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黑的大地上,一具被雷電傷到外焦里女敕,可以算是滿面漆黑的身體,正匍匐在地上,緩緩向前爬行。
「當——!」
一把斧頭落在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
「啊……哈……」溟蜍很是吃力地抬起頭,事已至此,他反而笑了,「果然,你和火拳一樣,都是強人……假以時日……或許不需要假以時日,你一定能改變世界。」
「但是,沒有用的。不管你讓車輪轉到哪里,什麼都不會改變。像你這樣的奇葩……到底是少數。對大多數人來說,日復一日,生活依舊會被糟糕且無趣的現狀填滿,這就是所謂的輪回啊。」
「對他們來說,日常的每一天,才是需要煎熬的活地獄……而我給他們創造的美夢,則是能夠真正得到快樂的……天國。」
「……」
站在眼前的少年面無表情,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一雙重童在煙塵中,逸散著明亮而又不失霸氣的血色。
「很快就不是了。」
「……什麼?」溟蜍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你在說什麼?」
「人類必須改變,否則的話,無法應對未來即將發生的災難。」尹承一用理所當然而又篤定語氣,沉聲說道,「就算不願意,就算會遇到非常大的阻力,也必須要改變。要做到‘即便失去什麼’,社會也一樣能運轉下去的程度。」
「……怎麼改?」
「不知道,具體該怎麼做,我還沒有想好。」尹承一一臉嚴肅,完全沒有開玩笑的意思,「但改變是一定的。」
「其實,你說的不無道理——這個世界從來就沒不合理。但是,向更弱者揮刀,掠奪他們的生命,再給他們一點點虛無縹緲的幻夢,對一切並不會有什麼幫助。就好比,一個人的病變已至骨骼,而你的做法,充其量就是不斷加大鎮定劑、止痛劑和麻藥的劑量,讓他沉醉于幻想,從而忽略骨頭一點點被腐蝕到爛掉的事實。」
「不管以後是由普通人,亦或是能力者掌握世界,只要利益關系不變,它永遠都會如此荒誕。」
尹承一高高舉起斧頭,只听得一陣金屬脆響,模塊再度變形,由巨斧變形成一把用來處刑的長刀。
「如果想讓它變得合理起來,麻醉劑是不夠的。」
「必須要做好……刮骨療毒的準備!」
刀光閃過。
尹承一將生命虹吸的效果附著在刀身上,讓傷害順著連接本體與分身間的壽命線傳遞過去,一擊斬斷了溟蜍的咽喉。
安塔列斯學院,地下囚籠中,紅袍少年身首分離,一聲不吭地倒了下去。
令人奇怪的是,倒地時,他臉上的表情……卻意外的很平靜,嘴角微微挑起,像是有了某種期待。
————
「終于結束了啊……」
看著滿目瘡痍的學校,尹承一將刀身拄在地上,雙手叉腰,長長出了一口氣,「這家伙真難纏……我還以為,元素系能力者,到翠那樣差不多就是極限了,沒想到還有這種類型,打得我好累啊。」
……
這一次,大蟲卻沒有像平時那樣見縫插針地嘲諷幾句,或者對方才的戰斗做什麼點評。視野中,那雙爍金色的獸童圓睜開,無言注視著尹承一,似乎想用這種方式給他一點心理壓力。
完全沒用。
「干嘛這樣看著我?」
尹承一找了塊凸起的石頭,像個看門老大爺一樣,扶著自己的膝蓋,緩緩坐下,一邊笑道,「我做了什麼讓你難以理解的事嗎?」
「小子,什麼時候開始……你和我之間還有秘密了。」大蟲的獸童微微眯起,「坦白說吧,我不太喜歡這種感覺。」
「尹喜是誰?」
這是尹承一頭回問出這個問題,立刻就讓大蟲怔住,如鯁在喉,無話可說。
自己和他五感相同,虛天宮之行過去後,他一次都沒有提起過自己問他借五分之一壽命時說的那些話,也沒有以任何方式調查過「尹喜」這個名字。大蟲還以為他壓根就沒听到,即使听到,肯定也早早拋之腦後了。
哪里想到,尹承一什麼都記得,很多時候,出于種種復雜的考慮,他只是不說出來……
而已。
「看吧,你對我也有所保留。我不問,你就當我不知道,一直也沒主動告訴我過尹喜的事。」尹承一很平靜地說道,「不如說,有隱瞞也是正常的吧?我不知道其他神仙系是什麼情況,但……就我們兩個而言,只是共用一具身體,共享五感,卻不共享記憶。」
「再說,跟一個來自太古的凶神推心置月復,听上去是不是有點奇怪?」
「哼……是黑太歲給你看了什麼吧?」大蟲好像也找不出什麼理由反駁,哼哼唧唧地說道,「你寧願相信他編出來的幻覺,都不願意信任我嗎?」
「那並不全是幻覺,或者說……」
「是一種超越感官的體驗。」
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背,視線又順著掃到斧頭上,尹承一的神情有些復雜。
對天光地脈使用,無疑是未來尹承一才會用到的招式,而這,也是那些突然涌入腦海中的「記憶」之一。他提前得知了這種作戰方法,在方才的戰斗中也驗證過了,親測有效。
記憶、知識,這些是構築起人格的關鍵要素之一,目前來說,尹承一並不認為這些可以作假。
與其說是幻覺,不如說是,黑太歲讓「現在」的自己,短暫憑依在了「未來」的自己身上。最後林一奇讓自己回到人類的時代來尋找答桉,似乎也暗示了這一點。
「大概這就是叛逆期吧……算了算了,你願意怎麼想是你的事情,我只提醒你一點。」
大蟲無可奈何地搖搖頭,像極了一個說不過兒子,無可奈何,只能硬擺資歷的老父親,「汲取天光生命的事情,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再做了。私自盜取天光,在天上算是個可輕可重的事兒。你或許能躲過一千次、一萬次,但只要有一次,被天上的老東西們注意到,那就徹底完蛋了!難道你想與天為敵嗎?」
「明白了。」
尹承一活動兩下手腕,倒也沒有繼續嘴硬,事實上,對于正確的建議,他還是會虛心接納的。
既然已經決定要改變人類社會的構架,基本就等于……要和現有結構中,那些最有權勢的人為敵了。
這種敏感的時候,再惹上「天」這種深不可測的對手,可不是明智之舉。
「嗯~~~~忙活了一晚上,天都快亮了吧。」
伸了個懶腰,發出咖啦咖啦的響聲,尹承一拍怕大腿,起身,看向教學樓的方向,「不知道殷洛她們怎麼樣了,應該沒事……」
————
「??!」
冰涼的觸感覆蓋上手背。
一簇漆黑色,質感極佳,仍在流動著的暗元素……借著詭異的半液態身體,輕輕攀上了尹承一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