身後七八個丫環不說,王熙鳳、李紈兩個孫媳婦還站著來回讓人。薛姨媽是客,相陪賈母,下面才是邢、王二夫人,姐妹們又往下坐了一桌。賈寶玉進來依次請了安,王熙鳳就拉著他的手到拖賈母跟前︰「噯喲喲,快看看,大人兒來了呢。也怪老太太,平日里總把他打扮成個觀音座下的金童,這會子穿了這麼一身,猛一看都快認不出來了。」賈母也笑︰「怎麼還怪起我來了?」賈寶玉坐在賈母身邊,由著賈母取了眼鏡把他上下打量。笑道︰「鳳姐姐今兒高興得厲害,有什麼好事兒呢?」
眾姐妹你看我、我看你,探春道︰「大姐兒前一陣子見喜,如今大好了,難怪她高興了呢。」賈寶玉倒沒听說過這件事,元妃省親後他要準備散館,並不住在家里,也沒人告訴他。此時不免要關心一下,問一下情況。王熙鳳笑著說︰「叫你掛心了。」又說︰「寶玉可是長大了呢。」叫賈寶玉站起來轉兩圈兒給大伙兒看看。
賈寶玉依言站了起來,一揚下巴,作風流公子狀望天,逗樂了滿屋女人。賈母歪頭靠著鴛鴦的胳膊,眼楮已經眯成一條縫了,王夫人滿眼欣慰心里得意非常,李紈抿嘴而立,探春伸手一指寶玉與一姐一妹頭踫頭暗笑,黛玉瞥一眼寶玉又收回眼來與寶釵目光踫了個正著,湘雲爽快直接笑出了聲兒來。笑過了,賈母招手叫寶玉坐到她旁邊,王熙鳳又張羅著給寶玉擺飯︰「到前頭累著了罷?爺們說吃酒可真是只管吃酒的,你別跟他們學來壞毛病兒,空月復飲酒傷身子。快吃些飯菜壓壓。」一語提醒了賈母王夫人,賈母叫盛碧粳粥來,王夫人命金釧把自己席上的胭脂鵝脯拿給寶玉。
寶玉在大家的注視下吃了飯,賈母又問外頭情形,寶玉回說︰「唐學士、大老爺、老爺都家去了,我就來看看老太太、太太。」賈母道︰「既這麼著你也不用跟他們猴在一塊兒,今兒就在我這兒玩罷。比先前可瘦了,很該養回來。」薛姨媽道︰「按說寶玉正是抽條長兒的時候,原是會瘦些,老太太不用擔心,往後就能回家住,橫豎往後是不必再費神讀書了。」王熙鳳笑道︰「這是自然,我已與廚房里說了。」寶玉故作嚴肅道︰「那我往後可就專一享用,再不道謝的了。」賈母也忍笑道︰「那是。」寶玉繃不住笑出聲兒︰「還是得謝老太太、太太、嫂子疼我。」又問在演什麼戲。
正在演的是老太太喜歡的熱鬧戲文,配上今天的熱鬧日子正相宜。賈寶玉往日為科舉忙得滿頭包,雖也看過不少閑書典故,然而于戲曲上面還真沒什麼興趣。賈母道︰「你也大了,往後免不了有戲酒請你,多看看也不壞。」寶玉一想,這也是正理,便耐下性子听著一字能拖十八拍的戲,幸而有賈母在一旁不時提一提劇情,寶玉自己原先也隨長輩看過一些戲,還不算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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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賈寶玉回到自己房里,晴雯上來給他換衣服,襲人叫小丫頭端水自去擰帕子。賈寶玉一揚手,兩人都止住了動作,賈寶玉四下一打量才發現屋子里不少東西都收了起來,牆邊炕上堆著半炕的包袱——我說剛才怎麼覺得不對勁兒呢。發現了賈寶玉的目光,晴雯道︰「娘娘省親修園子時璉二女乃女乃就稟過老太太、太太了,把咱們家的房子一並修了,大爺大女乃女乃並哥兒姐兒挪到姨太太借住的院子里,二爺就挪到大爺原先的院子里。前些時候二爺有大事要做,老太太叫先別擾了你,今兒一早璉二女乃女乃打發人來叫我們先把小東西歸置了,免得搬的時候手忙腳亂。」
