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霧繚繞的觀影室里，熒幕上終于打出了「劇終」。
然而各家地方電影公司的看片員都在 吸著煙，他們都緊鎖眉頭，房間里頓時出現一種很詭異的沉默。
目前國內的電影發行方式還沒有改變，畢竟票房分成的試行辦法才剛剛施行。
甚至連地方電影公司都還沒有改組成為院線，並且沿用著省公司——市公司——縣公司，這樣的金字塔結構。
也就是說，國內電影發行的生殺大權，全部掌握在省公司的手中，就是在座的那幾十位省公司的看片員手中。
並不像後來的看片員，他們優先考慮的肯定就是商業元素。說實話，就算看不懂，他們也會判斷陣容卡司。以此來做出票房的預測。
再說，哪個資深看片員沒有龐大的閱片量呢？幾乎所有類型的電影都快要看吐了，同樣知道賣點在哪里。
然而今天的這些看片員，他們就感覺……沒法看懂啊？
要知道，這些看片員都是計劃經濟時代過來的，幾乎清一色的中老年男人。這其實也能夠理解。由于長期出差在京城看片，換作年輕孤涼也不方便是伐？
而《聊齋之花仙》就是很標準的仙偶片。
提到這部影片的劇情，其實在李緣的眼里，那就是老掉牙的俗套——一位書生和三位花仙妖精的狗血故事。
特效方面同樣很原始，無非和《倩女幽魂》差不多，吊根威亞飛來飛去。連個五毛特效都沒有。
這片子主打的就是賣臉賣青春。書生就是北電男生黃磊。三個小妖精同樣都是藝校生蔣晴晴、蔣雯莉和劉丹。
其實像這種青春偶像片，如果放到幾十年後，要麼去找當紅的小鮮肉小花，要麼花大價錢買熱搜。當然，也能六十歲裝女敕十六歲美少女。（笑哭）
否則的話，就等著撲街吧！
因此對這部影片的票房成績，李緣並沒有什麼很高的期待。
特麼的全新人班底？還能有什麼期待呢？無非搶佔了一個聊齋IP的坑位，為以後的特效大片打好基礎罷了。
然而這部青春仙偶片，就給那些看片員出了個大難題。
以前國內倒不是沒有青春愛情片。像《阿詩瑪》、《廬山戀》等等，同樣都是現象級的作品。
但起碼也是謳歌純真美好的愛情吧？
可是眼前這部狗血劇，拍的都是些什麼鬼玩意？你愛我，我愛她，邊上還有個暗戀的？一會兒姐妹情深，一會兒宮斗？大反派還是個金發碧眼的洋和尚？
他們特麼的不是在拍搞笑片吧？
還有這種神怪片（這時期還沒有仙俠片的分類，都歸類于神怪片），到處都是飛來飛去的鏡頭？時不時暴露香肩白大腿？
作為老男人，我們都很正經的好伐？咳咳。起碼在這種公眾場合，我們肯定都是正經人！
但更為關鍵的是，原先計劃經濟的時候，這些看片員都是相當保守的。萬一多買了拷貝，砸手里又該怎麼辦呢？
因此這種全新的電影類型，誰也不敢冒險，誰也不敢擔保！
還是等待別人先做決定吧！
……
發覺場面似乎有點冷場。邊上的孫樹培孫導就疑惑的與李緣對視一眼，而身後的那四位萌新瑟瑟發抖，縮著腦袋就仿佛像是四只小鵪鶉。
孟主任笑著開口︰「說說吧！你們需要幾個拷貝。」
「給我們兩個吧！」終于有人給了回應。
目前一個拷貝還是好幾家電影院一起播放。也許某些年級大的人還有印象，當年大街上還有騎自行車的跑片員。有時候跑片耽擱了時間，下一家電影院就會等待幾分鐘。
這年代的觀眾容忍度極高，他們看電影都帶中場休息的？
可是就兩個？那就是說很不看好。
要知道，這些都是省電影公司。除了北上廣深這樣的大城市，兩個拷貝連省會城市都安排不過來？更不用說下面的地級市了。
