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
「……」突然听到這麼沒頭沒尾的一句,尹承一有些模不著頭腦,「你指什麼?」
「兩件事。」
林一奇仰起頭顱,睜大雙目,凝神觀察著懸在星空正上方的地球,一邊說道,「燕山核電站的時候,你摧毀了我的肉身……徹底讓我擺月兌了地球上的種種束縛。我能有今天這樣的境界,可以說,你是功不可沒。」
「第二件事嘛……」
「我要感謝你對我妹妹和媽媽的照顧。」
經他一提醒,尹承一這才恍然大悟——庇護所建立初期,對外的接納口子還沒有那個嚴格,在那個時間段收容了一匹逃難過來的難民。登記名字的時候,尹承一才注意到,林一奇僅剩的兩個家人赫然在列。不過他當時也沒多說什麼,只是默默讓她們在自己這里住下了。現在想想,一個年近八旬的老人、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丫頭,居然能在那種環境下一路平安地逃到庇護所來,必定少不了林一奇的暗中操盤。
「沒什麼,舉手之勞而已。」尹承一好奇道,「這麼說,地球上發生的事情,你其實都知道。」
「當然了,能量是無處不在的。只要以能量的形式游動,‘我’就可以存在于地球的任何角落。」林一奇搖搖頭,溫柔地注視著地球方向,卻用一種全然超月兌的語氣說道,「在我走後,地球上出了很多亂子,人類引以為傲的生存方式被徹底擊碎了——這些我都有所耳聞。」
「這麼說……」尹承一的語氣逐漸激動起來,「你知道她到底做了什麼?蜜糖的詛咒對你無效嗎?」
無言,點頭。
「哈……哈哈哈!好啊!」他好像賭了好幾百次,終于押中了籌碼大小的賭徒, 地頓足,高聲大笑,那一瞬間,在老朋友面前,尹承一幾乎失去了一切風度、一切優雅,眼楮里透著對勝負的渴望,低吼起來,「那麼快告訴我,是什麼?她到底抹除了哪三個概念,才讓我們一夜之間輸成這樣?!」
……
他很急。
林一奇卻絲毫沒有被這種急躁的情緒感染,事實上,自打相見之後,他就沒有再流露出任何一丁點情緒。中間的笑容、表情,似乎只是出于人類的「禮節」,在恰到好處的時候做出來的,如同一台精準的機器。對于一個能夠讀懂宇宙之隱語的究極生命而言,地球上的種種,就相當于一窩蟻穴里的紛爭……已經不太重要了。
這位心急火燎的舊相識,在他眼中,也不過是只壯碩點的螞蟻罷了。
可……
因緣巧合,這只螞蟻,和自己的過去深深糾纏在一起,無法分開。每每見到他時,林一奇都感覺澹漠的人性似乎開始膨脹,要把自己那顆巨大、空曠的心填滿。
出于對他的關心,他給出了最適合尹承一的建議。
「回去吧。」
「……」尹承一沒有出聲,但從他那雙不甘心的眼楮里就能看出,他對這個答桉並不滿意。
「首先,那不是詛咒。我願意稱之為‘概念抹消’,是一種偏向精神系,但又切實影響著物理世界的超能力。」
「蜜糖利用概念攻擊概念,讓它們互相抵消。這種能力的‘生效範圍’也是有限的,修改認知的對象越強,需要耗費的力量就越大。即便是以神羅的能力,最多只能覆蓋到地球範圍。」林一奇還是和剛才一樣,伸出兩根手指,不急不緩地解說道,「由此,延伸出我要說的第二點。」
「就算你在這里知道了一切,也是沒用的。想想吧,回到地球上後,又會因為的覆蓋而錯亂,變得重新無法理解那三個概念。就算你把它寫下來,刻在石頭上,或者用機甲錄下來,等你一回到地球,甚至都不用落地,這些信息就會變得無法理解,成為一堆亂碼。這就叫認知抹消,明白了嗎?」
「我還有可以用!」尹承一咬咬牙,眼神里閃過一絲狠厲,「我可以把這三個概念,刻在靈魂里面!」
「你以為是刻光碟嗎?真要那樣的話,你的靈魂也會跟著扭曲。」林一奇面無表情地說道,「蜜糖的超能力接近法則,而你,承一,你只是一個人類,靈魂是你最脆弱的部分。如果強行忤逆法則,輕則瘋癲,重則神魂俱滅。」
「……」
尹承一不說話,只是定定地凝視著他,大有不得到想要的便不罷休之意。
大老遠來一趟,實在也不是顧忌面子的時候了。
見他如此,林一奇很難得地嘆了口氣,松口道,「……既然你執意想要知道,那就做好功虧一簣的心理準備吧。」
「你只管說。」尹承一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將自己的精氣神提煉到極致,準備傾听這個人類歷史上最大的秘密,「能得多少算我的。」
————
「叮————」
一枚金幣。
一枚圓滾滾的金幣,從林一奇手中掉落,摔在地上,發出無比清脆的響聲。
「這是……什麼?」尹承一有些狐疑,「某種金屬暗器嗎?為什麼要做成這麼小的體積?而且,圓滾滾的外形,一點殺傷力都沒有。」
「這是蜜糖從人類手里奪走的第一個概念——。」
林一奇細心地講述著,「在人類歷史上,它充當著相當重要的粘合劑作用。可以這麼說,我們能夠事先大規模的合作,基本上都是依賴它。」
「就它?」尹承一看著地上這枚圓滾滾的金屬,竟然涌起一種想把它撿起來的沖動,「這麼個小家伙?」
「是的。其實仔細想想,就不難理解。金屬本身的價值不固定的,它只是作為一種衡量勞動的單位而存在。簡單說……你手里有一只羊,你想要隻果,但有隻果的那個人,他並不想要你手里的羊,他想要梨子。這種時候該怎麼辦呢?」
「那……我就只好去找手上有梨子的人?」
「那如果有梨子的人不想要你的羊,他的頭發很長了,他想要別人給他剃個頭,你又不會,這種時候怎麼辦?」
「我……再去找會剃頭的人……」說著說著,尹承一自己也迷湖了。在他的印象中,這一切好像本不該這麼麻煩,應該有一種更快、更便捷的解法,可以一勞永逸地解決這類問題,可他卻怎麼都想不起來。
是蜜糖。
是她把本來清晰的答桉……從自己腦子里奪走了!
————
「答桉,就是它。」林一奇彎下腰,從地上撿起貨幣,一字一句地說道,「創造出一種大家都認可其價值的‘單位’。你可以用它兌換任何勞動,也可以用它來作為自己勞動的報酬。這麼一來,你只需要付一些貨幣給那個有隻果的人,他拿了這些貨幣,可以自己去找有梨子的人,用這些通用的貨幣兌換梨子,如此,一切是不是簡單多了。」
……
「還能這樣?!」尹承一仿佛被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這是哪個天才想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