賈寶玉唔了一聲︰「那就是這兩天了?我明兒還有一天假,後兒可就去當差了。明兒一天可夠用麼?總得姨媽先搬了,大哥哥大嫂子再搬,次後才到咱們。」晴雯歪著頭給他解衣裳︰「二爺不知道麼?對了,前些日子你讀書考試呢。就你在翰林住的時候,姨太太已經搬了,這兩天璉二女乃女乃已經著人把那院子收拾好了,珠大爺都快搬齊了呢,就等著把原先大爺的院子給二爺收拾一下,咱們現成的住進去就成。再說了,就是真要搬,也不用二爺動手,何必費那個神?」
賈寶玉愕然道︰「我昨兒回來怎麼沒人說給我听?」又扭頭看襲人,照往常,這消息該是襲人上來說的,今兒襲人卻有些心不在焉,寶玉叫了她幾聲,她才回過神來︰「前些日子你不在家,昨兒又出門見客,回來就說有大事,這些事情不用你費神的,哪敢再來煩你?」賈寶玉道︰「老太太竟沒說別的?」晴雯笑道︰「老太太自是舍不得我們寶二爺的……」
其實賈母是想叫賈寶玉再在自己身邊住兩年的,她最疼的無過寶玉、黛玉兩個,如今寶玉前途光明,她便一意擔心黛玉——無父無母,雖然出身不壞,卻有些不高不低的尷尬,嫁出去怕她受委屈。有心讓兩人親上做親,然則一年大二年小的,怕相處尷尬,故而只要不是正式場合,賈母多半會命寶玉依舊作舊裝束,只當孫子還是孩子,與姐妹們一處玩耍。日子久了,情份也就深了,日後作親了只要有這打小的情分在,寶玉又是個曉事的,總要敬重黛玉,外孫女兒以後也過得舒心。然而今時不同往日,寶玉年紀不大卻已是官身,今日又舉行了個變相的冠禮,作了成人打扮,再寄居祖母院內與個未出閨的表妹比鄰而居,未免不成體統。又賈珠夫婦子女繁茂,除李紈所出兩子一女,賈珠又納了兩個通房,原來的院子越發擁擠不堪,故而賈母同意了王熙鳳的請示——內部大搬家。
薛姨媽這里,寡婦帶著兒女不好過日子,倚著賈府也好生活,然而如今賈府人丁漸多自己都快住不過來了,薛姨媽實在不好意思再住下去了。年前已打發下人去打掃薛家在京中的房舍,預備著搬過去,只因有元妃省事一事,她們母女元妃那里掛了號的,權借住著罷了。賈母王夫人固是苦留,然薛姨媽心中還有一番計較,她與賈母的心思有些相同,——寶釵年紀大了,該說親了,入宮侍讀的事兒已經黃了,只有另謀他途。因寶釵沒了父親,家中景況漸不如昔,然要女兒下嫁,薛姨媽又狠不下心來,弄得高不成低不就的。打量了一圈兒發現寶玉與寶釵倒也相配,住著聯絡感情也不壞。日後湊作一對,女兒也是個懂事的,寶玉人也很好,日子自能過得下去。然而隨著寶玉漸漸有出息,薛姨媽又恐借住在賈府再要寶玉做女婿,越發像是倒貼的了,會被賈府上下的人瞧不起,誤了女兒的大事,便生出念頭要搬出來——哥哥王子騰如今又回京中,那里也是個倚靠。王子騰要給外甥女說親,可比薛家有說服力得多了。
薛姨媽的新房子離榮國府不遠與王子騰的府邸也近——這三家與史家同出金陵,入京選宅自然也不會離得很遠。
賈寶玉對襲人道︰「明兒早些叫我起來,總得去姨媽新宅道個喜才好。」襲人恍惚著應了。寶玉道︰「你這是怎麼了?」襲人道︰「也沒什麼,二爺乏了麼?早些歇著罷,明兒不是說要早起的麼?」晴雯道︰「她也不知道是怎麼了,正月里回了一趟家,回來就這個樣兒了。」寶玉道︰「你家中有什麼麻煩事麼?說來我能幫上忙麼?」襲人急忙搖頭︰「沒什麼。」寶玉續道︰「那是想家了?等搬完了院子,事兒少的時候再回去看看就是了。」襲人吱唔著應了,寶玉以為她真是想家了,還感嘆一下她這麼小就要出來當佣人,想家也在所難免。叫她好好歇著去,晚上不用守夜,換麝月也罷了。
孰料襲人是為了正月里回家的時候她母親哥哥要贖她出來的事犯愁,此時她還沒與寶玉有什麼曖昧,然在賈府日子過得確是比外頭尋常小姐還好,且放在小爺房里,寶玉又是個上進的,難免會有一點念想。被母兄一提,她心里左右搖擺,終拿不定主意。出去了不做奴才固然不壞,然而留在府中生活若能做了姨娘也是極好的——賈寶玉房里的事有大半是她在掌管。