「那我們就三個吧！」
「我們那里比較窮，拿一個算是支持一下。呵呵。」
「……」
發覺這些地方電影公司似乎不給面子，孟主任微微皺眉︰「現在不是改革了發行制度了嗎？拷貝的費用是由發行方承擔的？」
其實在一開始的時候，元宇宙就是一筆費用買斷了合拍片資格。國內的收入都是歸合作電影廠所有。
可是這次突然出現了變化，因此原先的協議就需要重新簽訂——名義上，就以合作的電影廠國內發行，並且獲得票房收益的25%。
為什麼是名義上的呢？因為除了那十幾家國營電影廠，目前國內根本就沒有放開電影的制作權和發行權。
但在實際上，所有的宣傳發行費用，包括拷貝的制作費用，全部都由元宇宙承擔。
也就是說，合作的電影廠基本上什麼事都不用做，就能拿到票房分成扣除宣發費用，余下利潤的25%！
顯而易見，新的票房分成制度，對國營電影廠是十分有利的。
雖說原先能拿到所有的國內收入，但賣拷貝又能賺多少呢？而且還需要考慮拷貝成本，萬一票房撲街，甚至還會虧本。
還不如現在這樣旱澇保收呢。
然而國營電影廠很有利，那些地方電影公司就吃虧了呀？
雖然很勉強的同意了票房分成制度，但各省電影公司多少都會帶有一些怨氣。
「孟主任，我們又不像其他人家大業大，拿拷貝就不需要最低保證金嗎？」
最低保證金就是——拷貝費用發行方承擔，但電影公司也需要給個最低保證金幾千塊。這筆最低保證金就算在票房分成的份額里面。
這也是對電影公司的某種制約，防止他們獅子大開口。否則的話，反正不要錢，你先給我們來100個拷貝？那發行方不是要哭暈在廁所里嗎？
邊上另一人說道︰「如果賣座的話，我們也可以加拷貝嘛！」
「領導，就給你面子，我這里加一個吧！」
「……」
哄笑聲中，最終訂下了34個拷貝，有近一半的省公司連一個都沒有定。這里面多少有點下馬威吧？
孟主任也十分無奈。總不能強迫那些省電影公司。
李緣依然無所謂。反正這電影的投資又不大。加上最近追加的宣發費用，總投資也沒有超過350萬。
不過場面上的事，還是需要好好去做的。
于是在張喜和杜如松的安排下，陪同那些看片員「用頓便飯」。
至于李緣和孫樹培？他們倆肯定就沒有這種興趣。主要是身份地位方面的不對等。如果是老總還差不多，難道看片員還需要親自陪同嗎？
再說，他們倆正好需要商量《越獄》這個新項目。
沒錯！《越獄》的導演就是孫樹培。他向來比較擅長捧新人。也就是說，在人物的塑造方面確實有幾招絕活。
從原先的歷史來看，孫樹培孫導一直是個很好的工具人導演。給他好劇本，他就能拍出《還珠格格》、《包青天》這樣的神劇。給他好演員，他同樣能夠留下小燕子、包青天這樣的經典角色。
當然，如果劇本和演員差一些，他同樣沒有化腐朽為神奇的那種本事。所以一直是個二流以上、一流未滿的電視劇導演。在創作天賦上就稍微差了一些。
話說回來，《越獄》本身就是劇本精彩，人物性格鮮明。就很容易讓孫導發揮出色。
李緣正準備和孫樹培出發，蔣晴晴卻不動聲色的越湊越近。可還沒等她說話，蔣雯莉就擠到了李緣身邊︰「緣哥，你就要扔下我們了嗎？」
劉丹同樣靠在了李緣的另一邊︰「帶我們一起去嘛！我們也想向孫導多學習呢。」
看到蔣雯莉和劉丹，她們倆一左一右搖晃著李緣的胳膊，身後的蔣晴晴鼻子都要氣歪了。這還是大學女生嗎？怎麼能在臭男人面前發嗲呢？太不要臉了。
……
被兩位美女小姐姐左右挾持，那當然就是從了啊！
