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夜的面試。
算是機緣巧合,優夜剛到‘人才市場’步行街,就偶遇了出來遛狗的店主。就是當初優夜好奇搖搖船把頭扭下來那家店的店主。
「像你這麼大點的孩子想要工作可是違法的啊。」
「優夜成年了。」
「喔?」
店主扶了下加在鼻梁上的老花眼鏡,輕咳一聲,剎住遛狗的繩。
「汪嗚——」
狗在那不樂意的吠,被優夜不開心的看一眼又嗚嗚的縮回去了。
「可是你能干什麼呢?這麼小。」
「給錢優夜就可以工作。」
「願意陪我這種糟老頭子玩兒的人可不多了。」
「給錢,優夜可以。」
「人為什麼不在自己影子下乘涼?」
「因為人類不能在自己影子下乘涼。」
「•••」
「•••」
「合格,好。從今天開始你就是店里的員工了,從現在開始上班吧。」
「工資?」
「哎呀,別看牛爺爺老了,但是不比那些年輕人絞盡腦汁坑騙錢財那樣,五險一金,應得的工資都會有的。」
「多少?」
「兩千!」
「•••」
優夜視線離開牛爺爺的身上,開始往下一家店探尋。
「哎,還沒說完,賣出去多少東西,那里面提成給你一半好吧?你和爺爺一人一半。」
「你不是優夜的爺爺,優夜沒有爺爺。」
「叫我牛爺爺,我給你加五百工資。」
「•••」
「加一千!」
「牛爺爺。」
「唉,真好,真好。又白得一個孫女。好,真好。」
優夜和店長一起回到店里。
比起那些大超市,這小小的便利店簡直就不起眼。
不過本身他就是退休了沒事干,由兒子出錢把他扔在這地方,閑得無聊就想在店里擺點女圭女圭機,門口擺搖搖椅。倒是偶爾會有小孩子過來坐。
至于給不給錢其實•••那機器現在不需要錢也可以坐。
老牛頭可謂是無聊的很。
開著店吧顯得有事干,有小孩子來玩嘻嘻哈哈的倒是還不算無聊,一旦沒人就特別無聊。
因此他經常關了店到處 達。
這種店又怎麼可能想招人?只不過是看到有趣的小孩子又來了。覺得找過來也好。
反正無聊,又不缺錢。
老牛頭把狗拴進內屋的籠子里,這時像是寶貝一樣從櫃台下拿出一本書——仙帝歸來。
「今天你的任務就是給爺爺念這本書,這一頁。」
「今天無論如何爺爺也必須學會閃電五連鞭。」
想起那幾個嘲笑自己的糟老頭子,老牛頭輕哼一聲。
手機上的小字對自己來說太痛苦了,所以把自己動作搞錯了。今天專門招了一個助自己練功的孫女來,等我譚腿成了。
什麼如來神掌,佛怒火蓮都是渣渣。
「念吧,爺爺已經準備好了。」
老牛頭扎好馬步,怒目圓瞪,氣勢恢宏。
「•••」
雖然優夜覺得有些奇怪,但還是接過手機。
「面前的貴婦身穿高貴的紫羅蘭色裙子,一顰一笑間都帶著嫵媚的姿態。」
「每當她抬眼看來,那誘人的——」
「噗咳咳!」
「搞錯了,是這個!」
「閃電五連鞭第一式,起手式•••」
「•••」
社畜優夜,日薪100元以上,包中飯,朝九晚五,就這樣開始了。
——
一路無話。
蘇曜和夏弦月保持著距離坐在出租車上,終于到了也算習慣的她住的公寓。
看起來夏涼真已經這段時間常住這,蘇曜一眼就瞥到鞋櫃上多出的拖鞋。
還有屋子里也有第二個人生活的痕跡。
至少陽台上晾的那種大膽的內衣,貓杯大出不少的,不可能是夏弦月的。
無暇思考那些,只是尾隨她進入屋內。
沒像以前那樣由她拿出拖鞋,蘇曜就只好全部自顧自,跟著。
踏在地板上,盯視她的背影愈來愈覺得一切非得在這里結束不可。
「•••」
夏弦月坐在沙發上,面對茶幾。沉默不語。
「•••」
蘇曜也就只能擺出同樣的動作。然後去醞釀,醞釀出一個開頭。
「那,現在就听我說說吧。」
「關于我和優夜的事。」
「我和她是在三月•••」
「剛才是出于什麼心情賞了那人臉上一拳呢?」
夏弦月突然打斷了蘇曜的話。視線依然落在茶幾上的水杯上。
「•••」
「換個正常人也會過來的。」
「人才不是那麼善良的生物,看到與自己無關的人落了壞下場,只會在角落里慶幸不是自己,暗自偷笑。」
「至少我•••再怎麼樣,看到了不可能不管吧?」
「吶。」
夏弦月的聲音變得有些奇怪,就好像是漂浮著。以與自己不相干的口氣訴說。
「如果阿曜見到我和剛才那三人中的一人上床會怎麼想?」
「•••」
「會難受嗎?」
「•••」
「其實我自覺是個障礙物,早就該消失了。不如就趁著現在消失吧。反正阿曜身邊也有了比我更好的人。」
「優夜•••不是什麼簡單的小孩子吧?」
「能在那種情況帶著阿曜出逃,在月牙島又輕而易舉的讓我體驗了一會瀕死的感覺。」
「我能給的優夜全都能給。」
「我給不了的優夜也能給,怎麼會比的過呢?」
「吶。」
「可以吸煙,我其實並不討厭。早在小時候母親也是這樣,早就習慣了香煙的味道。」
「嗯。」
蘇曜應了一聲,真的模出香煙點上。
這時候又顧慮什麼呢?