晴雯冷笑道︰「人家還有家可想呢! 」賈寶玉頭大,這位連爹媽都不知道長什麼樣兒了。只得又一番安慰,最後累得不行,干脆誰也不管自己跑去睡了。
襲人在床上輾轉反側,王夫人也睡不安穩,正與賈政商量事呢。今日見賈寶玉的模樣,王夫人這個做娘的欣慰之余就想起一件大事來——寶玉算是長大了,房里該放人了。以前覺得不急,然而現在出仕,保不齊有應酬,設若在外面被帶壞了,還不如家中給指個屋里人教導人事。
賈政听了沉吟一陣︰「我原也道他還小,你這一說也有幾分道理,只他剛剛出仕,當上報朝廷下安黎庶……呃……今天猛一說,你有合適的人麼?要是弄個淘氣的反而不美,寶玉剛出仕,叫帶壞了無心正事可不成! 」王夫人躊躇道︰「老爺是知道寶玉的,平日只用功讀書老太太都說瘦月兌相了,可不是個的,又小,我先頭也沒想到他這麼有出息,弄得事情這麼急。」賈政道︰「他不是要搬到珠兒原來的院子麼?你仔細看看他身邊的人再說。」王夫人點頭,因心情好,女兒剛省親,大兒子家業俱立,小兒子也爭氣,王夫人也有心情賢惠一下,先說探春姐妹幾個懂事,話風一轉就說到了賈環︰「環兒近日如何?先前老太太、老爺把他放給趙姨娘來養,我也不好鎮日盯著他說三說四,現今家里就他一個爺們沒功名了,好歹他叫我一聲太太,怎麼著我也得問一句。」
一句話把賈政氣個夠嗆︰「休要再提他,不爭氣的東西。怎麼不學他兩個哥哥的樣兒?」眼楮一閉,賈政裝死了。王夫人是知道賈環的情況的,賈環也不笨,只是在從不夸兒子的賈政那里對比已經出仕的長子、次子,賈環就是個對照組。王夫人冷笑,別以為趙姨娘給我兒子上眼藥的事兒我不知道!好在我兒子如今爭氣,老爺沒道理說他,趙姨娘可也沒生什麼好東西出來!一高興,王夫人這一覺睡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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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賈寶玉邀了黛玉、湘雲、迎春等一道去薛家新宅道賀,眾人都說︰「我們已經賀過了。」眾人自賈寶玉出仕後待他總與以前不同些,身份變了,相處的時候再隨和也會帶出一些來。以前是一道玩耍的半大男孩,現在成了個官兒,畢竟不同了。寶玉在說完︰「新院子給我多留個書房,要大些,屋子弄得敞亮些。」就獨自往薛家去了。
薛家的宅子比榮國府自是小了很多,然而前後三進,倒也整齊。薛姨媽顯得很高興,又要留飯。寶玉道︰「攏共得了幾天假,早有安排了,昨兒才知道姨媽竟搬了出來匆忙過來的,實是等會子還有一席,我怕大哥哥半道過來拿我去罰酒呢。」薛姨媽方不留了。
賈寶玉確實有事,今天還要把前兩天沒拜訪完的要緊人物都拜訪一遍,諸如指點過自己的李守中,點取過自己的吳杰等人,賈珠不過是個借口罷了。辭了薛姨媽,又回去換了衣裳帶了禮物四處走訪,直忙了半天才回到家里。到了賈母跟前一看,幾個粗壯婆子正在抬家什,搬到院門外頭再由小廝接了抬到王夫人側後的院子里。
入得賈母正房,見黛玉與眾姐妹都在。賈母道︰「你今晚且在我這里歇一夜,明天他們也該收拾好你那屋子了,明日再搬,今天什麼都不整齊。你明日要穿的衣裳我已經叫他們取過來了。」寶玉應了,又央賈母要去新院子看看。賈母道他畢竟是少年心熱鬧,看看天色還不算很晚便允了︰「等你回來傳飯,等會子與你母親一道過來。」
