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進學校呢,遠遠地就听見了沸反盈天的謾罵聲、咆孝聲,幾乎要把學校的房頂都掀起來了。
步入教學樓,卻發現四個女孩都站在外面,殷洛一副被氣到的表情,班長則是有些擔心,時不時朝里頭張望一下。至于熊瑤瑤,天生就比較怕事,這會兒更是直接縮到袁鳳瑛後面,卻又伸出小腦袋,好奇地看著辦公室里面,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怎麼了?」
「承一!你總算回來了……」殷洛的高興都寫在臉上,幾乎是直接蹦過來,自動忽視了和他手拉著手的小姑娘,隨即又想起什麼,轉為慍怒,「事情變得很難收場,剛才我們去勸,還被他們給罵了!好過分……我們又沒做錯什麼,這些人態度很惡劣……」
「唉……」班長嘆了氣,轉過身來,半是安慰殷洛,半是替里面的人辯駁幾句,「將心比心吧,殷洛同學。他們可能是剛剛接到消息,發生這種大事情,想不急都難啊。」
「那也不用這樣吧。」殷洛跺了跺腳,不爽道,「什麼叫‘城里人滾一邊去’……他們不也是從錢塘市趕過來的嗎?老人消失又不是我們的錯,把氣撒在小姑娘身上干嘛?」
「到底怎麼回事?」尹承一拍了拍林一妙的背,示意她先到旁邊等著,一邊問道,「辦公室里擠得那些人是誰?」
「都是從錢塘市趕回來的。他們老家在慈銘村,外出打工,老人都留在村子里。」班長解釋的很清楚,「這些人的消息比較滯後,大概是今天才得到消息,從高速趕回來後,發覺老人確實不見了……到處找人要說法,但到現在為止都找不到,听說村支書在這里,才上面來堵他的。」
尹承一眉頭一跳。
大蟲發出兩聲冷笑,戲謔地說道,「幸好你沒把那個半鯢人帶回來,不過……嘿嘿,這下可有好戲看嘍~~~」
……
「我們幾十公里跑回來,不是听借口來的!」一個壯年男人把臉懟在楊支書面前,眉毛倒豎,怒氣沖沖,仿佛一頭見到紅布的公牛,充滿進攻性,「老人是在村子里不見的,你們這些村官要負責!」
「就是,就是!好端端的人突然不見,你們是怎麼在做治安管理的?怎麼可以讓老人大晚上集體跑出去?!」
「我爹腿腳不利索……半邊身子都癱掉了,他肯定是被人劫走的!」中年婦女用手帕捂著臉,哭嚎不已,不停拖著鼻音,那精神狀態讓人不敢恭維,就算下一秒立刻抽過去都不意外,「我可憐的爹啊——過一輩子苦日子,臨了還遭這麼一劫,他要有個三長兩短……嗚啊啊————!」
各式各樣的逼問聲盤旋在上空,或憤怒,或哀傷,或痛苦,這間小小的辦公室一下子比菜市場還要吵,楊支書應付完這個,又被那個拽住衣袖,連著推攘幾下,嘴里只能念叨一些無力的話語。
「請……請大家冷靜一點,不要聚眾鬧事,回家等待……相信村長,相信警察,他們能處理好這件事……」
「屁!」憤怒的人群哪里肯買這種賬,怒斥道,「別想湖弄過去,這都幾天了?別說人,連根頭發都沒找到!」
「別以為我不知道!村長早早把自己的父母都接到城里去了,事不關己,他早就找個地方躲起來了!」
「一天找不到他們,你就一天別想吃飯!」
……
「夠了!都**的給老子閉嘴!」
楊支書忽然拉下臉,拍了一下桌子,聲音之大,幾乎把整張桌子都給掀翻。這個中年男人痛苦地薅著自己的頭發,雙目赤紅,狀若癲狂,一副要飛上來咬人的架勢,反而讓剛剛還厲聲叱罵的民眾迅速收聲。
「一個個都問我要爹,要娘……我爹呢?!啊?!我爹也跟著走沒了,到現在還沒下落呢!我爹不是爹啊!?我**的……三天三夜沒合眼啊——!」
哀嚎過後,便是痛哭。
他已經哭不出眼淚來了,因此只有抱頭干嚎,一邊嚎,一邊用手扯著本就不算太密集的頭發。這種傷心痛苦的樣子很難做出假來,听到他嘶啞的嗓子,尤其是……听到他的父親也失蹤了之後,前來討要說法的人們很快意識到,這個男人和他們必定是同一戰線的。
只有親身體驗過此種痛苦的人,才會把事當事。一來二去,他們反過來開始安慰起楊支書,畢竟……安慰他,也就是安慰自己。
眼看辦公室里的氣氛逐漸緩和下來,尹承一松了口氣,打算告訴楊支書走丟的小孩已經找回來了。
正值此時……
「來人……來人搭把手啊……」
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有氣無力,五感遠超常人的尹承一最快分辨出聲音的主人,循聲望去。
平日里仗著和李書培走的很近,狐假虎威,經常和別人抖威風的金馳,如今卻像焉了的豆芽般,整個人的精氣神十分萎靡。不過……比起靠在他肩膀上,額頭、側臉多處掛彩,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神智都有些不清楚的梁鐸,他已經算很幸運了。
「梁鐸同學?」班長見他這幅慘相,趕緊箭步上前,眼中閃過一絲關切,隨即很快轉化成嚴厲,聲音也跟著低沉下來,「能不能解釋一下,在剛才的一個小時二十三分鐘里……你們三個人微信也不回,電話也不接,到底是去什麼地方了?」
「班長,別說了……我們不該偷偷跑到山上去……」氣勢一打蔫兒,整個人都和往常不一樣了,他的聲音有些啞巴,「快想辦法……救救李書培吧。」
「出了這檔子事兒,你們還有心思去山上啊。」殷洛抱著雙臂,話里帶刺地來了一句,「真是好興致。」
「好了,殷洛。」班長輕輕說了她一句,遞給她一個「適可而止」的眼神,「我的書包里應該有一瓶跌打損傷的紅藥水,可以去幫我拿一下嗎?承一,幫忙搭把手。」
「紅藥水都隨身帶著,你是幼兒園的老師嗎……」
話雖然這麼說,殷洛還是乖乖地去拿她的書包,而尹承一則是接過梁鐸的身體,沒費多大力氣,便將他單手抱起來,平放在有些狹窄的沙發上。這兒條件有限,梁鐸的身體不得不彎曲著,疼的直哼哼,冷汗不停從額頭上滲出來。
班長很貼心地給他接了一杯熱水,遞過去,語氣卻依舊算不上多溫和,「那麼……先告訴我,李書培呢?他怎麼沒和你們一起回來?」
……
「咕都……咕都……」
一口喝干,金馳臉上流露出些許心季之色,語焉不詳地指了指窗外。
日落西山,霞光無法穿透濃霧,只在天邊點綴出些許血色。
「還在山上……他……」
「好像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