又不是什麼戀愛攻略游戲,管她降低還是上升都沒意義。
「啪嗒。」
所以,盡情的點燃一支。
這樣就足夠冷靜,足夠有心情把事情全盤拖出了。
「把優夜和我的事放在最後,先來講下另一件事吧。」
「我的大腦里有兩份記憶。」
「一份是蘇曜的,一份是我的。」
「或許你要去思考是不是我有病了,你就當是有病好了。」
「但是病的這麼嚴重,這麼真實,超過20年的另一份記憶在腦袋里。你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嗎?」
「你就當是雙重人格好了。」
「但又不是人格分裂,有明確的主觀意識。那就是我,而非蘇曜。」
「很可惜,即使有主觀意識好像我也沒法完全把關于蘇曜的事全部抽開。反而被影響。」
「原來的蘇曜到現在會不會接受你,原諒你,我不知道。」
「但是我倒是利用了這份感情。巧妙地裝成蘇曜,就這樣順當的過下去了。」
「你可以把我當成精神病患者。」
「但我現在就是正常的,健全的,只有一個人格。就是現在的我。」
「我可以為我說的一切話負責任。」
「剛才你問我為什麼要賞那人一拳,其實有很多緣故。」
「要是真的在我眼皮子底下發生什麼,那我又該怎樣面對你身邊的人,這件事傳開後,大學還能去上嗎?」
「至于你想說的,我一丁點都沒想。」
「我也不想再和你耗著了。」
「對我來講,跟你的感情是什麼?不過就是習慣了,一種慣性。」
「像你這樣的女人一成不變的舌忝,反正我拿了又沒有什麼壞處。接受又何樂而不為?」
「說實話,你以為你說愛什麼的,我會很舒服嗎?」
「在我眼里,不過是你在對一個亡魂抒發情感,跟我又有什麼關系?」
「前天的事,那又算什麼?」
「我早就煩了,幫了我大忙的優夜要躲躲藏藏,反而是不斷添麻煩的你在那叫著亡魂的名字喜笑顏開。」
「我本就打算讓你看看。」
「我和優夜就是那種關系。又怎樣?」
「你要是這樣也接受,那繼續保持關系也可以,你要是不願意,那就走唄。」
「你的身體我倒是有點興趣,但是要跟你談這種無聊的——啪!」
「混蛋!!」
「•••」
蘇曜臉上挨了一巴掌,香煙也冷不丁掉在地上。
撿起來,繼續吸。
人也站起來了,望著她淚眼婆娑的臉。
看到成果,全身輕松。
「到底是•••為什麼?」
「這種話,誰會相信?」
「你以為我•••」
「我是不是開玩笑,即便是愚笨的你也總該能看出一點端倪吧?」
蘇曜注視著她。
眼神里沒有一絲開玩笑的意味。
「不過相信不相信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把事情全部都說了。」
「喔,關于優夜的事其實很簡單。」
「我饞你的身體,不在意你愛著誰。」
「但總歸還是偶爾會覺得寂寞,而知道我一切的優夜當然會吸引我。當初說的互補,就是這麼回事。」
「說實話,我覺得我還算是善良了,至少不想看到你到最後還蒙在鼓里。以為是喜歡的‘蘇曜’不要你了,那樣多可憐?」
「•••」
「為什麼•••要這樣說?」
「叫我來不就是想要知道真相的嗎?我說了,就這麼簡單。」
「什麼人格,什麼亡魂•••到底,嗚咕——」
夏弦月眼角滲出一絲淚水,沙啞著,「太拙劣了,謊言。」
「要否定之前的一切,那為什麼要守著一年多?不是早就可以順當的踢開了嗎?」
「那時候沒錢,要是離了你們夏家就成了窮光蛋了。」
「你是不是太相信長輩的話了?」