賈寶玉抽身往新院子走,這院子東邊是賈珠新居西邊是賈璉的房子,以賈珠一家子住顯得小了,賈寶玉住進來倒也合適。府中原意,這院子旁還有迎春三姐妹所住的之地,等三人出嫁,便把院子護大,整個一片兒一修整就可作寶玉娶妻後的居所了。因原就有人住,倒不用大修整,賈珠內書房的格局也有,賈珠李紈的家俱已經搬走,因房子大小都是知道的,造園子家俱的時候已經按著這尺寸造好了相應的家俱,已布置得差不多了,人家大觀園都造出來了,其專業水準是賈寶玉比不了的。賈寶玉轉了一圈兒,也沒什麼好提意見的地方又轉了回來。
次日早起,不免驚動了一群人,賈母上了年紀覺也少,黛玉本就不易睡得很沉,連著整個院子都熱鬧了起來。廚上早就奉了飯菜,賈寶玉就著炸銀魚喝了兩碗粥,期間賈母並沒吃多少,只說︰「把這個魚脯給寶玉嘗嘗。」「這時候青菜難得,寶玉多用些。」王夫人也帶著數樣菜品來,一齊擺上,恨不得賈寶玉每樣都多吃兩口。
賈寶玉好容易吃完了漱口洗手,賈母與王夫人免不了又是一番囑咐。王熙鳳一看時辰不早了,笑道︰「寶玉又不是頭回去應卯,老太太、太太也忒小心了,他有分寸的。」賈母王夫人這才作罷,又檢查了一回賈寶玉的著裝,直到挑不出毛病了又問︰「誰跟寶玉的出門?」聞說除了茗煙等小廝,還有寶玉的女乃兄李貴,又有賈政使人來︰「老爺叫寶二爺快些出去與老爺、珠大爺一道出門呢。」賈寶玉這才月兌身走出來。
賈政看著俱著官服的兩個兒子,心里是得意的,他一高興就要擺譜,今天訓話的重點是賈寶玉,先說賈寶玉出來得晚了,次後就說不要辜負君恩,直到小廝乍著膽子提醒︰「老爺,再不動身就要誤事了。」這才意猶未盡地住了嘴。
賈寶玉先去報了到,按道理這一天他是不用做什麼具體工作的,孰料人家說了︰「太子有諭,賈寶玉即刻前往。」他只能息了與同事聯絡感情的念頭,先去應付上司——
一進門兒,又是滿屋子的「殿下」。太子顯得極高興,待寶玉行禮畢,笑道︰「又見面了,听說唐師給你取了字?」寶玉干笑道︰「前幾日見著唐師傅,問起臣尚無字,故而有賜。」太子指著一側的座兒讓賈寶玉坐了。
賈寶玉一看,自己的座在唐佑下手,基本上與上回來的時候差不多是一個檔次的座位,與學生們的座位基本上是面對面。賈寶玉在唐佑下邊坐了,翻開自己的書,往下一看,徒愉正沖自己笑著擠眼楮,徒忻依舊八風不動地坐著與賈寶玉目光撞到一起,深沉地一點頭。賈寶玉本覺徒忻有些城府有點兒怵他,此時不知怎地就覺得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殿下」故作老成的樣子挺逗的,不由臉上掛上了微笑。
徒愉正看著賈寶玉傻樂呢,決定等會兒休息的時候與賈寶玉深入探討一下京城各處景觀與游戲,猛听得兩聲輕咳,聲音雖輕,在他耳中不亞于晴天霹靂,正是平日里最怕的十六哥,連忙正襟危坐,還不忘努力斜眼看他哥哥。好容易扭過頭去,居然沒有被瞪。他家十六哥正在一本正經地垂眼研究《禮記》的封面。而後就听到唐學士開始咳嗽了,他家十六哥在位子上坐得更正了,猛地抬起頭來,嚇得他一個哆嗦,連忙扭過頭去也坐好了。
唐佑察覺到底下有些不同尋常,徒愉不認真那是再正常不過了,哪天他用功了才是太陽出現了時差,但是今天好像有點不對?順著徒愉的動作看過,徒忻的姿勢很正常,但是……以往他認真看著的書是翻開的,今天的是合上的……不及細想,唐佑咳嗽一聲權作提醒,在別人听人是在清嗓子要講課了,也都坐好了。
徒忻胡亂翻到要講的內容,指頭把書頁捏變了形,眉頭也皺了起來,總覺有些事情似乎與以前不大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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