領著萌新四人，來到了已經訂好的飯店包廂，李緣首先就打了一劑預防針︰「等會兒談的項目，里面的主要角色並不適合你們。不心急的話，以後肯定有合作的機會。如果不嫌棄，還是有不少配角可以選擇。」
黃磊立刻問道︰「李導，我們都可以出演。這項目是什麼內容？」
現在的黃磊還不是紅透半邊天的徐志摩。包括那三位妹子，她們對角色並不挑剔。
「就叫《越獄》，應該知道類型了吧？」李緣轉頭向孫樹培解釋道，「男主角需要的就是型男。里面有不少的動作戲，這樣的演員現在可不好找。」
「吳奇隆怎麼樣？」孫樹培立刻就提出了一個彎彎演員的人選。
「作為打星符合條件，就是太瘦弱了。可以作為備選。其實我們公司聯系過郭天王。他的形象就比較符合，演技也同樣在線。就是被他的經紀人拒絕了。他們只願意拍電影，感覺電視劇不符合天王的咖位。」
「緣少，那你有推薦的人選嗎？」
「約好了等會兒就到。到時候你掌掌眼。」
听到這里，黃磊、蔣雯莉他們略微有點失落。不過他們也明白，他們確實不適合《越獄》里面的角色。
然而蔣雯莉心中一動︰「緣哥，你給晴晴安排了角色嗎？」
「呃……女主角。」李緣含湖的做出回答，隨後連忙解釋說，「這里面的女性角色戲份都很少。女主角同樣如此。咳咳。」
「哇！晴晴，恭喜你呀！」
「是呀！你都是女主角拉！」
包廂里立刻彌漫著一股塑料味道。看到蔣晴晴得意的表情，蔣雯莉和劉丹都氣的波濤起伏，這還是姐妹情深嗎？怎麼能偷偷的在臭男人面前要角色呢？太不要臉了！
「緣少！」孫樹培突然詢問道，「我不怎麼懂你們大陸的電影發行。可是剛剛的情況……？好像他們很不看好《花仙》？」
「大陸的發行制度剛剛做出改變，所有人都不熟悉呢。」李緣也沒必要解釋清楚內部的爭斗，他就含含湖湖的說道，「孫導，接下去還有宣傳呢。我對《花仙》的票房有信心。不過路演的時候，你就要辛苦了。哦，你們幾個也一樣。」
「只要票房成績好，辛苦些倒沒什麼。」作為老派導演，孫樹培還是很好說話的。不就是路演宣傳嗎？
當然，無論是孫樹培，還是那四個萌新，他們目前還不知道，大陸根本就不是什麼港台。路演的情況也完全不同。
港台就是巴掌大的地方，跑一圈也不需要多長時間。大陸的路演就是萬里奔波，就等著他們跑斷腿吧！
「緣少，那你對《越獄》還有什麼要求？」
「這部電視劇是亞視和京台聯合制作，委托給我們元宇宙拍攝。考慮到兩地的觀眾，需要把港劇和內地劇中和一下。所以演員基本上都是內地演員，需要糾正他們的話劇腔，表演方面要貼緊生活化。攝制和武指團隊基本上都是香港班底，防止他們為了追趕速度粗制濫造。我要的就是精品劇。你放心，每集的制作預算100萬！」
「我明白，我會嚴格按照劇本拍攝。我對《越獄》也很有信心。」孫樹培點點頭，「緣少，那你有沒有信心聯合執導？我們就雙導演？」
孫樹培並不擔心什麼，反正李緣又不會搶他導演的工作。再說，李緣就是個大金主，有時候也需要投其所好。混娛樂圈就是講究個人情世故！
李緣略微考慮了一會兒︰「也行。我讓京台出個制片人。不過我不會干涉你的拍攝。但不妥的地方，我們商量著修改？」
孫樹培點點頭。他明白，李緣拿走了最終剪輯權。不過這也挺正常，一般都是制片方握有最終剪輯權。在這方面，導演相對就比較弱勢，除非你是著名的大導演。
……
正說到這里，外面傳來了敲門的聲音。有人小心翼翼的詢問︰「李總，孫導，你們在嗎？」
听到這渾厚的聲音，很標準的普通話，很有特色的口白，李緣就露出了笑容︰「孫導，咱們約的男主角已經到了！」