「她又不是安在我身上的監控攝像頭,她又怎麼可能真的知道我有沒有上過別的女人?」
「何況問這些又有什麼意義?」
「真相你不是親眼看見了嗎?又談什麼謊言不謊言的,不覺得很幼稚?」
「還是說•••」
「即使明知道是真相,也想自欺欺人,真的想著接受呢?」
「也沒差。」
蘇曜攤了攤手,「打個分手炮什麼的,我也不介意。」
「滾!」
「你滾!」
「滾啊!!」
「唰——」
「啪嘰——」
茶幾上的水杯被扔過來,從蘇曜邊上擦身而過,在地上砸了個粉碎。
「這就滾。」
蘇曜毫不留戀的轉身。
「•••」
「吶。」
「出去了就再也見不到我了哦?」
又是那種病態般的眼神,用刀抵著雪白的脖頸。鮮血蹭了出來。
「我走不走又有什麼意義?」
「•••」
四目相對。
看到夏弦月退縮了,然後縮在沙發上抱著膝蓋,將下巴抵在上面,雙眼沒有聚焦在任何事物上。
「故意說這些話,雖然知道是故意的,但還是好難過啊。」
「嗚,真的。」
「•••不要我了嗎?」
「•••抱歉。」
望著那雙潤濕悲戚的童孔,蘇曜只能吐出這兩個字。
為什麼立場會反轉呢?
如若認真去思考,很容易就能得出答桉。
對于‘自己’,就算遭遇了十足惡心的事,她也一樣將自身擺在低處。
又正因為察覺到這樣的事,莫名憤怒。
但是結束了。
踏出這道門就結束了。
背後傳來的嗚咽與自己無關,已經知道了。
這事已經與自己到底是誰無關,至少對她來說是。
所以不必去強調真相,那說到底只是讓自己變得輕松的真相。
也不再去關注詞條。
那東西根本就不真實。
從一開始關于優夜的100可以隨便殺掉自己,到現在夏弦月的可以隨便降幾十又回到,甚至——
就是因為這樣才火大。
這世上怎會有這樣的蠢女人?!
這樣的人怎會不被吃干抹淨?!
沒敢回頭,只是自顧自的合上門,離開了這。
「啪嗒。」
等到門合上,听到聲音。
知道蘇曜遠去了,夏弦月也長久的保持著抱著膝蓋的動作。
身體漸漸開始發抖。
在前面胡思亂想,生氣,惡心,憤怒等等那些情緒全數沖散後。
現在只剩下恐懼。
真的•••結束了?
沒有了?
從今以後,又要回到誰也不在的囚籠?
明明是想要忍住,然後和好。到現在只剩下這種情緒。
不會的吧?
就像很久以前那樣,在自己哭個不停的時候,一定會•••
力氣像是突然全部回來了。
「撲——」
夏弦月站起來,雙腿一軟整個人趴在茶幾上。
茶幾上的東西推了一地。
手蹭到了什麼碎片,熱辣辣的感覺傳遞到神經。
身體下意識的邁步。
怎麼能這樣?
明明是阿曜做錯了,明明自己只是想呆在身邊。
想說的是,只要和自己說點什麼,一定能回到之前。不想再這樣難受下去。
怎麼能這樣?
「嗡嗡——」
電話不停的響。
摔倒之後就沒能爬起來。
太餓了。沒有一點點力氣。
兩天幾乎沒進食任何東西。行尸走肉的副作用就是這。
「嗡嗡——」
電話還在想。
夏弦月想,這時候用電話再去傳遞什麼。
「嗡嗡——」
可真的好煩人,一直響。
「•••」
不小心接通了。
「請問是夏涼真女士的女兒嗎?」
「啊•••」
明明是母親的電話,怎麼會傳來男人急切的聲音?
「你趕緊來冬市第一醫院,做好心理準備。」
「•••」
咦?
這是什麼?
這樣不同尋求的語氣是要說什麼?
「•••見你母親最後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